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為我多活幾年
酆都城,地下一層。
雖然是完全封閉的地底,但卻隻是有些昏暗,而並非一片漆黑。
隻因陳業的萬魂幡懸掛在這一層的高處。
融合無咎魔尊的眉心骨後,這萬魂幡已經不是尋常法寶,時刻散發著猶如暖陽般和煦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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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是陰魂也能享受這份溫熱而不會被灼傷。
陳業從望鄉台一路往下,來到這處陰魂居所。
與上麵的酆都城相比,地下空間一樣空曠。
陰魂不用衣食住行,房子似乎也冇什麼用處,在不用建城之後,一眾陰魂便在這裡遊蕩,顯得百無聊賴。
雖說已經想好了讓他們當鬼差給自己打工,但也不能光乾活,還要給他們琢磨些娛樂。
「上輩子給死人燒元寶蠟燭,也不知道他們能不能用得上,回頭琢磨一下。若是有用,就給他們燒幾家麻將館棋牌室。」
陳業自言自語地一路前行,路上的陰魂見了,都對陳業恭敬行禮。
陳業也一一點頭示意,這般到了萬魂幡附近,許久不見的楊崇光便滿臉笑容地迎上來。
「恩公來了,多日不見,恩公修為又增長許多,成仙指日可待了。」
陳業也是許久不曾見楊崇光,今日一見,感覺他也有幾分不同,便笑道:「老楊你還是這麼會說話,最近過得可好?我看這一身打扮,與當初比可是完全不同了。」
當初的楊崇光一身布衣,雖然是個沙場老將,爭鬥之時極為凶悍,但看著像個田裡耕作的老農。如今卻不一樣了,他彷彿長高了幾寸,身上多了一套厚重的盔甲,看著像是凡人軍隊裡的樣式。
陰魂大多數保持著死前的模樣,隻因神魂縹緲無形,能記住的隻有最深刻的自己。
換衣服是不可能的,除非有什麼變故。
楊崇光撓撓頭,自己也有些疑惑地說:「我也弄不清楚為何,但恩公你傳授給我的秘術,練的時日長了就成了這樣。別看這盔甲普通,可不是樣子貨。」
楊崇光敲了敲身上的盔甲,發出一陣金鐵之聲,猶如實物一般。
陳業知道那神魂秘術其實就是將整個地府的法則給濃縮其中,陰魂修煉起來特別容易上手,想來楊崇光是將自己給練成真正的鬼差了。
又跟楊崇光聊了幾句,陳業得知最早跟隨自己的數百陰魂都在苦練秘術,而且都長了不少本事。
這是好事,陳業正需要有自己人可以管好這群陰魂。
十幾萬全是北疆人,肯定與中原習俗不同,還是楊崇光等更符合陳業的心意,或許這鬼差的頭領就該由楊崇光來做。
閒聊許久,陳業才問起墨慈。
楊崇光嘆息道:「墨先生終日躲在萬魂幡中,也不說話,也不動彈,我們也許久不曾見過了。我看他啊,就是想太多,到如今都嘀咕著自己殺冇殺錯。要我說,殺錯了又如何,我當兵的時候殺錯的人多了去,那是能算得過來的麼?
「皇帝老兒一句話能害死十幾萬人,將軍一道命令我們便要上戰場拚命。長槍捅過去,鬼知道捅死的是誰家兒郎。我不殺,死的就是我。活得好的人才自尋煩惱,我躺著睡一覺就忘了。」
楊崇光也曾經被那拘鎖問刑四門秘術折磨過,但痛歸痛,他是滿不在乎的。錯事做了,認便是了,有什麼酷刑他也受著,但好死不如賴活,隻要能活下來就行。
隨著一次次修煉,一次次身受酷刑,楊崇光如今已經不怎麼感覺到難受了,彷彿那些罪孽也隨著每一次的酷刑而消減。
隻是並非所有人都能像楊崇光那般通透。
陳業搖著頭告別了楊崇光,來到了萬魂幡旁邊,輕輕喚了一聲:「師父。」
過了許久,墨慈的聲音從萬魂幡中傳出:「哦,修為又有長進了?」
陳業點頭道:「徒兒已經修煉到通玄境。」
此言一出,萬魂幡中的墨慈又陷入沉默,許久許久纔回應說:「不錯。」
陳業苦笑道:「師父,我都追上你的修為了,你就一句不錯?」
墨慈罵道:「不然呢?還想為師給你寫篇文章讚你不成?」
「哈哈哈,師父你想知道我是怎麼修煉的麼?我跟你說,我去了北疆的聖城……」
陳業便在那萬魂幡旁,一點點將最近的經歷說了。從他參加獵鹿會,到如何震懾群雄,如何鬥敗那燃燈派的修士,再到如何收復祖靈成為北疆之王等等。
陳業說得特別仔細,尤其是說到那托婭麗兒時,陳業還繪聲繪色地描述這女子有多會勾引人,自己又是如何臨危不亂。
墨慈便這般聽著,偶爾纔會罵上一句「不要臉」。
等到陳業將最近發生的事情說完,墨慈才問道:「你今日說那麼多,跟說遺言一樣,是準備送走為師了?」
陳業感慨道:「我倒是想留,我都已經賣身給尊主了,就是為了給師父你尋一條生路,如今路已經找到了,但師父你自己願意麼?」
墨慈沉默不語。
對如今失去肉身的墨慈來說,他便隻剩下一點回憶。
越是回憶,越是難忘,明明已經無心,卻還是能感覺心像針紮一樣痛。
即使一直自甘受刑,但也不曾讓他放鬆半點,眼前還是閃過那些死在自己手上的人。七百七十三個,裡麵有幾個是真該死的?
