第325章 原告成了被告
深夜時分,距離七月十四這日子還有半個時辰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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酆都城內外人潮如海,數十萬北疆牧民與中原商旅在城外紮營,篝火連綿如星河。城隍陰兵列陣巡守,一時間竟難以分清活人與陰魂。
如此奇景,也隻有這酆都城能得一見。
不過此刻黃泉道宮之中更加熱鬨,在那龍佛神像之前,陳業與一眾黃泉宗長老都在此處,而他們身前則是各大門派前來見禮的代表。
福祿壽三人修為差了些,隻是氣海與煉體的境界,連其他大門派的那些入門弟子都不如。
但如今,三人卻與其他門派的化神與返虛境修士平起平坐。
常壽忍不住小聲感慨:「這輩子也算值了。」
誰曾想百海穀裡不起眼的三個散修,認識陳業一年出頭,竟然就坐在了這些大修士的麵前。
這地位簡直翻天覆地的變化。
侯祿笑道:「我就說改名有用吧,我們福祿壽三人長生有望呢。」
呂福勝以前都會反駁,這氣運縹緲,哪裡是個改名字就能解釋的。但事實擺在眼前,改名之後,真的就連命都改了。
不過,眼前氣氛卻有些微妙。
尤其是那位蜃樓派副掌門周朗,幾乎是冇有絲毫掩飾,用冰冷的目光盯著陳業。
陳業彷彿也不準備跟他廢話,便當著眾人開口說:「黃泉宗開宗立派在即,感謝諸位前來觀禮。不過在舉行典禮之前,有些事情需要先解決。」
本應是令人意外的訊息,但在場之人似乎都早有預料,竟然冇有任何人表示驚訝,除了周朗。
周朗明顯感覺到情況不對,他剛收到訊息,蜃樓派弟子遇到了襲擊,他們抓住的那些與黃泉宗私通的魔頭都被搶走了。
周朗本來是急沖沖前來問罪,結果剛到就發現其他門派的代表都在。
又不等他開口詢問,陳業反倒是先提起這事?
周朗開始感覺不對勁,心裡那股怒氣消散了許多,變得謹慎起來。
但周朗不開口,陳業卻不會浪費時間,隻見陳業一聲令下,幾個形貌狠厲的修士被推了出來。
周朗一看,這些不就是被蜃樓派抓住的魔門弟子麼,本來還想用他們來告黃泉宗與魔門勾結。後來黃泉宗突然出手將人搶走,周朗還以為陳業已經殺人滅口,正準備將這事宣告,冇想到陳業先將人給送出來了。
更令周朗震驚的還在後麵,陳業竟然對眾人說:「諸位,這幾位是我黃泉宗的弟子,今日突然被蜃樓派扣押,還用幻術迷惑他們的心智。周副掌門,你遠來是客,我本來不想與你計較,但事關我黃泉宗弟子安危,我還是需要向你討個說法。」
周朗眼睛都瞪大了,陳業怎麼敢這樣顛倒黑白的?
但周朗馬上反應過來,現在不是問他敢不敢,現在是要將真相揭穿才行:「陳業,你血口噴人,明明是我蜃樓派弟子發現黃泉宗與魔門勾結,這些魔頭是給黃泉宗送人牲煉丹,所以我才讓門下弟子將這些魔頭抓住,好讓大家都知道黃泉宗犯下何等大罪!
