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可可站在韋弦麵前,眼淚還在流,但她已經迅速抹了一把。
她壓低聲音:
“你……記得嗎?”
韋弦看著她。
一秒。兩秒。
接著突然一步跨到秋可可麵前,兩隻手直接抓住她的肩膀。
力氣大得秋可可肩膀一疼,整個人被他拉得往前踉蹌了一步。
“你說什麼?”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但那種壓不住的東西從每個字裏滲出來。
眼睛死死盯著她,瞳孔微微放大。
秋可可愣住了。
她沒見過韋弦這種表情。
是活的,像是一具行屍走肉,突然被電擊了一樣。
“你再說一遍。”他說,聲音有點抖。
不遠處,青南的羊肉串停在嘴邊。
“哎哎哎?幹嘛呢?”
她看見韋弦抓著那個陌生女孩的肩膀,那女孩被他抓得往前傾,兩個人貼得很近。旁邊已經有路人扭頭看了。
青南正要過去,青北拉了她一下,搖搖頭。
秋可可被韋弦的反應震住了。
但她很快反應過來,壓低聲音,一字一字地說:
“我問你,你記得嗎?”
韋弦盯著她,盯著她的眼睛。
那雙眼睛裏,有眼淚,有緊張,有期待,還有一種……他讀不懂的東西。
“你記得多少?”他問,聲音還是抖的。
“全部。”
“青南?”
“記得。”
“嬰兒?”
秋可可的眼神暗了一下:“記得。”
韋弦的手抓得更緊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沒說出來。
然後,韋弦笑了。
嘴角咧開,眼睛亮得嚇人,整個人像是突然活過來了一樣。
“操。”
秋可可真沒見過韋弦這樣。
在她記憶裡,韋弦永遠是冷靜的、可靠的、偶爾嘴賤但從不失控的。
但這個韋弦,笑得像個瘋子。
“韋弦……”
韋弦沒說話,隻是看著她,笑。
笑著笑著,眼眶有點紅,但他很快壓下去了。
“喂!”
青南已經走過來了,一臉不爽:“你幹嘛呢!抓人家女孩子幹嘛!鬆手!”
韋弦這才反應過來,鬆開手。
秋可可活動了一下肩膀,看了青南一眼。
青南走過來,擋在秋可可和韋弦中間,瞪著韋弦:“你瘋了?認識歸認識,你抓人家幹嘛?”
韋弦看著她,忽然又笑了一下:“沒事,太高興了。”
青南皺眉:“高興什麼?”
韋弦沒回答,隻是看著秋可可,說道:“給我十分鐘。”
“什麼?”
韋弦已經拉著秋可可走了。
夜市邊緣,秋可可站在他對麵,盯著他。
韋弦靠在柱子上,看著她。
沉默了幾秒。
然後韋弦先開口:“你怎麼記得的?”
秋可可搖頭:“我不知道。我醒來,就發現回到3月19了,所有人都忘了,隻有我記得,你也是回到3月19?”
韋弦點頭。
秋可可追問:“你,不是第一次吧?”
韋弦沉默了一下。
秋可可盯著他:“多少次?”
韋弦沒回答。
秋可可往前走了一步:“韋弦,我現在是你唯一能說話的人。你還瞞我?”
韋弦看著她。
然後他說了一句讓秋可可心跳漏拍的話:
“夠多次。”
秋可可愣住了。“什麼?”
“夠多次。”韋弦重複,聲音很輕,“但你是第一個同樣記得的。”
秋可可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秋可可的眼眶紅了。“你……”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韋弦看著她,忽然又笑了一下,這一次的笑沒那麼瘋了,而是有些疲憊:“別用那種眼神看我,我還沒死呢。”
秋可可深吸一口氣,把眼淚憋回去。
“所以你不救嬰兒……”
“因為我知道,下一輪他會復活。”
秋可可放下手,看著他。
“你……你怎麼撐過來的?”
“不知道,就是……繼續。”
秋可可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他麵前,離他很近。“現在你不是一個人了。”
韋弦看著她。
秋可可的眼睛紅紅的,但眼神很堅定:“我記不得很多次,但我記得上一次,我記得青南姐,記得你,記得所有事,從現在開始,你說話有人聽了。”
韋弦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後他伸出手,在她頭上揉了一下。
“行。”
秋可可愣了一下,然後“噗”地笑出來。
“你手拿開!揉亂了!”
韋弦收回手,嘴角微微翹起。
但……
為什麼是秋可可記得?
他想起那個一句話讓怪物自裁的、對他血液感興趣的、位格高到不像人類的粉發秋可可。
如果粉發纔是本體呢?如果黑髮隻是粉發的“偽裝”呢?如果這一刻,粉發正透過黑髮的眼睛在看他呢?
韋弦的眼神黯淡一瞬,但又重新亮起。
“韋弦。”
秋可可打斷他的思緒。
韋弦回過神,發現秋可可一直看著他:“你在想什麼?你剛才那個眼神……像是突然在防著我。”
韋弦愣了一下。
她往前走了一步:“為什麼?”
這個女孩,比韋弦想的要敏銳。
他不能說粉發的事,因為如果粉發真的是敵人,如果黑髮是粉發的“容器”,那告訴黑髮,可能會觸發什麼不可控的東西。
韋弦沒回答,他隻是說:“你隻要知道一件事。”
“什麼?”
“如果你還是你,我會保護你。如果你哪天發現自己不對勁……”
他頓了頓。
“來找我。”
秋可可聽得一頭霧水。
但她看著韋弦的眼神,知道他是認真的。
“行吧,反正你總有你的理由。”
韋弦笑了一下:“謝謝。”
秋可可愣了一下:“謝什麼?”
韋弦沒回答,他隻是說:“謝謝你記得。”
“那末世還會來嗎?”
“會,並且就在明天下午。”
秋可可低著頭沉默下去,韋弦看不到她的表情,直到她重新抬起頭。
那雙漂亮的眼睛亮得耀眼。
“喂!”
青南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兩人回頭,看見青南叉著腰站在十米外,一臉不爽:“二十分鐘了!你們聊完了沒!”
她旁邊站著青北和青鬆玉,三人都看著這邊。
秋可可看了一眼青南,又看向韋弦:“她真的不記得我了?”
韋弦點頭。
秋可可的眼神暗了一下。
“那我走了,我同學還在那邊。”
她轉身要走,但停了一下,回頭看他:“韋弦。”
“嗯?”
“明天……末世來的時候,我們在一起,好不好?”
韋弦看著她。
然後他點了點頭:“好。”
秋可可其實沒想到他會答應,她以為他又會沉默,又會不回答,又會讓她等三秒然後苦笑離開。
“那就這麼說定了。”
她轉身走了,但一步三回頭。
秋可可回到同學身邊的時候,那幾個朋友正圍在烤生蠔的攤子前,嘰嘰喳喳地抱怨她跑哪兒去了。
“可可,你幹嘛去了?生蠔都涼了!”
“沒事。”秋可可接過打包盒,笑了一下,“遇見個熟人。”
“熟人?誰啊?那個白頭髮的?”
秋可可點點頭。
“你認識那種人?看著怪怪的。”
秋可可沒接話,隻是低頭吃生蠔。
青南則走到了韋弦身邊。
“她誰啊?你女朋友?”
韋弦搖頭。
“那你們聊什麼聊這麼久?”
韋弦想了想:“聊一些……隻有我們記得的事。”
青南皺眉:“什麼亂七八糟的?”
韋弦沒解釋。
‘秋可可……你是變數,還是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