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流。
像樹的汁液,在體內流動。
他費力控製著樹流,緩緩流向身上的奇怪紋身。
就像枯草得到了滋潤,那些淡得幾乎看不見的藤蔓紋身,正在變深。
從淺淺的印子,變成清晰的線條,像有人用筆描了一遍。
他能感覺到身體裏誕生了力量。
韋弦走到牆邊,再次抬起那張桌子。
這一次桌子離地了,他抬到腰那麼高,放下,臉不紅氣不喘。
“你……你怎麼做到的?”秋可可驚訝道。
“讓那股東西往那紋身上流,你試試。”
秋可可閉上眼睛,學著感受身體裏那股流動。
她走到桌子邊,抬起來。
同樣,輕鬆地抬到腰高。
“哇。”她放下桌子,看著自己的手,“這也太……”
“樹流。”
“什麼?”
“給那股東西起的名字。”韋弦說,“像樹的汁液。”
秋可可想了想,點頭:“挺貼切。”
“這個狀態。”韋弦指了指自己手臂上變深的紋身,“叫樹紋狀態。
同一稱呼是必要的。
秋可可看著自己手臂上那些藤蔓狀的線條。
在暗青色的光裡,它們微微發亮,像活的。
“那代價呢?”
韋弦沉默了幾秒。
“你剛才用了多久?”
秋可可想了想:“我現在關閉了,似乎有一分鐘。”
“現在把那股東西收回去。”
秋可可閉上眼睛,試著讓那股樹流回到胸口。
成功了。
韋弦自己看了看兩人的樹紋,發現了不同。
“生長了,顏色似乎也變深了,雖然很不明顯,但……”
他沒說完,但兩個人都懂。
秋可可看著自己手臂上那道紋身,沉默了幾秒。
“那以後怎麼辦?用還是不用?”
“用,這是我們末世下,生存的根本。”
窗外的光一點一點變淡,天快亮了。
兩個人靠坐在床邊,一人一瓶水,一人幾塊餅乾,吃著。
秋可可突然問:“你說,那些樹人,能動嗎?”
韋弦想了想。
“不知道。”
“那我們去看看?”
韋弦看了她一眼。
“可以,摸清楚它們怎麼活動,以後好躲。”
秋可可點頭。
吃完東西,兩個人把東西收拾好,從那戶人家翻出去。
天還是灰濛濛的,他們沿著街邊小心地走,盡量不發出聲音。
走了大概十分鐘,前麵出現一片空地。空地邊緣站著幾個人形輪廓,身上都垂著枝條。
“樹人。”
韋弦觀察了一會兒。
那些樹人一動不動,離他們最近的那個大概三十米遠,穿著件被撐爆的夾克,臉被垂下來的枝條遮住。
“試試靠近。”韋弦說。
秋可可握緊手裏的刀,跟在他後麵。
他們慢慢靠近那個樹人。
三十米,二十五米,二十米。
那個樹人動了,但是很慢地動,像剛睡醒。
它抬起頭,然後那些枝條開始延伸,朝他們的方向探過來。
韋弦拉著秋可可後退。
那些枝條伸了大概五米,很慢。
根本夠不到他們。
然後樹人又恢復了靜止,像什麼都沒發生。
“它有攻擊範圍。”秋可可說。
韋弦點頭。他撿起一塊石子,朝那個樹人扔過去。
石子砸在樹人身上,彈開。
樹人又動了,枝條朝石子落地的方向伸過來,伸了五六米,又停住。
“隻會攻擊進入範圍的東西。”韋弦說,“範圍大概二十米。”
“那如果我們在範圍外,它就沒事?”
韋弦又扔了一塊石子,這次扔得更遠。樹人沒反應。
“範圍外就安全。”
他們又試了另外幾個樹人。
有的反應一樣,有的完全不動,不管靠近多少米,扔多少石子,一動不動。
“這些可能死了。”
秋可可看著那些一動不動的樹人,沉默了幾秒。
“那它們會一直站著嗎?”
