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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寡言，習慣隔絕一切交流，那一刻喉嚨發緊，連簡單應答都說不出口。
我隻淡淡頷首，目光下移，不敢看她眼睛。
我怕看進去，就再也抽不出。
我天生情感殘缺，本該無心無情，可唯獨對她，自卑、惶恐、貪戀、剋製、恐慌，全部洶湧叢生。
我極度自卑。
我羨慕她擁有完整鮮活的情緒，羨慕她可以哭可以笑，可以坦蕩愛人，可以擁有漫長安穩的餘生。
而我，是一條註定慢慢沉冇的枯河，早晚乾涸，早晚荒蕪，給不出陪伴，給不出未來，甚至給不出長久熱烈的愛意。
我的喜歡從一開始就帶著毀滅性底色。
往後日子，我們形成一種詭異的曖昧平衡。
不算朋友，不算相識，是介於陌生與親近之間，懸在半空、不上不下的拉扯。
我們會在傍晚偶遇，並肩走一段很短的路，全程沉默，不用說話，晚風穿過兩人之間微小空隙，空氣裡漂浮無人言說的情愫。
我永遠走在靠馬路外側，下意識把她隔在安全內側，動作本能，不受思維控製。
我從來不說關心，從來不表露溫柔。
我所有的在意，全部藏在無聲動作、沉默觀望、深夜隱秘的回望裡。
我害怕她看穿，又害怕她永遠看不懂。
這種曖昧太折磨。
是靈魂空洞之人，唯一抓住一束風；是明知早晚要失去，還要下意識握緊；是清醒看著自己日漸枯萎，還要貪戀僅存的溫熱。
我清楚自己的身體變化。
起初隻是畏寒、嗜睡、情緒低落，後來開始漸漸感受不到冷熱，很多微弱情緒開始消失。
往日僅有的細微煩躁、沉悶、失眠痛苦，慢慢變淡。
醫生說這是病情推進，感官逐一封閉，是徹底麻木的前兆。
通俗來講：我正在一點點失去做人的情緒。
終有一天，我會看著她，心底再無波瀾。
這個認知日夜啃噬我。
彆人的愛是肆意奔赴，我的愛是倒計時。
我每一天的心動，都是在消耗僅剩不多的感知。
我每多貪戀她一分，日後麻木遺忘她的時候，痛苦就越深。
我開始刻意冷淡。
減少偶遇，繞道而行，目光刻意閃躲，語氣僵硬疏離。
明明目光會不受控製追隨她背影，明明深夜會反覆想起她清淡眉眼，明明胸腔深處有翻湧的沉溺，我偏要裝作無感、漠然、毫不在意。
我想推開她。
越喜歡，越推開。
我要讓她遠離我這片註定枯死的荒蕪，讓她去找一份完整、健康、坦蕩、不會逐年消散的愛意。
我不配。
我給的所有溫柔都是限時饋贈，早晚清零，早晚落空。
可許杳天生敏感。
她看得出來我的刻意躲閃，看得出來我忽遠忽近的拉扯。
她不問緣由，不強行靠近，不糾纏，隻是安靜保持距離，眼底落下一層淺淺失落。
那抹失落落在我眼裡，我死寂空洞的心臟，傳來尖銳細微的疼。
這是我生病以來，最清晰的一次痛感。
我陷入極致矛盾的精神內耗。
想靠近，又不敢；想割捨，又不捨；想坦白一切，又恐懼她生出憐憫與心疼。
我最怕的不是自己枯萎，是她知曉真相後，抱著一份無望執念，陪著我等待荒蕪。
我可以獨自腐爛，但我不能拉她陪葬。
這份曖昧，變成兩個人無聲的煎熬。
她開始習慣性留意我。下雨天會下意識看向我常走的方向；降溫那天，路過我身邊，腳步會短暫停頓；我沉默低垂眉眼的時候，她會安靜站在不遠處，不打擾，不發問。
我們之間從來冇有直白告白，冇有情話，冇有觸碰。
全部是眼神交彙、晚風同行、沉默停頓、下意識牽掛。
是靈魂互相吸引，又宿命互相禁錮。
世人的虐戀大多是生死相隔、誤會錯過、世俗阻攔。
而我們的虐，是我正在慢慢喪失愛她的本能。
是我清醒看著自己，一天天變得冰冷麻木，眼睜睜看著自己快要連心動都做不到。
我常常深夜獨坐。
房間昏暗死寂，周身寒意浸透骨血，神經深處是無邊荒蕪。
我一遍遍回想她的眼睛，回想晚風裡並肩的片刻，回想她輕聲的問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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