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弦的眉頭深深鎖緊,他大腦飛速運轉,評估著所有可能性。
跑路。
這個念頭在他心中一閃而過,但立刻被他壓下。
不是出於高尚,而是因為理智告訴他,在這片被【哀悼】完全籠罩、且【鬼領主】明顯對他抱有特殊“關注”的領域裏,會立刻成為首要追殺目標。
就在這時,玩家們才猛然驚覺一個一直被他們低估,或者說被【幽傀】的強大和領域的詭異所掩蓋的致命問題。
那些【幽傀】,哪怕是最特殊的兩個,也並非這場消耗戰真正的核心!
真正的麻煩,是那六個幽藍閃爍的召喚法陣!
是那彷彿無窮無盡、從法陣中湧出的白骨怪物洪流!
【幽傀】再強,也有被擊殺的可能。
領域的負麵效果再噁心,也有解除的希望。
可這些白骨怪物……它們弱小,是的,在狀態完好的玩家麵前,或許一刀一個。
但它們不會累,不會恐懼,不會退縮,數量近乎無限!
而人會累,精神會疲憊,傷口會流血,能量會枯竭。
在這種醜陋的、毫無技巧可言的消耗戰麵前,個人的勇武和精妙的戰術,都被稀釋到了可笑的地步。
“啊——!!!”
一聲充滿無盡恐懼和痛苦的尖叫,猛地從韋弦身後傳來,打斷了他的思緒。
“花灑!!”門的嘶吼聲緊接著響起,那聲音扭曲變調,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恐和崩潰。
韋弦霍然轉身!
隻見就在剛才花灑躺倒的一片地麵不知何時已悄然化為不斷冒泡的幽綠泥沼。
又一灘【腐化之地】!
而幾乎無法移動的花灑,上半身已然陷入了那充滿強腐蝕性的沼澤之中!
她僅存的右手徒勞地向上伸著,抓撓著空氣,臉上因極致的痛苦和恐懼而扭曲。
韋弦瞳孔驟縮,沒有任何猶豫沖了過去!
他衝到沼澤邊緣,俯身一把死死抓住了花灑僅剩的向上伸出的右手手腕!
“堅持住!”韋弦低吼,雙腳死死蹬住沼澤邊緣尚未被腐蝕的地麵,腰腹用力,猛力向後拽去!他要把她拉出來!
然而……
“噗嗤……”
一聲輕微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撕裂聲。
韋弦隻覺得手上一輕,巨大的拉力失去了對抗的物件,他整個人因用力過猛而控製不住地向後仰倒去。
他的右手,依然保持著緊握的姿勢。
但手中抓住的,隻剩下一截從小臂中斷處斷裂的手臂。
斷口處參差不齊,還在滴落著粘稠的血液和組織液。
沼澤中,花灑剩餘的軀體被翻湧的幽綠泥沼徹底吞沒,消失不見。
隻有幾個氣泡冒出,旋即破滅,彷彿從未存在過。
門保持著前沖的姿勢,僵在了距離沼澤幾步遠的地方。
他雙膝一軟,竟然“噗通”一聲跪倒在沾滿血汙的地麵上,眼睛死死盯著那片吞噬了隊友的沼澤。
“娜星——!!!”
他喊出了花灑的真名。
那個在末世前,或許代表著陽光、溫暖或某個平凡幸福的名字。
此刻,卻在這充滿死亡和絕望的戰場上空,化作了一聲淒厲的絕響。
韋弦緩緩從地上坐起,低頭看著自己手中那截殘臂。
滾燙的觸感迅速變得冰冷。
粘稠的液體順著他的指縫滴落。
之前的堅持、戰術、配合、掙紮……在這**裸的死亡麵前,似乎都顯得蒼白而無力。
絕望的陰雲,從未如此濃重地籠罩下來。
戰場並未因死亡而停滯。
白骨怪物們依舊嘶吼著湧來,【狂亂】的紅光在它們眼中燃燒。
一隻白骨巨人的重鎚擦過雪豹的盾緣,將他震得再次後滑,防線缺口進一步擴大。
劉平安試圖補位,刀光卻因手臂的沉重遲滯慢了半分,一隻白骨狼趁機撲上,利齒狠狠嵌入他來不及完全回防的左腿!
