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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硯的出租屋在老城區的巷尾，是棟民國遺留的兩層小樓，牆皮斑駁得像老人臉上的皺紋，牆角爬著暗綠色的藤蔓，風一吹就貼著牆根沙沙響，像有人在耳邊竊竊私語。
他搬來這裡三個月，一半是因為房租便宜，一半是因為這裡離市圖書館的古籍部近——作為一個冇什麼名氣的古籍修複師，他需要大量時間泡在舊書堆裡，要麼找活計，要麼研究那些被歲月磨得模糊的文字。
此刻是深秋的傍晚，窗外的天沉得很快，鉛灰色的雲壓得很低，連風都帶著刺骨的涼。林硯坐在靠窗的書桌前，檯燈的光暈圈出一小塊溫暖，他手裡捏著一支細毛筆，正小心翼翼地修補一本清代刻本的頁角，指尖沾著淡淡的漿糊，空氣中混著舊紙的黴味、漿糊的清味，還有窗外飄進來的濕冷氣息。
他今年二十七歲，身形清瘦，眉眼偏淡，鼻梁上架著一副細框眼鏡，鏡片後的眼睛總是帶著一點疏離的平靜，像是習慣了和沉默的舊書打交道，不擅長應對鮮活的人和事。
三年前，他從古籍修複專業畢業，拒絕了博物館的編製，一頭紮進了老城區，開了個小小的修複工作室，其實就是出租屋的客廳，接一些圖書館、私人收藏家的零散活計，勉強維持生計。
冇人知道，他選擇這份職業，除了熱愛，還有一個藏在心底的秘密——從小，他就能看見一些彆人看不見的\"東西\"。不是那種張牙舞爪的鬼怪，大多是些模糊的影子，在牆角、在樹下、在空無一人的巷子裡，安靜地站著，或者慢慢走動，像是被困在時光裡的過客。
小時候，他跟父母說，看見門口有個穿古裝的人站著，父母隻當他是想象力豐富，罵他胡言亂語。後來他漸漸發現，說了也冇人信，還會被當成異類，便慢慢閉上了嘴，學會了視而不見，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舊書上。
舊書是安靜的，它們不會嘲笑他，不會追問他，隻會把歲月裡的故事，藏在泛黃的紙頁間，等著人去解讀。
檯燈的光忽然閃了一下，像是電壓不穩，房間裡的溫度驟然降了好幾度，連呼吸都帶著白霧。林硯的指尖頓了頓，冇有抬頭，隻是下意識地攥緊了手裡的毛筆——這種感覺，他太熟悉了，是\"東西\"來了。
他強迫自己繼續修補書頁，眼角的餘光卻瞥見，書桌對麵的牆角，慢慢浮現出一個模糊的影子。那影子很高，身形佝僂，像是一位老人，穿著寬大的、看不清顏色的衣服，就那麼靜靜地靠在牆上，一動不動，冇有五官，冇有輪廓，隻有一團灰濛濛的霧氣，卻能讓人感覺到，它在\"看\"著自己。
林硯的心跳快了幾分，指尖有些發涼，但他冇有停下手裡的動作，也冇有轉頭去看——這麼多年的經驗告訴他，不招惹、不迴應，那些影子大多會自行離開。
就在這時，放在書桌一角的手機響了，刺耳的鈴聲打破了房間裡的死寂，也讓那團影子猛地顫了一下，往後縮了縮，漸漸變得透明。
林硯鬆了口氣，拿起手機，螢幕上顯示著\"陳館長\"三個字，是市圖書館古籍部的館長，也是他的老客戶。
\"小林，忙著呢？\"陳館長的聲音帶著一絲急切，還有幾分不易察覺的慌亂，\"有個東西，你得過來看看，彆人都處理不了，我第一個就想到你了。\"
林硯放下毛筆，擦了擦指尖的漿糊，聲音平靜：\"陳館長，什麼東西？我這還有點活冇弄完。\"
\"是一批剛從私人手裡收來的古籍，其中有一本殘卷，很奇怪。\"陳館長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被人聽見，\"書頁是麻布做的，不是紙，上麵的文字不是甲骨文，也不是金文，冇人認識，而且……而且隻要有人靠近，就會覺得渾身發冷，還會看見一些奇怪的影子。我讓幾個年輕的館員試著整理，都嚇得不敢碰了，你不是懂這個嗎？過來看看，能不能修複，也能不能看看上麵寫的是什麼。\"
林硯的心裡動了一下。麻布做的殘卷，陌生的文字，還有詭異的異象——這和他小時候偶然見過的一本祖傳的殘頁很像，隻是那本殘頁早就遺失了，隻在他的記憶裡留下了模糊的印記，還有那種深入骨髓的寒意。
他沉默了幾秒，說道：\"我馬上過去。\"
掛了電話，林硯起身收拾東西，隨手拿起一件厚外套披在身上——他知道，那種寒意，不是普通的冷，是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像是來自另一個時空。他瞥了一眼對麵的牆角，那團影子已經徹底消失了，隻剩下冰冷的牆壁，彷彿剛纔的一切都是幻覺。
但他清楚，那不是幻覺，剛纔的影子，或許和陳館長說的殘卷，有著某種聯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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