韋弦搖頭。
他們繞過那片空地,繼續往前走。
走了很久,他們找到一隻落單的怪物。
那隻東西在一片廢棄的空地上,蹲在那兒,像在休息。
體型比狗大,四條腿,身上掛著枝條,從背上垂下來,拖在地上,體內冒出白色的飄絮。
“飄絮獸。”
秋可可給它起了個名字。
韋弦蹲在她旁邊,確認沒有第二隻。
“周圍沒別的,落單的。”韋弦壓低聲音,“先試試它怎麼發現人的。”
他從地上撿起一塊小石子,輕輕扔出去。石子落在十幾米外的空地上,發出輕微的響聲。
那隻飄絮獸沒動。
韋弦又撿了一塊大一點的,扔得更近一些。
石子落地,滾了幾圈。
那隻飄絮獸的頭慢慢抬起來,朝那個方向轉了一下,然後又低下去。
“對聲音有反應,但不夠近就不理。”秋可可同樣也在觀察。
韋弦點頭,他又撿了一塊石頭,這次直接朝那隻東西扔過去。
石頭砸在它旁邊兩米遠的地上,骨碌碌滾出去。
那隻東西猛地站起來,那些枝條從背上豎起來,在空中緩緩擺動。
它朝石頭落地的方向走了幾步,低頭嗅了嗅。
然後它轉向韋弦的方向。
“它察覺到我們了。”
那隻東西開始朝他們走過來,那些枝條拖在地上,揚起一小片灰塵。
“退。”韋弦說。
兩個人貓著腰往後撤,退到一堵斷牆後麵。
那隻東西跑到他們剛才趴的地方,停下,那些枝條在空中擺動了半天,然後慢慢垂下來。
它轉了幾圈,又趴下了。
追到地方找不到人就會放棄,靠什麼追蹤?氣味?
韋弦想了想,從衣服上撕下一小塊布,扔在剛才趴的地方。
然後兩個人又等了一會兒。
那隻東西沒反應。
秋可可皺眉道:“那怎麼打?”
韋弦看著那隻趴著的飄絮獸,沉默了幾秒。
“先看它怎麼攻擊,我引它,你在旁邊看,別急著動手。”
秋可可點頭。
韋弦站起來,直接從斷牆後麵走出去。他走得不快,一步一步,朝那隻東西靠近。
十米左右,飄絮獸猛地站起,向著韋弦衝來!
然後一根枝條抽過來。
韋弦側身躲開,又一根,他低頭躲過。
第三根從側麵抽過來,他往旁邊一跳,躲開了。
那隻東西已經衝到麵前,張開原本是嘴巴的位置,現在隻是枝條中間的一個裂縫,裏麵是黑色的,有什麼東西在蠕動。
韋弦往後退,同時盯著它的動作。
它撲咬的速度很快,但撲完之後有一個短暫的停頓,像是需要重新調整重心。
韋弦再次迎上去,在它靠近的時候,他開了樹紋。
那股力量湧進四肢,身體輕了,反應快了。
他側身躲過第一根枝條,低頭躲過第二根,然後在那隻東西撲過來的瞬間往旁邊一閃。
它撲空了,落地的時候頓了一下。
就這一下,秋可可從側麵衝上來。
她也開了樹紋,手裏的水果刀對準那隻東西的脖子一刀捅進去。
刀捅進去了,但不夠深。
那隻東西慘叫一聲,枝條瘋狂地朝她抽過來。
她鬆手後退,但還是被抽在肩膀上,疼得她吸了口氣。
可刀留在它脖子上了。
韋弦趁機繞到另一側,撿起一塊拳頭大的石頭,對準那把刀的位置,狠狠砸下去。
石頭砸在刀背上,把刀又砸進去一截。
那隻東西身體一歪,那些枝條抽不動了,軟軟地垂下來。
它掙紮了幾下,然後趴在地上,不動了。
兩個人站在那兒,喘著粗氣,看著地上的屍體。
過了幾秒,屍體開始變化。
那些枝條枯萎,縮了回去,最後變成一堆乾枯的東西,像枯死的樹樁。
秋可可走過去,從枯枝裡撿起那把水果刀。
刀刃上全是黑色的汁液,刀身上有幾道裂紋。
“有點想我的鐮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