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傑全身肌肉瞬間繃緊,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從塑料筐上彈射起來,右手已經下意識地摸向了旁邊的長棍。
經歷過足球場的混亂和與那些怪物的廝殺,他對這種聲音充滿了警惕和厭惡。
“楊雨!小心!”他低喝一聲,目光銳利地掃向聲音來源。
然而,下一秒,他準備攻擊的動作僵在了半空,臉上的表情從警惕迅速變成了獃滯,然後是更深的茫然和……一絲荒誕。
隻見楊雨已經換好了乾淨的灰色運動褲,正坐在一個整理出來的墊子上。
她微微歪著頭,臉上帶著一種……逗弄寵物的微笑。
而在她身側的空氣中,悄然探出了一條……觸手。
但那不是血紋神螺教徒那種暗紅、粘膩、散發著邪惡氣息的噁心觸手。
這條觸手約有成人手腕粗細,通體呈現出一種柔和的、甚至有點可愛的粉紅色。
它表麵光滑瑩潤,如同上好的玉石或某種奇異的膠質,沒有絲毫黏液。
它靈活地在空中蜿蜒,末端並非吸盤或口器,而是微微膨大,形成一個光滑的圓頭。
此刻正像一隻好奇的小動物,輕輕地還帶著點依戀地蹭著楊雨伸出的手指。
楊雨則用另一隻手,如同撫摸小狗一樣,順著觸手的“身體”輕輕撫摸著。
那粉色的觸手似乎很享受,甚至微微顫抖,發出類似愉悅的、極其細微的“嗡鳴”聲。
畫麵溫馨……卻詭異到了極點。
“這……這是?”聞傑放下長棍,謹慎地靠近兩步,指著那條和楊雨互動的“乖巧”粉色觸手。
“你……新的異化能力?”
“嗯哼~”楊雨抬起頭,對著聞傑嫣然一笑,笑容明媚,與身旁那詭異的粉色觸手形成了奇特的對比。
她用手指點了點觸手的圓頭,觸手立刻親昵地纏上她的指尖。
“剛得到的小傢夥,還有點害羞呢。我叫它‘小粉’,怎麼樣,可愛吧?”
她的語氣,就像在介紹自己新養的寵物。
聞傑嘴角抽動了一下。
可愛?
一條會動的粉色觸手?
這審美是不是有點太超前了?
但他很快壓下了吐槽的慾望,仔細感受了一下“小粉”散發出的氣息。
很微弱,很平和,甚至帶著點……純凈?與他之前感受過的任何怪物或邪教能量都截然不同。
它似乎完全受楊雨控製,沒有任何暴虐或混亂的意誌。
‘楊雨吃了那個神螺的核心,這觸手的能力肯定不簡單……’聞傑心中凜然。
血紋神螺教那些觸手的難纏和威力他是見識過的。
楊雨吞噬其核心後獲得的這個“小粉”,就算看起來人畜無害,也絕對蘊含著可怕的力量或潛力。
‘還好……她是隊友。’
這個認知讓他稍微安心了一些,同時再次堅定了緊跟楊雨步伐的決心
雖然危險,但機會也更大。
他沒有追問“小粉”具體有什麼能力。
在末世,打聽別人能力的細節是極其冒犯且危險的行為,很可能被視為挑釁或試探。
他隻是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然後迅速轉移了話題,也移開了看向觸手的目光:“明白了。你……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他指的是吞噬核心可能帶來的後續影響。
“除了還有點反胃,嘴裏好像還有股鐵鏽和蝸牛黏液混合的怪味,其他還好。”
楊雨聳聳肩,拍了拍小粉,那粉色觸手似乎聽懂了她的話,有些不高興地扭動了一下,然後緩緩縮回了她的衣服下,消失不見。
楊雨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四肢,眉頭微蹙,“哎呀,身上感覺還是有點粘嗒嗒的,那螺殼子裏的東西真是夠噁心的。我們走吧,這裏氣味也不好聞。”
她吹了一聲清脆的口哨。
一道黑影從貨架頂端輕盈躍下,精準地落入她懷中,正是那隻一直跟隨她的小黑貓。
小黑貓似乎對剛纔出現的“小粉”毫無反應,隻是親昵地蹭了蹭楊雨的下巴,發出舒服的呼嚕聲。
“回去了?直接回藝術樓那邊找李奕天匯合?”
聞傑也收拾好自己的東西,背上揹包,拿起長棍問道。
楊雨抱著貓,沉吟了片刻,若有所思。
“嗯……先回去匯合是肯定的。不過回去之前,得先去找兩個人。”
她轉過頭,看向聞傑,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問道:“啊對了,差點忘了。之前跟你一起進足球場的那個王德水,王大爺呢?紅霧散的時候,你看到他了嗎?”
畢竟,王定森展現的能力很有價值。
而王德水大叔,雖然隻是個普通人,但一路同行,也算有了點交情。
“呃,你覺得打成這樣,普通人還有活著的可能性嗎?”
…………
楊雨抱著小黑貓,身後跟著手持長棍的聞傑,悄然回到了這個臨時的“分別點”。
還未踏入店內,一陣與末世氛圍格格不入的、略顯慌亂的動靜便傳入耳中。
透過佈滿蛛網般裂紋的玻璃,楊雨看到了令她眉梢微挑的一幕。
不算寬敞的便利店內部,貨架東倒西歪,商品散落一地,一片狼藉。
而在相對乾淨些的收銀台旁邊空地上,兩個不久前還在應對怪物的“高手”,此刻正陷入了一場截然不同的“戰鬥”。
王定森,那個之前瞬殺小巨魔、身影詭秘難測的男人,正眉頭緊鎖,如臨大敵般麵對著手裏的一個鐵皮罐子——嬰兒奶粉。
他修長有力的手指此刻顯得有些笨拙,罐子在他手裏彷彿是個不聽話的精密儀器。
他另一隻手拿著一個從貨架廢墟裡扒拉出來的還算乾淨的小奶瓶,眼神在罐子側麵的說明文字和空奶瓶之間來回遊移。
他嘴裏似乎還在無聲地嘀咕著什麼,完全沒了之前那份從容冷峻。
而在旁邊幾張拚起來的硬紙板上,青南的情況也好不到哪裏去。
她跪坐在墊子上,懷裏是那個哭得小臉通紅、蹬腿揮拳的小嬰兒。
她手裏拿著一片看起來不太合身的紙尿褲,正試圖給扭來扭去、毫不配合的小傢夥換上。
青南的動作小心翼翼,生怕弄疼孩子,但顯然缺乏經驗,紙尿褲的前後左右似乎讓她有些困惑。
然而手指還不時被嬰兒無意識的小腳丫踢到,這讓她的額角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臉上混合著焦急、溫柔和一絲無奈的窘迫。
嬰兒響亮的啼哭,鐵皮罐子的刮擦聲,還有兩人偶爾壓低聲音、帶著點求助意味的簡短交流。
“是這樣嗎?”
“溫度是不是太高了?”
“你按住他那邊……”
構成了這廢墟之中一幅奇異卻莫名有些生活氣息的畫麵。
楊雨在門口停頓了幾秒,饒有興緻地看著這一幕,嘴角不自覺地上揚了一個細微的弧度。
她懷中的小黑貓也好奇地探出腦袋,“喵”了一聲。
聞傑站在她身後,看清店內情況後,也明顯愣了一下,臉上露出一絲古怪的表情,大概是沒想到會看到這樣“接地氣”的場景。
“看來,”楊雨清了清嗓子,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打破了店內的“忙亂”,“我們回來的好像正是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