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來自那巨大螺殼虛影的後方。
韋弦握緊了手中的匕首,目光投向那個方向。
一個身影,從螺殼後方瀰漫的暗紅能量霧氣中,緩緩踱步而出。
他身披一件極其寬大、厚重的黑色祭袍,袍子的材質看不真切,似布非布,似皮非皮。
祭袍之上,用暗紅色的絲線綉滿了複雜到令人眼暈的螺旋圖騰,這些圖騰並非靜止,彷彿有生命般在袍麵上極其緩慢地蠕動變幻。
他的頭部被厚厚的、暗紅色半透明紗幔徹底遮蔽,無法看清麵容。
隻有從紗幔最深處,透出兩點針尖般銳利、猩紅如血的豎瞳光芒。
這個怪物的右手握著一根長度及肩的法杖。
法杖通體呈現出一種枯敗的灰白色,表麵佈滿細密的螺旋凹槽。
頂端赫然是一顆縮小了無數倍、但細節栩栩如生的赤紅色螺殼,螺殼口幽幽地對準前方。
眼前的存在,與之前遇到的引路人、主理截然不同。
它沒有散發出滔天的氣勢或恐怖的能量波動,隻是平靜地站在那裏,卻讓韋弦全身每一個細胞都拉響了最高階別的警報。
那是歷經多次末世生死、在無數怪物與人類惡意中淬鍊出的、屬於韋弦自己的生存本能在尖叫。
就像普通人有時能模糊感受到他人的注視,韋弦能清晰地“感知”到一種懸殊的威脅感。
BOSS級別的怪物,很可能是這個邪教副本的最終主持者或關鍵核心。
“你想做什麼。”韋弦開口,聲音因為剛才的顛簸和緊張而有些沙啞,但語氣平靜,聽不出太多情緒。
他一邊問,一邊急速觀察著大廳佈局,越是這種時候,越需要冷靜。
血紋祭祀那紗幔下的猩紅豎瞳似乎微微閃爍了一下,沙啞的聲音再次響起:
“我?我是【血紋祭祀】,我什麼都不做。我隻是在這裏,等待……”
“等待主的降臨。”
他微微抬起枯骨法杖,杖頂的赤紅螺殼指向大廳中央那正在凝實的巨大螺殼虛影。
“你讓我別搗亂,”韋弦緩緩說道,“果然,擊殺你們的教徒、引路人甚至主理,都是在加速那東西的降臨吧。那些怪物的死亡,不是消耗,而是獻祭,是養料。”
血紋祭祀發出了嗬嗬的低笑,那笑聲乾澀難聽,卻帶著一種被點破奧秘的愉悅。
“聰明的迷途者。”他微微頷首,紗幔晃動,“是的,殺戮即是奉獻,死亡即為滋養。每一份血氣,每一縷不甘的靈魂碎片,都會沿著聖紋網路匯流至此,鑄就吾主降臨於世間的血肉聖座。你們越是奮力掙紮,屠戮我仆,主的榮光便越早照耀此間。”
他頓了頓:
“當然,這僅僅是第一步,是聖選的序曲。”
“你們這些被命運送來的特殊靈魂,你們每擊殺一位我教成員,那成員未消散的血氣……”
祭祀的語調拖長,彷彿在欣賞韋弦可能出現的表情。
“它們有一部分,會沉澱在你們自己身上,如同無形的烙印,甜美的祭品標記。”
韋弦心中一凜。血氣儲存在玩家體內?
“當吾主聖座初步凝聚,降臨的通道開啟……”
祭祀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狂熱的期待,“祂將循著這血氣標記的指引,感知所有參與者。然後,根據你們各自貢獻的‘祭品’之多寡與‘品質’……”
他枯骨法杖輕輕一頓地麵。
“選擇一位最‘突出’的幸運兒,將其身軀作為最合適的初臨容器!”
“而其他的參與者……”
“將會在吾主無上榮光的普照下,消融、匯流,成為主的一部分,共享……永恆的‘安寧’。”
‘這就是此次漆黑副本真正的陷阱……’韋弦的心沉了下去,思緒飛快轉動。
表麵任務是“阻止他們”,即阻止血紋神螺降臨。
玩家們會本能地清理遇到的邪教徒、引路人、主理。
然而,殺得越多,不僅直接加速了“主”的凝聚程序,更會在自己身上累積所謂的“血氣標記”。
最終在儀式關鍵時刻,成為“主”選擇降臨容器的依據和養料!
這是一個陽謀。
一個利用玩家清除威脅的生存本能和阻止儀式的任務目標,設計的雙重陷阱。
殺,是資敵且自掘墳墓;
不殺,則要麵對源源不斷的怪物圍攻,最終力竭而亡,同樣成為養料。
區別隻在於過程和“被選中”的概率。
‘必須儘快通知外麵的人,至少讓他們知道……’韋弦再次感受到通訊斷絕的無奈和緊迫。
“很精彩的佈置。”韋弦開口,“利用入侵者的反抗來達成自己的目的。那麼,把我單獨弄到這裏,是為了什麼?總不會是請我來觀禮的吧。”
血紋祭祀再次發出嗬嗬的乾笑。
“觀禮?不,迷途者,你是特殊的。”他向前緩緩邁了一步。
“你在外麵的‘小動作’和‘敏銳’,讓我注意到了你。你似乎……懂得太多,也破壞得太有效率了。”
“放任你在外麵,可能會讓這場‘聖選’出現一些……不必要的變數,或者讓某些‘祭品’過早地失去資格。”
“所以,我把你請到這裏。”
祭祀張開雙臂,黑色重袍微微鼓盪,彷彿在展示這個宏偉而邪異的大廳。
“讓你在最近的距離,親眼見證吾主的降臨,感受那無上的偉力。同時……”
“也讓你,無法再乾擾外麵的程序。你的隊友,還有那些同樣被標記的靈魂,他們將繼續為吾主的降臨添磚加瓦,直到……聖選時刻的到來。”
‘儀式最終階段還沒有開始,現在隻是積累階段,我還有時間,雖然不多。’
韋弦看著祭祀,又看了看中央的螺殼和周圍的環境。
“這麼說,我在這裏,什麼都做不了?”
韋弦故意問道,同時身體微微調整重心,匕首握得更緊。
血紋祭祀似乎看穿了他的意圖,沙啞的聲音帶著一絲嘲弄:
“你可以嘗試,迷途者。”
他再次舉起枯骨法杖,杖頂的赤紅螺殼對準韋弦。
“但我允許你嘗試。在吾主降臨前的這段短暫時光裡,你的掙紮、你的絕望、你最終認命的眼神……或許,也能成為一份不錯的開胃小菜。”
他必須做點什麼,不能坐以待斃。
“既然如此,”韋弦的聲音再次響起,“那就讓我嘗嘗,你這道‘開胃小菜’,到底夠不夠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