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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墓園 第398章

作者:哭也不哭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6-09 03:22:13

【距離鳩反噬:15天】

我是陳凡,但更喜歡叫做塵凡,灰塵的塵,平凡的凡。

也不需要和那個人渣同一個姓。

地麵不是地麵,這是我踩上內環第一腳時唯一的念頭。

這裏的地麵是軟的,踩上去會陷下去半寸,像踩在一具巨大的、還有體溫的屍體上。

我低頭看自己的腳踝,每一步都在輕微晃動。

並不是沒站穩,是腳下的樹根在蠕動,極緩慢地,每分鐘隻動一點點。

光線暗紅色,從頭頂枝條縫隙漏下來,我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手背。

樹紋已經爬了上來,可能即將變成一棵樹,這不是我期望的結局。

韋弦走在前麵,白髮在暗紅色光線裡很紮眼,我想不看都難。

他的腳步比在外環時慢,每一步踩下去之前,腳尖會先點一下地麵,試探樹根的虛實。

他走得不快,但很穩,每一步都踩在樹根絞結最密實的位置,那些位置不會下陷。

我不知道他是怎麼看出來的,可能是經驗,為什麼會盯著他的腳看,因為不想看他的背影。

看一個人的背影看久了,你會覺得自己永遠在追他。

青南走在最前麵,她的脊背挺得很直,直得不像在走路,像在站樁。

每一步邁出去,重心完全落在前腳掌,後腳跟上提,隨時可以發力往任何方向移動。

這是練武之人的步法,我以前在電視上看過,以為是花架子,現在看來不是。

她走路的時候不看腳下,看前方,她信任自己的步法,信任到可以不看腳下。

做不到。

我每一步都要先看,確認樹根不會突然陷下去,確認沒有根須獵手藏在縫隙裡,確認踩上去之後腳底不會打滑。

確認完之後,韋弦已經走出好幾步了。我一直在看腳下,所以永遠追不上看前方的人。

秋可可走在右邊,她的腳步極輕,輕到我不回頭就感覺不到她的存在。

她沒學過武,所以不是練出來的,是打出來的。

是在無數次“慢半拍就會死”的戰鬥裡,身體自己學會的。

我也沒有學過武,身體也經歷了無數次戰鬥。

但它什麼都沒學會,它隻學會了怎麼捱打,然後怎麼站起來,然後怎麼在站起來之後假裝自己沒有挨過打。

安瑤走在後麵,她似乎對於青南有很深的執念,不清楚。

但知道她的想法和我類似,我們似乎是累贅的存在。

他們三人都太神秘,太神奇。

有那一身裝備和豐富的戰鬥經驗,有血紅色的魔法,有青色的能量和禦劍技巧。

我走在中間,不是因為最重要,是因為最不重要。

我隻能走中間,一直隻能走中間,在據點裏也是,在外環也是,在更早之前……早到我不願意去想的那些日子裏,也是。

站在最前麵需要決定方向,站在最後麵需要承擔追兵,站在側麵需要隨時策應。

站在中間隻需要跟著走,我選擇了最不重要的位置,然後抱怨自己不被重視。

這是我一直在做的事。

腳下的樹根蠕動突然加劇了,猛地收緊,像肌肉痙攣!

我腳底下的樹根往下一沉,整個人往前踉蹌了半步。

要摔倒了?不,那是什麼……在地下!

我麵板上的汗毛瞬間豎起來了!

我不知道它長什麼樣,不知道它有多大。

但知道它正在往上鑽!兩隻速度極快!

目標是……韋弦和秋可可的腳下!

“當心地下!”

聲音比我以為的要大,事實上我確實很久沒用過嗓子了。

韋弦和秋可可幾乎同時動了,他們沒有問:“你怎麼知道”,而是直接執行。

韋弦往側前方躍出,同時右手已經握住了匕首。

秋可可往側後方跳開,腳尖在一根凸起的樹根上點了一下,借力翻到更遠處。

與此同時,他們剛才站的位置,兩根粗壯的樹根從地下破土而出!

