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儘燈明 第4章 鐘山低語

檯燈的光暈死死鎖在麻布殘捲上，那些扭曲的紋路在燈光下忽明忽暗，像是活物的呼吸。林硯的指尖懸在殘捲上方，剛纔觸碰時的刺骨寒意還殘留在指尖，腦海裡那句“燭龍歸位”的低語，如同餘音繞梁，揮之不去。他冇有再貿然觸碰，隻是俯身，藉著燈光仔細描摹那些怪異的圖案，試圖從混亂的紋路裡找到一絲規律。

中心的燭龍圖案最為清晰，龍身蜿蜒，首尾相連，雙眼凸起如火球，口中銜著一支燃燒的燭火，燭火的紋路延伸至殘卷邊緣，與那些蛇形、鳥形圖案交織在一起。林硯越看越覺得熟悉，恍惚間，小時候爺爺藏起來的那本祖傳殘頁，碎片般的畫麵在腦海裡浮現——同樣的燭龍銜燭，同樣的詭異紋路，隻是那本殘頁上，似乎還有一些模糊的文字，可惜當時他年紀太小，冇能記住。

口袋裡的銅鈴依舊帶著溫熱，像是在默默守護著他。林硯抬手，將銅鈴拿了出來，放在書桌一角。銅鈴小巧玲瓏，表麵的紋路被歲月磨得模糊，卻與麻布殘捲上的某些紋路隱隱呼應。他輕輕晃動了一下，銅鈴冇有發出清脆的響聲，反而傳來一陣低沉的嗡鳴，像是與殘卷產生了某種共鳴。嗡鳴聲響起的瞬間，麻布殘捲上的紋路微微發亮，一絲極淡的紅光一閃而過，房間裡的溫度又降了幾分。

林硯的心猛地一緊，連忙停下動作，目光警惕地掃過房間。牆角的黑暗裡，冇有再出現新的影子，窗外的風依舊颳著，藤蔓沙沙作響，隻是那聲音裡，似乎多了一絲若有若無的歎息，順著窗縫鑽進來，落有耳邊，冰冷刺骨。他知道，殘卷的秘密遠不止於此，而那個穿古裝的老人影子，也絕不會就此消失。

他起身，將木盒蓋好，放在書桌最內側，又找了一塊厚重的黑布蓋在上麵，像是要隔絕殘卷散發的寒意與詭異氣息。做完這一切，他才發現自己的後背早已被冷汗浸濕，疲憊感如同潮水般湧來。已是後半夜，殘月徹底被雲層遮住，房間裡隻剩下檯燈的微光，映著他略顯憔悴的臉龐。

林硯冇有睡意，他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隙，冷風瞬間灌了進來，讓他打了個寒顫。老城區的巷子一片死寂，連狗吠聲都消失了，隻有影子在黑暗中穿梭，像是在尋找什麼。他下意識地看向巷口，那裡，一團模糊的影子正靜靜地站著，身形佝僂，正是晚上在出租屋牆角看到的那個古裝老人。

這一次，老人的影子比之前更加清晰，隱約能看出他穿著寬大的青色長衫，手裡捧著一卷東西，正是和麻布殘卷相似的模樣。他冇有動，隻是朝著林硯的方向，像是在凝望，又像是在傳遞什麼資訊。林硯冇有害怕，反而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要看清老人的模樣，可就在這時，老人的影子突然變得透明，漸漸消散在黑暗裡，隻留下一句模糊的低語，清晰地傳入耳中：“殘卷補全，燭火重燃，鐘山之路，莫回頭。”

林硯猛地回過神來，巷口早已空無一人，隻剩下冰冷的寒風在巷子裡遊蕩。“鐘山之路”四個字，像一把鑰匙，打開了他記憶的閘門——小時候，他在古籍裡看到過，燭龍居於鐘山之陰，是掌管光明與黑暗的神獸，而鐘山，不僅是神話中的山，在現實中，也有一座同名的小山，就在城郊，早已荒廢，據說那裡曾是古代祭祀燭龍的場所。

難道，麻布殘卷的秘密，藏在城郊的鐘山？那個古裝老人，又是誰？是古代祭祀燭龍的巫祝，還是守護殘卷的後人？無數個疑問在林硯的腦海裡盤旋，讓他心緒不寧。他知道，想要解開這些疑問，僅憑眼前的殘卷和銅鈴，遠遠不夠，他必須去一趟鐘山，尋找更多的線索。

天快亮的時候，林硯才勉強睡了一會兒，夢裡全是燭龍的身影，還有那個古裝老人的低語，以及無數模糊的影子，在黑暗中追逐、嘶吼。他睡得不安穩，頻頻驚醒，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才徹底清醒過來。窗外的風停了，陽光透過窗縫照進來，驅散了房間裡的寒意，也讓那些詭異的氣息淡了許多。

林硯起身，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走到書桌前，掀開黑布，打開木盒。麻布殘卷靜靜地躺在裡麵，紋路依舊詭異，卻不再散發刺骨的寒意，也冇有再出現發光的現象，彷彿昨晚的一切，都是一場漫長的噩夢。但他清楚，那不是噩夢，殘卷的力量，那些影子的存在，還有古裝老人的指引，都是真實的。

他簡單洗漱了一番，吃了點東西，便拿出手機，搜尋城郊鐘山的資訊。網上的資料很少，隻提到鐘山是一座廢棄的小山，山上有一座殘破的廟宇，相傳是古代祭祀燭龍的場所，建國後曾被修繕過，後來因為常年無人打理，再次荒廢，很少有人前往。還有一些零星的傳言，說有人在深夜路過鐘山，會看到奇怪的影子，聽到詭異的低語，久而久之，就冇人敢靠近了。

看著這些資訊，林硯更加確定，鐘山一定藏著與殘卷相關的線索。他收拾好東西，將麻布殘卷小心翼翼地放進揹包裡，又把銅鈴揣在口袋裡，貼身存放。他還帶上了古籍修複的工具，萬一在鐘山發現其他的殘片，也好及時整理。做好一切準備，他鎖好出租屋的門，朝著城郊的鐘山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