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不能以常理推斷
「根本不需要卜算,他說的多半是謊言。」
莫隨心這話讓龐朵朵生出幾分好奇,便問道:「哦,何以見得?」
「他聲稱陳業畏懼焚香門,故而將所謂的秘密毫無保留地和盤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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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隨心輕輕嘆了口氣,分析道:「但仔細想想,若陳業當真懼怕我焚香門,又怎敢悍然硬闖咱們在百海穀的駐地?又怎敢在眾多焚香門弟子麵前,公然將魏長生捆綁帶走?這般膽識過人之輩,豈是幾句恐嚇便能使其吐露秘密的?」
龐朵朵聽聞,不禁輕笑出聲:「你呀,這番言論若被旁人聽去,怕是又要遭人背後議論了。」
莫隨心滿不在乎地說:「隨他們說去,若單憑背後嚼舌根便能長生不老,焚香門早就全是合道境了。」
龐朵朵笑得花枝亂顫,她就喜歡莫隨心這性子,卜者算出來的多半不是好事,若是在意旁人的想法,那還怎麼卜算吉凶,要怎麼鐵口直斷?
龐朵朵又問:「那你覺得,是這龐問騙了我們,還是他被那陳業騙了?」
莫隨心仔細一想,然後說:「按照常理,應當是龐問被陳業騙了,以為自己得知真相,所以前來報信。他畢竟是燃燈派弟子,冇道理幫陳業瞞騙焚香門。」
龐朵朵湊到莫隨心的麵前,盯著她的眼睛問道:「按照常理……那就是說你有不按照常理的判斷咯?」
莫隨心點頭道:「徒兒覺得這龐問已經成了陳業的幫手,兩人聯手送來虛假的訊息,就是希望焚香門上當。」
龐朵朵滿意地說:「不錯,能撥開重重迷霧,摒棄固有常理,如此方能洞察真相。若凡事皆以常理判斷,日後當你算出那些超乎想像的卦象時,可就難以參透其中奧秘了。」
莫隨心連忙說:「徒兒明白。」
龐朵朵說:「不,你還不夠明白。徒兒,去算一卦,算一算這黃泉宗地底藏著的究竟是何物?」
莫隨心不明所以,但還是按照師父吩咐,開始卜算。
龐大的靈氣匯聚於莫隨心的指間,隨著她掐指推算,身前有許多光影掠過。
片刻之後,莫隨心驚訝地說:「那黃泉宗地底,確實藏著與無咎魔尊有關之物,而且是血肉相連之物。難道徒兒猜錯了?」
龐朵朵搖頭道:「為師剛纔教過你,不要用常理來推算,為何不能是你猜對了,卜算結果也是對的?」
莫隨心驚訝道:「師父,你是說,那黃泉宗地下確實有無咎魔尊的血肉,但真正的寶物不止這一個?還有比無咎魔尊的血肉更珍貴的寶貝?」
龐朵朵欣慰道:「這段時間閉關總算是有些長進了。先以理性推斷,再以卜算為準,但卜者天馬行空的想像要比這二者更為重要。」
莫隨心連忙說:「多謝師父指點,徒兒一定會牢記在心。」
龐朵朵滿意地說:「你天賦不差,超越為師隻是時間問題。如今,你既然已有答案,你準備如何?」
莫隨心表情一變,略帶激動地說:「師父你的意思是,不要揭穿?」
龐朵朵冷哼一聲,滿臉不屑地說:「這麻煩事兒本就是長生堂那老傢夥搬弄是非搞出來的,還讓我們幫忙推算什麼真相。哼,就算那陳業真得到了什麼稀世珍寶,與我焚香門又有何乾係?難不成,我們堂堂焚香門,還要去搶奪一個散修的寶貝不成?」
龐朵朵稍作停頓,眼中閃過一絲狡黠,接著說道:「倒不如就順著龐問所言,權當北疆所藏之物便是無咎魔尊的血肉。我倒要瞧瞧,長生堂那老鬼是否真的墮落成魔,連這等東西都要爭搶。」
莫隨心又問道:「既然長生堂本就信不過我們,為何還要讓我們來卜算真相?」
龐朵朵得意道:「那是因為為師的口碑好啊,焚香門上下都知道我有話直說,不管卜算結果如何,我可從來不會睜眼說瞎話。長生堂那老鬼再恨我,也相信我不會壞了自己的招牌。」
莫隨心驚訝地說:「那這樣一來,豈不是毀了師父你的名聲?」
龐朵朵看了莫隨心一眼,笑道:「想什麼呢,這是你算的結果,又不是我算出來的。你的每日三卦,不是隻有其一為真麼。」
莫隨心愣了一下,冇想到還能這般解釋。
果然,卜算之道博大精深,她還有許多東西要學啊。
莫隨心回過神來,感激地說:「多謝師父。」
龐朵朵摸著莫隨心的腦袋,取笑道:「多謝?多謝什麼,你替誰多謝為師呢?」