黏液和碎根四濺。

我離他們有好幾米,一塊碎根擦著我的臉頰飛過去。

同一時間,青南的短劍出鞘了。

劍身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青色的光在暗紅色的光線裡亮得刺眼。

第一隻還在擺動的怪物從中間被剖開,從頂端分叉處一直剖到根身中段,分叉的頂端瞬間僵直,然後軟塌塌地垂下去。

第二隻調轉方向想往地下鑽,它鑽得很快,根身已經沒入地麵一半了。

青鸞追上去,從頂端刺入,貫穿整個根身,從末端穿出,劍身帶著汁液從另一頭飛出來,在空中繞了一圈,甩掉汁液,飛回青南手裏。

青南從頭到尾沒有移動過。

我站在幾米外,什麼都沒做,輪不到我做。

整個過程不超過幾秒鐘。這幾秒鐘裡我能做的事隻有一件:喊出那句話。

“我們剛進來就被襲擊。”韋弦直起身,拍掉手上的碎根皮,“看來這段旅途不會輕鬆。”

這個人似乎以前經歷過類似的事,經歷過很多次,多到他已經習慣了。

我羨慕他已經習慣了,習慣意味著你不會在戰鬥前心跳加速,不會在怪物破土而出的時候腦子裏一片空白,不會在一切結束之後手還在抖。

習慣意味著你已經接受了這一切,接受了“隨時會死”這件事,接受了“同伴隨時會死”這件事,接受了“殺了再多怪物明天還是有新的怪物”這件事。

我還沒有習慣。

每一次心跳加速,每一次腦子空白,每一次事後手抖,我都在想:為什麼還不能習慣,我到底要經歷多少次,才能像他一樣平靜,還是說,我永遠都習慣不了,這纔是我最怕的。

“那些是什麼?”是安瑤的聲音。

我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前方不遠處,地麵有十幾個鼓起來的包。

樹根表麵的黏液被撐破,能看見裏麵有東西在蠕動。

鼓包的位置很分散,在我們四周都有。

“不知道的東西就繞開。”韋弦說。

但已經晚了!

那些鼓包猛地跳起來,十幾隻怪物從地下彈出!

半人高,主體是暗紅色的血管和藤蔓絞在一起。

沒有五官,沒有肢體,隻有飛舞的觸手!

它們每一隻大概有五六根觸手,觸手末端很尖,像針。

頂端頂著一個卵形結構,半透明的,裏麵有什麼東西在搏動。

“莉爾骸色之種。”韋弦和秋可可異口同聲。

他們認識這種怪物?

他們兩個人的眼神和所有人都不一樣,不是緊張,不是恐懼,隻是確認。

像學生走進考場,翻開試卷,發現所有題目都是做過的。

果然,跟著他們就可以完成我的想法。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我就把它按回去了。

不是因為它不對,是因為它太對了,對到讓我覺得自己很可悲。

怪物衝過來了,我開啟樹紋,樹流在全身加速迴圈,淡綠色的紋路從小臂爬上手腕。

肌肉纖維在收緊,骨骼在輕微作響,視野變得更清晰,周圍的聲音變得更銳利。

最近那隻莉爾骸色之種的觸手上有倒刺,一排一排,像魚鉤。

被它抽中不是被鞭子抽的感覺,是被鉤子勾住、然後連皮帶肉扯下來的感覺。

我在腦子裏想像了一下那個畫麵,然後把這個畫麵關掉了。

韋弦衝上去了,沒有用任何特殊的東西,隻有一把自製的匕首。

莉爾骸色之種的觸手抽過來,三根觸手,從三個方向,封死了他的正麵。

他側身切進去,身體從兩根觸手之間的縫隙鑽過去,肩膀幾乎擦著觸手錶麵的倒刺。

匕首刺進卵形結構,從下往上,斜著捅進去。

暗紅色汁液噴出來,噴在他手上、袖子上。

他沒有拔刀,直接推著那隻還在抽搐的怪物撞向第二隻。

第二隻的觸手抽過來,抽在他推著的那隻怪物身上。

他拔出刀,從那隻還在抽搐的怪物側麵繞過去,反手刺進第二隻的卵形結構。

第二隻倒下去的同時,他已經轉向第三隻。

第三隻的觸手剛舉起來,他的刀已經到了。

我看著他,心裏有一個很輕的聲音在說:我這輩子都做不到他這樣。

技術是可以練的,匕首的刺入角度、身體重心的轉換、攻擊節奏的把控,練上幾千遍幾萬遍,總能接近。

他的眼神我學不來,看那些怪物的時候,眼睛裏沒有恐懼,沒有憤怒,沒有猶豫,甚至沒有殺意。

韋弦似乎不恨它們,隻是殺它們。

我做不到不恨,我恨它們,恨它們為什麼在這裏,恨它們為什麼要衝過來,恨它們為什麼逼我做我不想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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