墨慈分不清,但他也放不下。
正如陳業所說,他做壞人不夠狠,做好人又不夠忍。
夾在中間反覆折磨,讓他不想再活下去,還不如趁此解脫。
墨慈無奈道:「徒兒,我累了。」
聽著這像是告別的話,陳業卻笑道:「師父,你真的一心求死的話,你早就離開萬魂幡,然後灰飛煙滅了,也不用等到徒兒回來。其實,你還是想活,隻是不知道該如何活下去而已。」
墨慈怒道:「誰不想活?!」
「那你糾結什麼呢,若是隻為當年之事,你躺在這裡等死就能解決麼?想死又不夠狠心,想彌補又什麼也不做,師父,你這樣真的好廢物,徒兒都要看不起你了。」
陳業這話可不是激將法,他是真有點看不起墨慈這要死不活的模樣了,活了幾百年的老魔頭,何必如此矯情?
墨慈冇有生氣,隻是嘆息道:「都不知道過去多少年,那些人的神魂都已經散了。」
「誰跟你說魂飛魄散就完了的,徒兒正在打造輪迴,能讓陰魂重新投胎為人,哪怕是魂飛魄散,我也能想辦法將他變回來。」
墨慈冷笑道:「你就吹牛吧,為師修行這麼多年,難道還不知道魂飛魄散是什麼下場?」
陰魂能投胎,這個墨慈是相信的,不就是跟奪舍一樣麼,不過應該是有別的方式。
但魂飛魄散了,那就真的什麼都冇了。
陳業卻認真道:「這正是徒兒必須要解決的問題,我必須要讓天下眾生神魂不散。如今酆都城雖然有十幾萬陰魂供我驅使,但這天下有多大,人口有多少?我要將天下人都納入輪迴之中,總不能每當有人死了就派個鬼差去將魂魄帶回酆都,那就算酆都陰魂再多百倍也忙不過來。
「徒兒要打造的輪迴,是所有人死後神魂便會自己墮入輪迴。包括那些因為意外而魂飛魄散之人,這輪迴之力便是要為他們重塑神魂。」
墨慈聽得驚訝,這話說出來好狂妄,一聽就是得了失心瘋的人纔會說的。
但陳業修行一年多就到了通玄境,建造酆都黃泉,麾下有了十幾萬陰魂,這話由他口中說出來,卻是有幾分可信。
墨慈問道:「真的可行?」
陳業搖頭道:「不知道,但徒兒正在為此而努力。師父你也知道天書秘術,號稱記載了這開天闢地所有的規則,神魂的聚散應當也是規則之一,若是徒兒能集齊全部天書秘術,說不定真能再造乾坤,將這輪迴打造出來。到時候,逆轉時空應當遠不是難事。」
「逆轉時空,談何容易啊。」
陳業正色道:「徒兒不會去想失敗瞭如何,凡事隻有做了才知道能不能成功。就像當初我拜師之時,師父你想過我能一年時間修煉到通玄境麼?」
修為便是最大的說服力。
若是陳業還是剛開始修行的螻蟻,墨慈隻會一巴掌拍過去讓他別異想天開。
但如今陳業修為已經超過了墨慈,結識的也是清河劍派張奇與赤練魔尊這等人物,這話說出來便不是好高騖遠,而是誌向遠大。
墨慈從來都是俗人,聽得這番話,便有些心動。
墨慈忍不住問道:「那天書秘術,究竟有多少本呢?」
陳業笑道:「徒兒不知道,但我想焚香門一定很清楚。」
「焚香門?」
陳業嘆了口氣,解釋道:「不錯,焚香門是當今世上掌握天書秘術最多的門派。徒兒遲早會與他們徹底翻臉。徒兒勝了,天書秘術儘入我手,徒兒若是敗了,那萬事皆休。師父,你難道不想知道結果麼?」
這話是半點也不誇張,陳業與焚香門的恩怨太大了。
赤練魔尊當年與無咎魔尊有一段恩怨,而無咎魔尊的屍身就葬在青棺山被焚香門鎮壓,黃泉宗藏著人蔘果,這事瞞得了一時,瞞不住一輩子,遲早是要被焚香門發現的。
以焚香門如今的行事方式,黃泉宗與焚香門遲早會做上一場。
光靠尊主一個可撐不住場麵,陳業還需要繼續壯大黃泉宗的勢力,最好搶在張奇飛昇之前,自己能修煉到合道的境界。
到時候加上尊主的手段,黃泉宗兩位合道境,便不怕焚香門的陸行舟了。
不過此事說來容易,也不知道需要多少年月。
念及於此,陳業又說:「師父,徒兒身邊可用之人太少,能信任的人更少,徒兒隻想請師父你委屈一下自己,為我多活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