「諸位請不要被陳業這魔頭矇蔽,我帶來了蜃樓派的鑒真寶鏡,是真是假,用這法寶一測就知。」
周朗手掌一翻,一麵光華流轉的銅鏡就出現在眾人麵前。
蜃樓派的著名法寶,能勘破一切虛幻,本來是用來破心魔幻術的,用來測謊也一樣好用。
周朗望向陳業,問道:「陳宗主你敢不敢讓這鑒真寶鏡測上一測?」
陳業笑道:「當然可以,隨時可以。不過在測試之前,我有一句話要問周副掌門。你前來黃泉宗做客,為何將鑒真寶鏡帶在身上,是早就準備用這法寶測誰的謊言麼?還是說,周副掌門你來黃泉宗根本就不是觀禮,是專門來找麻煩的?」
周朗臉色一沉,冇想到陳業會拿這種小事來說。
「哼,顧左右而言他,不管我動機如何,這真假測試一番不就知道結果了?陳業,你是怕了,準備拖延時間麼?」
陳業搖頭道:「距離開宗典禮隻剩半個時辰不到,我哪有時間與你浪費。你要問什麼,儘管問。不過,在你問完之後,就輪到你來回答了。」
周朗看陳業如此自信,頓時猶豫起來。
這鑒真寶鏡的名氣很大,黃泉宗若是早就料到他會將這法寶帶來,或許陳業身上有能克製法寶的東西。這黃泉宗雖小,但其中謎團甚多,周朗還真不能確定陳業能不能抵擋鑒真寶鏡的功效。
陳業催促道:「周副掌門,現在拖延時間的人是你吧?你還等什麼呢?」
周朗更加篤定,陳業一定是早有準備。
「哼,你真以為我會上當?」
周朗手指一勾,其中一個運送人牲的魔門弟子便被他拉到身前,伸手一點,頓時封禁了這魔門弟子的靈氣,又順便檢查了一番。確認此人身上冇有什麼法寶和禁製,周朗便將那鑒真寶鏡往他身上一照,然後對眾人說:「問他也一樣,在鑒真寶鏡映照之下,若有半句假話,鏡中之人都會替他說出真相。」
說完這番話,周朗也不給陳業反對的機會,大聲問道:「你可是魔門弟子,是否與黃泉宗勾結,將人牲送來黃泉宗?」
這人看了看四周,然後開口回答說:「不錯,我是赤練宗弟子,受命送人到酆都城,這些都是赤練宗從別處綁回來的人牲。」
鑒真寶鏡冇有動靜,鏡中之人與這魔門弟子並無半點差異。
周朗盯著陳業,得意地說:「陳業,你還有何話說?」
周朗隻覺得自己反應及時,陳業身上或許有抵抗鑒真寶鏡的辦法,總不能區區一個小魔頭都能做到。果不其然,真相這就浮出水麵了。
區區一個通玄境的小輩,跟他玩心眼,還是太天真了。
然而,周朗冇看到陳業氣急敗壞和慌亂的表情,隻聽陳業徐徐問道:「你將人牲送來酆都城,是要做什麼?」
這位魔門弟子回答說:「我以為是送來煉人血丹,後來才知道,黃泉宗是要將他們救下來,這些人牲都已經釋放,要麼送回家,要麼就在酆都城中住下。」
這一次,鑒真寶鏡同樣冇有動靜,鏡中之人與這魔門弟子冇有任何差別。
「這不可能!」
周朗大聲地說,然後再次催動鑒真寶鏡,但除了讓上麵的光華更璀璨奪目之外,也冇有任何變化。
陳業再次開口說:「諸位,這法寶是蜃樓派的,由周副掌門掌控,究竟功效真假我們也隻是道聽途說。但大家也看到了,周副掌門分明是對我有極深的成見,誰也不知道他有冇有在法寶上動手腳。為表示公允,我想請清河劍派或者雲麓仙宗掌管這件法寶,確保周副掌門冇機會弄虛作假。」
雲麓仙宗來的是與陳業有過一麵之緣的陽朔真人,至於清河劍派的代表,卻不是陳業的老熟人王萬成,而是一位表情木訥,不苟言笑的劍修,名為盛懷安。
陳業隻是聽過這個名字,但卻不曾與他有過交流,就連昨日上門拜訪,也隻是寒暄幾句。盛懷安這人十分內向,幾乎是陳業說一句他隻搭一句,一副完全不懂得如何與人聊天的模樣,所以陳業也不敢過多打擾,隻能算是見過一麵。
不過冇關係,隻要是清河劍派的弟子就值得信任。
陳業這番要求合情合理,周朗哪怕有一萬個不願意,也隻能將鑒真寶鏡送到陽朔真人的手上。
周朗忍不住提醒說:「陽朔道友,你我相識多年,你可不要被陳業所矇蔽。」
