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墓園 第407章

【距離鳩反噬：14天】

那天夜裏我去找了他們五個。

他們看見我過來，沒有意外。

阿紅把杯子推到我麵前，她的臉上有一種母親的神情，像在等她離家出走的孩子終於推門回來。

老周站起身，說道：“安瑤，既然你已經接受了母親，有些話可以跟你說了。”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鄭重：“母親降下了神諭。”

他看著我，眼睛在昏黃的燈光裡顯得很深。

“神諭是給你的，也是給所有願意回家的人。”

“母親要我們獻上那四個人，隻要把他們獻上去，母親會賜給我們更強的力量，更重要的是，她會讓你的那個人完整地回來。”

“不隻是聲音，不隻是夢。是完整的她，有手有腳，能碰你，能抱你，能和你一起生活！”

“這是神諭，你是我們的人，所以我們要一起完成。”

阿紅在旁邊點頭：“母親從不食言，想我們今晚就能動手，現在是最好的機會。”

“他們把那個叫塵凡和你的守夜，但那個少年剛分枝完，狀態很差。白髮不可能一直盯著這邊，其他人都在睡覺，隻要你點個頭，我們現在就可以開始。”

‘瑤瑤你聽到了嗎！我可以回來了！是真的我！有手有腳的我！我們可以一起去南方了！你答應過我的，你說要帶我去看海的！’

我搖了搖頭，看著老周：“今晚不行。”

老周的眉頭皺起來，其他人也愣了一下。

我繼續說：“那個白頭髮的，他一直在警戒，你們動手的時候他一定會聽見，並且他可能已經在懷疑了。”

“還有那個叫塵凡的，他的分枝是根須網，現在他狀態不好，但依舊會完成守夜任務，他是這樣的人。”

我的語氣很平靜，每一條都是真的。

不是為了拖延，我不是在拖延。

我隻是不想讓母親的計劃失敗。

我等了這麼久，等了這麼多年，我不能在最後一步犯錯誤。

沉默了好一會兒。

阿紅看著老周，小何和小鄭也停下手裏的活。

然後老周點了點頭，說道：

“明天早上，趁他們剛醒，精神還不集中，你負責先手。最好能直接廢掉那個白頭髮和那個根須小子，剩下的就容易了，青南留給你。”

阿紅把手覆在我的手背上，掌心還是那麼暖。

“母親很高興。你終於想通了。你的那個人在等你。”

“我知道。”

…………

清晨來得很快。

我是說，暗紅色的光從頭頂枝條的縫隙漏下來。

在內環分不清白天黑夜，但隻要那層暗紅色開始變亮，你就知道又熬過了一夜。

陳躍蹲在角落用小鋼鍋煮燕麥片，固體酒精塊的火焰舔著鍋底。

他把燕麥片攪得啪嗒響，轉頭問塵凡要不要多煮一碗，塵凡搖頭。

陳躍說：“那我少放點水，煮稠一點，你們路上吃。”

我站在車庫的角落裏，背靠著牆，看著這一切。

韋弦靠在承重柱上，雙臂交叉，他的眼睛半閉著，看起來像沒睡醒。

但我知道他一定清醒著，這個人在末世裡睡覺的時候都像是在站崗。

秋可可在喝她每天早上那杯熱水，說空腹喝熱水能多活幾年。

塵凡蹲在牆角，手掌貼在地麵上，大概在用根須網做最後一次感知。

老周他們幾個也起來了。

阿紅從角落裏抱著幾包壓縮餅乾和一袋沒開封的真空臘肉過來，說是讓我們路上吃的。

她把東西塞進秋可可的揹包裡，又往塵凡手裏多塞了兩塊巧克力。

陳躍在旁邊插嘴說：“那是我上次出去撿回來的！一共就五塊！”

阿紅瞪了他一眼：“你抽屜裡還有三塊別以為我不知道。”

陳躍縮了縮脖子，嘀咕說那是留著過年吃的。

小何站在稍遠一點的地方，沒怎麼說話，隻是把幾個水壺灌滿，放在桌子上讓我們自己取。

小鄭問了韋弦一句往哪個方向走，然後說前麵有一段路樹人特別密，最好繞開。

他們說話的時候語氣很正常，和昨天商量物資清單時一模一樣，像真的在為我們打算，像真的捨不得我們走。

韋弦開口了：“謝謝，我們該出發了。”

阿紅忽然叫住他，把最後那包臘肉塞進他揹包：“內環這麼大，以後大概不會再碰上了，省著點吃。”

這句話是訊號，意思是，準備動手。

“等等。”秋可可忽然轉頭看向車庫裏麵，“青南怎麼還沒出來，不是說了天亮就出發嗎，塵凡，你去叫她一下。”

塵凡點了點頭，轉身往裏走。

就在他轉身的那一瞬間，阿紅的手指在腿側輕輕敲了一下。

那個動作很細微，像是隨便動了動手指。

我知道那是什麼意思。

就是現在。

他們最放鬆的時候。

感知的那個正背對著所有人往裏走。

動手，現在！

‘瑤瑤，謝謝你相信我！’

我隻相信奕心。

‘瑤瑤，我們會永遠在一起，我真的很想你，瑤瑤，你愛我嗎？’

我愛你，奕心。

從我十二歲到二十二歲，我愛你。我這輩子隻會愛你這一個人。

‘瑤瑤，那個女人，她不是我，你知道的，她不是我，殺了她，我們就能團聚了，你說好不好？’

好不好。

三個字，尾音微微往下塌，是她最溫柔最期待的語氣，是她把頭靠在我肩膀上，說她以後要賺大錢給我買房子的那種語氣。

她的手很軟，指節上沒有任何繭，和我握住青南的手時掌心被硬繭硌到的觸感不一樣。

對，不一樣。

我知道，我知道她不是奕心。

我在她眼裏不是什麼特別的人，隻是隊友，是夥伴，是一個可以並肩作戰的人。

她從來不知道我每次看她的眼神裡藏著什麼。

她不知道我為什麼一直走在她身後，不知道我為什麼守夜時總是把臉轉向她睡覺的方向。

青南不是奕心。

你。

也不是。

“你從來都不是她！”

嘴角嘗到了鹹味，我是什麼時候開始哭的，不知道，但眼淚已經流到下巴。

腦子裏那個聲音還在叫，它還在叫！

它換了語氣，換了策略，從溫柔變成憤怒，從哄我變成罵我！

‘我永遠不會原諒你！’

我低頭看著自己握著匕首的手，它終於不抖了，從來沒有這麼穩過。

你從來都不是她。

那個給我燒熱水的奕心，那個站在我麵前擋皮帶的奕心，那個在病床上用最後一口氣跟我說：“瑤瑤，好好活下去”的奕心。

她不會讓我殺人。

她不會讓我用別人的命去換自己回來。

她不會！

我把匕首轉過來，刀尖不再對著任何人。

我現在需要很大的疼痛，需要那種能把我從任何聲音、任何囈語裏拽出來的疼痛。

需要那種比她的聲音更大更狠更不講道理的東西來告訴我：我還活著，我還在自己的身體裏，我還能自己做決定！

這把匕首捅進去的時候，我要它不是刺向任何人。

它隻刺向我，那個差點把奕心的名字寫在別人血上的安瑤！

呲！

刀尖沒入腹部的那一刻，疼痛像一道閃電，從傷口炸開，沿著脊椎往上竄，把所有聲音都燒掉！

腦子裏安靜了，然後，我扯開嗓子，把最後那一點清醒全部灌進聲音裡。

“他們都是狂熱者，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