莫隨心聞言,耳根瞬間泛起一抹紅暈,連忙解釋道:「陳業與我有些交情,之前的恩怨也全因魏長生那個卑鄙小人從中作梗。徒兒實在不願與他交惡。隻是,徒兒不敢欺瞞師父,隻能如實相告。幸得師父寬宏大量,成全了我這份情誼。」
龐朵朵卻說:「光靠我成全可不夠,你也聽說了,陳業已經在北疆開宗立派。按照那龐問所說,他已經是通玄境。他初入百海穀時纔剛剛凝聚氣海,一年不到便已經是通玄境,這可是前無古人。我可聽說了,王萬成那老傢夥的徒弟與陳業關係親密,清河劍派就差將他當成上門女婿,你若不抓緊些,隻能像師父我這樣一輩子孤苦伶仃咯。」
莫隨心聽了這話,臉色更紅了,趕忙辯解道:「師父,我與他之間並無私情。我在百海穀與他相識,純屬機緣巧合,相處時間也不過短短數日。我教他卜算之術,他則將天書秘術贈予我,往多說,也不過是亦師亦友的情誼……」
龐朵朵擺了擺手,一臉不耐煩地說道:「對對對,按常理推算,你們最多就是交情尚淺的朋友。可這世上,哪有那麼多循規蹈矩的常理之事。為師言儘於此,長生堂那邊的事兒,為師自會應付,你且去專心修煉吧。」
龐朵朵將莫隨心趕了出去,再次拿起竹簡。
莫隨心無奈,隻得躬身行禮,緩緩退下。
她一邊走,一邊反覆琢磨著龐朵朵方纔說的那些話,不知不覺間便回到了自己閉關的靜室之中。
她正準備摒棄雜念,重新投入閉關修行,卻發現靜室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封書信。
莫隨心心中疑惑,將書信拿在手上,便看到上麵寫著「焚香門莫隨心姑孃親啟」。
待目光落在落款處,「黃泉宗陳業」五個字映入眼簾,剎那間,莫隨心隻覺自己的心跳陡然加快了幾分。她怎麼也冇想到,方纔與師父談及陳業,這會兒便收到了他的來信。
莫隨心定了定神,逐字逐句仔細看完信的內容。
讀完之後,她微微沉吟,在指尖之上燃起一朵火焰,將其燒成灰燼。
信上的內容並無什麼特別,不過是陳業邀請莫隨心前往酆都城,參加黃泉宗的開宗立派典禮。
按照慣例,但凡有旁門左道開宗立派,大多都會邀請五大門派的弟子前去觀禮以示尊重,這也算是修仙界不成文的規矩了。
然而,當下的時機卻實在太過微妙。
長生堂覬覦陳業的寶貝,都來到七星堂問卜了。在這般敏感時刻,若是莫隨心應邀前往,那怕是坐實了兩人之間的謠言。
即使龐朵朵在卜算之道上名聲再好,長生堂堂主怕是也要有所懷疑。一旦對方起了疑心,陳業苦心隱瞞的秘密怕是要暴露了。
但另一方麵,莫隨心與陳業已有大半年未曾謀麵。
昔日在百海穀的點點滴滴,時常在她心間縈繞。
如今陳業創立黃泉宗,開宗立派乃修仙者一生中的大事,他特意發信邀請自己,若是自己不去赴約,又怕他心生誤會。
莫隨心在靜室中來回踱步,焦躁不安地思索著。
過了許久,她終是停下腳步,輕輕嘆息道:「罷了,還是等日後有緣相見時,再向他解釋清楚吧。如今正好借著此事,與他劃清界線。如此一來,長生堂想必會更加相信師父所言,他在北疆也能少些麻煩。」
修行之人歲月悠長,理應以安全為第一。
等到陳業與莫隨心都修煉有成,許多麻煩都會迎刃而解,今日有所誤會,他日相見再與他解釋一番便是,想來那人也能理解自己的苦衷。
心意已決,莫隨心緩緩閉上雙眼,重新在蒲團上盤膝而坐,開始打坐修行。
隨著她運轉功法,氣海之中泛起層層漣漪,天地靈氣仿若受到無形的召喚,源源不斷地匯聚而來,不斷提升著她的修為境界。
隻是不等莫隨心修煉多久,很快又有一隻紙鶴飛來。
莫隨心皺起眉頭,今日雜事繁多當真是不宜修行。
展開紙鶴一看,是師父給她發來的訊息,竟然是與陳業開宗立派之事有關。
等看完上麵的內容,莫隨心無比驚訝。
清河劍派發來邀請,讓焚香門派人一同前往北疆,參加黃泉宗開宗典禮。
清河劍派是王萬成與蘇純一,兩位化神境的劍仙,可算是相當隆重。
焚香門看在清河劍派的麵子上,自然也要派出同樣分量的使者。
正巧王萬成與龐朵朵是老朋友,蘇純一與莫隨心也有過幾分交情,陸行舟便指明七星堂出席這場典禮。
莫隨心看完,忍不住想,難道陳業早就猜到了自己會陷入兩難,所以纔會讓清河劍派出麵?
否則清河劍派自己參加便是了,何必向焚香門發來邀請?
這未卜先知的手段,讓莫隨心有些恍然,究竟誰纔是老師,誰纔是學生?
雖然這個想法不太符合常理,但莫隨心隻覺得自己猜到了真相。
莫隨心微笑著自言自語道:「既然你這般想見我,那我便去準備一份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