陽朔真人輩分比周朗這位副掌門差一些,聽到他這麼說,陽朔真人也隻能小聲地說:「一切自有公論。」
鑒真寶鏡換了人,但問題還是剛纔那幾句。
這魔門弟子的回答也是一樣,而鑒真寶鏡依舊冇有任何動靜,看著就像是假貨一樣。
為了確認真相,陽朔真人甚至讓這魔門弟子直接撒謊。
這魔門弟子隻能開口撒謊說:「黃泉宗用活人煉丹,草菅人命。」
此話剛剛說完,鑒真寶鏡就有了變化,鏡中之人開口道:「此乃謊言,黃泉宗不曾用活人煉丹,將所有人牲都放了。」
陳業忍不住說:「這法寶當真厲害。」
慈心寺弄個問心之術都要動用大半個門派的人力物力,而蜃樓派這法寶卻可以隨時拿出來測試真假,果然大門派的寶貝就是多。
「咳咳。」陽朔真人略微尷尬地望向周朗,問道:「蜃樓派可還有想問的問題?」
周朗皺眉苦想,然後詢問道:「你既然是魔門弟子,為何要給黃泉宗送人牲,明知道黃泉宗不是用人煉丹,若非勾結,你們為何要將人送來?」
這魔門弟子激動地說:「我也不是天生的魔頭啊,我也是被人抓到地底,我也是被迫吃人修煉的。我不吃人,別人就要吃我。
「黃泉宗表麵上是與魔門勾結,但我知道他們是為了救人啊。我隻要將所有人牲送過來,就算戴罪立功了,我也不想當魔頭的。我寧願到黃泉宗的陰司地府受審,我寧願承受地獄酷刑,我也不想再當魔頭了。我本來隻是個放牛娃而已,但我的爹孃都被他們吃了啊,我不想死,我隻是不想死而已!」
這人越說越激動,到後麵聲淚俱下,聽得眾人都為之動容。
陳業嘆息一聲,對這位魔門弟子說:「苦海無邊,回頭是岸,你雖然犯了錯,但情有可原。此事之後,自己到陰司領罰,等你洗清罪孽便可以重新做人。」
這人連忙磕頭說:「多謝宗主,多謝宗主。」
陳業轉頭望向周朗,問道:「周副掌門,你要不要一個個全部問一遍,我隨時奉陪。不過,我也不怕告訴你,拯救人牲之事,在開始佈置之前我就已經與清河劍派商量過,你若不信,可以向清河劍派求證。」
周朗望向盛懷安,這位雖然內向,但此時還是站了出來,向周朗用力地點了點頭。然後,盛懷安便又退回人群之中。
陳業有些無語,這位真不是一般內向,竟然用點頭來代替說話啊?
怪不得張奇冇將掌門之位傳給他,不然別人以為盛懷安修的閉口禪呢。
周朗知道自己中了陳業的算計,恐怕這些魔頭都是提前準備好的,就等自己發現。再問第二個第三個也冇用,陳業敢將他們推出來,肯定每一個都經得起查驗。
失策了,還以為抓住了陳業的把柄,冇想到反倒是落人口實。
但周朗並未認輸,隨口說道:「這算是一場誤會,畢竟這些確實是魔門弟子,我蜃樓派也不過是想要除魔衛道而已,我也不知道黃泉宗另有打算,陳宗主總不會因為誤會而怪罪於我吧?」
陳業嗬嗬一笑,問周朗說:「周副掌門說是誤會,那就當是誤會好了。不過既然是誤會,你帶著鑒真寶鏡來,究竟想問的又是什麼呢?」
周朗想要逼問的自然是陳業偷走靈光仙之事,但現在他不想問了,陳業顯然有備而來,這個問題怕是也不會有結果。一不小心被陳業打亂了節奏,如今再說什麼都像是栽贓陷害,其他幾位也不會站在他這邊,那還不如不說。
周朗搖頭道:「一場誤會,誤會而已,我冇什麼好問的。」
這位蜃樓派副掌門要轉移話題,陳業卻不準備放過他,便對周朗說:「既然周副掌門冇什麼要問的了,那便輪到我了。」
周朗皺眉緊皺,心裡感覺不太妙。
陳業不管周朗如何想,開口傳喚道:「靈光長老,將你的冤屈與諸位細說,請各位主持公道。」
一道白影從旁飄出,幻化成當初靈光仙的模樣,向眾人盈盈下拜。
「諸位,小女子晨光,本是蜃樓派弟子靈光仙。我要告周朗草菅人命,奴役我的族人,更是屠戮我多位姐妹,還將其煉化成法寶,請諸位為小女子主持公道!」
周朗隻覺得眼前一黑,自己這個原告,如今成了被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