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墓園 第401章

我們闖進來的不是包圍圈，是教堂，這個認知讓我後背的汗毛全部豎起來。

比被怪物追殺更讓我恐懼。

被追殺是你能理解的，但誤入一個你完全不屬於的地方，看到一群你完全無法理解的東西在做一件你完全不明白的事，這種恐懼不是要命的恐懼。

旁邊的秋可可在往後退，腳下踢到一個石子，撞出很輕的一聲悶響。

“這……”

她沒說完，成百上千個樹化者整齊地偏過頭。

那個動作像一陣風刮過麥田，所有的麥穗同時倒向同一個方向。

成百上千張臉，成百上千雙空洞的眼眶，成百上千張念誦“母親”的嘴同時停止念誦，齊刷刷看向你！

“跑，往反方向！”韋弦聲音在我耳邊炸響！

我們轉身沖回建築內部，那些巨木蠕蟲還在收縮包圍圈，但已經來不及堵住我們了。

秋可可從兩隻蠕蟲之間的縫隙滑過去，青鸞開路，韋弦斷後。

我從一隻正在張口的蠕蟲旁邊衝過去，它的獠牙在我臉側合攏，好在沒有咬到。

我們從後門衝出去，身後的聲音變得極其淩亂。

成百上千根枝條同時摩擦，像蝗蟲過境，像整片森林站起來了。

枝條抽打著建築外牆，抽打著樹根，抽打著地麵，碎屑飛濺，樹皮被抽成粉末，在暗紅色的光線裡像一場沙塵暴！

聲音，體感，觸感，一切感官都在對我發出警報：跑！

樹化者群湧過殘骸建築，牆體承重柱所有的結構在它們麵前像紙糊的一樣，被枝條撕開，被身體撞碎，被根須從內部撐爆。

秋可可跑在最前麵，每一步都踩在樹根最平滑的位置，落地無聲，轉向不需要減速。

她的樹紋在腳踝處極細極淺，似乎把自己變成風的一部分。

韋弦和秋可可都有了自己的路，那我的路是什麼？

腳下的樹流還在散開，我控製不了它了，它自己往外擴，碰到什麼就反饋給我。

身後的樹化者群位置、速度、距離，全部湧進腦子裏。

它們的樹流極淡，快要乾涸的井底最後一點水。

但數量太多了，多到匯聚成一條河。一條正在追趕我的河！

地麵震動越來越強，但有什麼不對，樹化者群的震動是亂的，碎的，成百上千個獨立的腳步混在一起。

其中混入了一個不一樣的震動，單一的，沉重的，有節奏。

咚！咚咚！咚！

每一次落地，地麵的樹根都會下沉半寸，然後彈回來。

我的心跳被它帶著走。

我把樹流往前散……在前方，較遠的地方，有什麼東西正在往這邊移動！

我的樹流碰到它的邊緣，瞬間被彈回來。

那種感覺順著樹流湧回我的腦子裏，巨大，濃稠，像海。

“換方向！”我喊道。

光線突然暗了，陰影籠罩住所有人。我抬起頭。

那個東西。它從廣場的反方向來。那些跪著的樹化者是它的養料！

血肉軀體被強行糅合在一起，人和動物的，樹和藤蔓的，還有巨木蠕蟲——那些我們剛殺過的白色蠕蟲，它的軀體裏也嵌著好幾條。

無數根枝條從它體內穿出來，枝條末端垂著半融化的軀體。

那些人還沒有完全死，他們的手還在微弱地抓握，手指蜷起來又鬆開，蜷起來又鬆開。

有些軀體的嘴還在張合。他們的嘴唇在動，在念同一個詞……“母親”。

它的頭部是十幾個樹化者的上半身被樹根縫在一起，圍成一個圈。

圈的中心是一張巨大的嘴，嘴裏是一圈一圈的獠牙。

手是幾根粗壯的樹根絞在一起，末端分叉，每根分叉的頂端都長著一隻眼睛。

它彎下腰，用那隻樹根絞成的巨手抓起一大片樹化者群，把它們揉進自己胸口那個巨大空洞裏。

這，到底是什麼怪物！

它抬起頭，所有的眼睛全部轉向我們……

“我……靠！”青南的聲音都變了，破音了，“那是什麼玩意！”

“你別管什麼玩意，跑！”韋弦喊道。

我要感受，相信這種感覺。

哪裏有怪物，哪個方向沒有。

我要擴大，讓樹流變成無數根針，往四麵八方紮。

每一根針都在反饋，同時湧進腦子裏！

“往那個方向！”我用儘力氣喊道。

“好！”

所有人都沒問為什麼，雖然前方地麵有幾十個鼓包，是還沒出土的莉爾骸色之種。

接著往那個方向跑似乎是雪上加霜，但是韋弦帶著頭，依舊執行著。

“直接衝過去！”

我們從鼓包之間疾馳而過，衝過去之後，身後傳來此起彼伏的破土聲。

“青南！前麵有根須獵手！”

青南立刻偏了一點方向，從那隻根須獵手潛伏的區域邊緣擦過去。

不知道跑了多久，周圍的景色全部一樣，樹根，枝條，暗紅色的光，飄絮。

但那怪物的腳步聲終於聽不見了，我們也徹底迷失了方向。

“附近，沒有……”話沒說完，我的鼻血突然湧出來，然後是眼眶。

眼前一黑，我倒下去。

倒下去的時候感覺到有人扶住了我的肩膀，接著什麼都感覺不到了。

黑暗中，暗紅色的光。

我站在一片空地上，腳下是樹根，頭頂是枝條，周圍全是跪著的人，全部是我的臉。

“孩子。”

一個聲音從我身後傳來，溫暖，溫柔，令人沉浸。

“恭喜你，接受了一切，正在分枝發展。”

“你的道路，叫做根須網。”

周圍的跪著的人全部站起來了，全部是我的臉，全部在張嘴，全部在念同一個詞。

“根須。網。根須。網。”

聲音越來越大，我被淹沒了。

再次睜開眼，真實的光照在我身旁。

其他人圍坐在火邊。

安瑤第一個發現我醒了，遞過來水。

我接過來喝了一口，喉嚨很痛。

“你也分枝了。”韋弦說。

“分枝……對，它是這樣說的，好像，是……根須網。”

“我是棘刺種。”

這時我才發現，韋弦的樹紋發生了變化，全部集中在雙臂，極深極濃。

“我是柳絮身哦。”

秋可可的樹紋極細極淺，像蛛網。

我看著安瑤，她的樹紋還是亂的。

而青南幾乎沒有樹紋了。

但為什麼，我看著青南，胸口湧起一股說不清的煩躁。

那個枝條摩擦的聲音在我腦子裏輕輕笑了一聲。

我沒有理會，但那股煩躁沒有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