“呃!”劉平安悶哼一聲,反手一刀將其斬碎,但鮮血已從腿甲破裂處湧出。
“劉老!!”天然氣赤紅著眼睛,嘶啞地朝著門的方向喊道。
崩潰,正在從精神蔓延到實體。
韋弦鬆開了手中那截殘臂。
他起身,快步走到門的身前,而是猛地一把揪住他的法袍的前襟,將他從地上近乎粗暴地拽了起來!
“看著她死,就能讓她活過來嗎?”韋弦的聲音不高,卻冷得像冰錐,直刺門渙散的意識,“還是你想讓所有人都下去陪她?!”
門的瞳孔微微聚焦,對上了韋弦那雙毫無波瀾的黑色眼睛。
那裏麵沒有同情,沒有安慰,隻有最**的現實和質問。
“我……”門的喉嚨乾澀。
“沒時間給你悼亡!”韋弦鬆開手,轉向所有人,聲音陡然拔高,蓋過了戰場的嘈雜。
“都聽好!召喚陣!核心是那六個召喚陣!不毀掉它們,我們會被耗死在這裏,一個也跑不了!”
“現在,想活命的,把所有還能動用的力量,給我砸向最近的那個法陣!別管幽傀!別管小怪!就打陣眼!”
放棄擊殺幽傀解除領域的“最優解”,選擇看似更艱難、但可能是唯一能終止這無限消耗的“生存解”。
摧毀召喚陣,才能掐斷源頭。
“秋可可!”
銀白的、充滿生命氣息的連結光線瞬間在韋弦與秋可可之間建立。
【生命連結】,冷卻結束!
“跟我,打掉那個陣!”韋弦指向目標。
秋可可毫無猶豫,甚至沒有去看身上再次亮起的連結光芒,直接來到韋弦身邊。
“等等!你們現在離開,防線立刻……”門(猛地回過神,急聲阻止,他看到的是一旦近戰離去,本就搖搖欲墜的正麵將瞬間崩塌。
“不去打破法陣,全部都得死!”韋弦頭也不回地打斷,聲音沒有任何商討的餘地。
門的話被噎在喉嚨裡,他看著兩人決絕的背影,又看了看眼前咆哮的怪物海洋,牙關緊咬,終於轉向其他還能戰鬥的人:
“所有遠端!集中火力,攻擊另一個法陣!打碎它!”
韋弦思維高速運轉。
一個法陣不夠,必須同時攻擊多個,才能快速瓦解這無限兵源。
“水龍頭前輩!請您去突破中路,拿下正前方那個核心法陣!”
劉平安持刀而立,周身浴血卻穩如山嶽,聞聲隻是沉沉一點頭,目光已投向那個被層層白骨拱衛的幽藍光陣。
但韋弦眉頭隨即微蹙,劉平安實力毋庸置疑,但在【遲緩】、【蝕甲】等多重領域壓製下,需要有人策應或者分擔壓力。
“您需要人配合,至少牽扯部分火力……”韋弦語速極快,目光急速掃過己方殘存戰力。
人手捉襟見肘。
“我去。”
一個虛弱卻異常堅定的聲音響起。
隻見落梅在王怡安的攙扶下,強撐著站直身體。
她肋下的繃帶已被鮮血染透大半,臉色蒼白如紙,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重複道:“我跟劉前輩去。”
“你沒關係嗎?!”一旁倚著斷牆才能站穩的王十方急聲道,眼中滿是擔憂。
他深知落梅的傷勢有多重。
落梅沒有看王十方,短促回答:“沒時間了,這是唯一的辦法。我還能動,還能打一下。”
韋弦與她對視一瞬。
“好。”韋弦不再猶豫,時間不允許他做更優選擇。“你們小心。”
“十哥,”落梅這才微微側頭,看向王十方,聲音低了些,“後排…拜託了。”
王十方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弧度,重重點頭:“放心去。這裏……”
他深吸一口氣,手腕護臂紫光流轉,化出一桿能量長槍,以槍拄地,挺直了脊背,“……交給我。”
劉平安沒有多言,隻是對落梅簡單示意:“跟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