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衛國和陳妄魚的隊伍回來了。
“劉斌呢?”張茜從廚房探出頭,發現少了一個人。
“丟了。”方衛國說。
張茜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陳妄魚,沒再問,給他們倒了水,又掰了幾塊餅乾。
青南活動了一下肩膀,問道:“韋弦呢?”
“還沒回來。”張茜說。
青南皺了皺眉,沒說什麼。
韋弦和秋可可回來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他們帶的東西不多,幾瓶水,半箱餅乾,還有一個人。
餘飛站在門口,沒有進來。
他的目光掃過客廳裡的人,在接觸到青南臉上停了一瞬,又移開。
韋弦走進去,把揹包放下,拉了一把椅子坐下。
“進來。”他說。
餘飛邁步走進來。他沒有坐,站在門邊,靠著牆,鋼管握在手裏,沒有鬆開。
方衛國看了他一眼。“這位是?”
“路上遇到的適應者。”韋弦說,“據點被端了,一個人。”
張茜端著一碗熱水從廚房走出來,遞給餘飛。
“死了多少人?”方衛國問。
餘飛沒有說話。
“他的據點。”韋弦替他說,“被一個女人端了。”
客廳裡安靜了一瞬
青南抬起頭:“女人?”
“穿灰色開衫的。”秋可可說。
青南的手頓了一下,她的腦子裏閃過一個畫麵。
姐姐在末世前一天穿的衣服,淺灰色針織開衫。
她沒有說話。
方衛國皺起眉:“灰色開衫?長頭髮?”
餘飛終於抬起頭,看著他:“你見過?”
方衛國沒有回答,他看了青南一眼。
青南的臉白了一瞬,她把水壺放下,走到餘飛麵前。
“那個女人,長什麼樣?”
餘飛看著她,他的目光從她的臉移到她的衣服,從衣服移到她腰間的劍。
“比你高一些。”他說,“頭髮比你長。臉……”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回憶,又像是在確認。
“長得很好看,戴著眼鏡,有種知性美感。”
青南後退了一步,走回茶幾旁邊,將青鸞握在手裏。
“不是她……”
沒有人知道青南是在說給誰聽。
餘飛跟著青南走到門口的,青南推開門,側身讓他看。
青北坐在裏間的床上,透進來一點灰白色的光照亮了她的臉。
“她一直在這裏。”青南說,“不是你說的那個女人。”
餘飛的目光先落在青北的臉上。
僅一眼就認出了和他記憶中的一模一樣的臉。
“就是她!”餘飛的聲音高了起來,引起了房內人的注意。
青北看著門口的二人,微微一笑。
但餘飛卻像是見到了鬼,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南南,這是新來的夥伴嗎?”青北溫柔地開口。
“聲音也一模一樣……”餘飛慢慢向後退去,卻被青南一把抓住。
“我姐姐一直都在這,她身體出了問題,無法自由行動,據點的所有人都能作證。”
“不是她?”餘飛聲音很低,像是在確認,又像是在說服自己。
青北抬起頭,看著他,疑惑問道:“你見過我?”
餘飛沒有回答。他退了一步,退到走廊裡,靠著牆,閉上眼睛。
“你休息吧。”青南道,“明天再說。”
夜裏,青南睡不著。
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腦子裏全是餘飛說的那些話。
她坐起來,看了一眼隔壁床的張茜和青北與安瑤。
三個人睡得很沉,呼吸均勻。
青南穿上外套,走出房間。
走廊裡很暗。
她沿著樓梯口,往上走。
天台的門開著,月光從門口漏進來。
她推開門,看見兩個人。
韋弦坐在天台邊緣,腿懸在外麵。
秋可可坐在他旁邊,離他很近,肩膀幾乎貼著他的胳膊。
兩個人沒有說話,隻是看著遠處那棵樹的暗青色光芒。
青南走過去,在他們旁邊坐下。
“我來了”她說。
三個人沉默了一會兒,青南緩緩開口:“餘飛說的那個女人,我不覺得是青北,或許是什麼擬人的怪物?”
韋弦突然露出一個笑容,看了秋可可一眼,回答道:“出生者?”
“咦,你們怎麼……”
“怎麼知道?”
韋弦和秋可可對視了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笑意。
秋可可露出一個狡黠的笑容說道:“當然是,青老爺爺說的。”
青南愣住了,她的嘴張開,又閉上,又張開。
“青老爺爺?”她的聲音拔高了一點,“他……他跟你們說過話?”
“嗯。”
“什麼時候?”
“你昏迷的時候。”韋弦說,“他來找我們。”
青南這輩子想不明白,為什麼自己藏了很久的秘密被一下子扒光了。
還是那個秘密自己去暴露的!
“你們全知道了?”青南試探性問道。
“幾乎。”韋弦說,“關於那棵樹,關於青族,關於你。”
“關於我?你們已經知道我不是人了?不對,不是地球人,呃,可以這麼說吧。”
“對,你不是地球人後代,你的祖先是從另一個世界來的。”
青南沉默了一會兒,道:“這些事先別告訴我姐姐,她狀態不好,也不知道自己有一個……有一個和她一模一樣的怪物在外麵殺人,否則以她的性格……”
韋弦沒有接話。
“青老說過,出生者不是我們現在能對抗的。”青南抬起頭,看著遠處那棵樹的暗青色光芒“但她能感應到我姐的位置。”
“她會來找青北姐?”秋可可撥弄著自己的頭髮。
“會,一定會。”青南說。
天台上又安靜了。
風從遠處吹來,帶著飄絮,落在三個人身上,像灰白色的雪。
“那我們得帶著青北姐一起走。”秋可可說。
青南搖了搖頭,臉上全是擔憂:“她的身體……撐不了那麼遠。”
韋弦知道,青南一定不會放棄她姐姐,於是問道:“你的青熒內蘊練得怎麼樣了?”
青南沒想到韋弦會問這個。
她想了想。
“操控的範圍大概十米,時間十分鐘吧。”
“十米,十分鐘。”韋弦重複了一遍,像是在估算什麼。
“不夠。”他說。
青南沒有反駁,她知道不夠。
“那怎麼辦?”
“我記得,安瑤張茜他們想一起?”
“對。”
韋弦沉默了一會兒。
“那就讓他們跟,人多,死的時候也能……”
“你說什麼?”青南沒聽清。
“沒什麼。”韋弦擺了擺手,“明天一早出發,你回去睡吧。”
青南沒有動。
“韋弦。”
“嗯。”
“你是不是在瞞我什麼?”
“沒有。”
青南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站起來。
“行,明天一早出發。”
她轉身走向樓梯口,走了幾步又停下來。
“韋弦。”
“嗯。”
“謝謝你。”
“謝什麼?”
“謝你願意去。”
韋弦沒有回答。
青南走進樓梯口,似乎還能聽見她向青老‘質問’,腳步聲漸漸遠了。
天台上隻剩下韋弦和秋可可。
“你剛才那句話是想說……”秋可可說,“‘死的時候也能多撐一會兒?’你是認真的嗎?”
“不是,他們都是可塑之才,還有那個門,餘飛,活著比死了有用。”
秋可可聽後笑了起來,說道:“我先回去睡覺咯。”
“你好像很開心?”
“嗯~可能吧。”
月亮掛在天上,很圓,很亮。
遠處那棵樹的暗青色光芒一明一暗,像呼吸。
樓梯間裏,兩個人的腳步聲一前一後,慢慢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