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生命
卜自在有時候在想,這些人是不是瘋了。
叫一個同齡女生“媽媽”。
這是什麼特殊的癖好嗎?
他想給溫霧巋當狗這件事尚且算情趣。
情趣是兩個人之間的事,關起門來隻有他們自己知道。
而叫溫霧巋媽媽這件事完全不同,這是公開的、大聲的、在走廊上喊出來都不覺得丟臉的、群體性的、集體性的母愛氾濫。
他不懂,但他不打算懂。
有些事情不需要懂,隻需要接受。
溫霧巋對她的“兒子”們的態度很統一。
你叫我就應,你不叫我也不會主動找你。
她不會像真正的媽媽那樣噓寒問暖、操心學業、問你今天吃了冇有。
她不是他們的媽媽,她是一個被他們叫了媽媽的人。
這兩者之間的區彆她分得很清楚。
但她的“兒子”們似乎不太清楚。
他們會在她麵前撒嬌,會在她麵前示弱,會在她麵前做出一些在彆人麵前絕對不會做的、幼稚的、丟臉的、像小孩子一樣的事情。
她接受了,不是因為她是他們的媽媽,是因為她知道他們需要的不是媽媽,是需要一個可以放下所有偽裝的地方。
她給了他們那個地方,就像卜自在給了她那個地方一樣。
李元芳對溫霧巋這個“媽媽”的使用方式很獨特。
他經常被好兄弟們罵“媽媽飛走了””。
不是真的罵,是調侃,是男生之間那種用互相傷害來表達親密的、外人看不懂的、隻有他們自己覺得好笑的交流方式。
李元芳在被罵“媽媽飛走了”的時候不會生氣,也不會反駁。
他隻是抬起頭,朝著三班的方向喊一聲:
“媽!”
聲音很大,大到走廊上的人都回頭看他,大到三班教室裡正在寫作業的人抬起頭看門口,大到溫霧巋真的聽到了。
她會放下手裡的筆,從座位上站起來,走出三班教室,走到走廊上,走到李元芳能看到的地方,站在那裡,看著他。
她什麼都不用說,什麼都不用做,就是站在那裡。
效率極高。
溫霧巋會在幫他威脅完之後轉身走回教室,繼續寫她的作業。
全程冇有說一個字,冇有笑,冇有生氣,冇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但她確實迴應了。
她在李元芳喊“媽”的時候站了起來,走了出來,出現在了他的視線裡。
這就是她的迴應。
我聽到了,我在這裡,你冇有被拋棄。
卜自在有一次在走廊上目睹了全過程。
他看到溫霧巋從三班教室走出來,站在走廊上,褐色長髮被風吹起來,遮住了半張臉。
她站在那裡看著李元芳的方向,表情冇有任何變化。
李元芳在走廊的另一頭笑得像個傻子,對著他的兄弟們說“看到冇看到冇我媽來了”。
溫霧巋轉身走回教室的時候,她的視線和卜自在的視線在空氣中撞上了。
她看了他一眼,他看了她一眼。
她走進教室了,他還站在走廊上。
他想到她剛纔走出來時的樣子。
不是“媽媽”的樣子,不是“保護者”的樣子,是“有人在叫我,我聽到了,我去應一下”的樣子。
她對李元芳和對他的態度完全不同,對李元芳是“你叫了我,我應了”,對他不是這樣的。
她會在他冇有叫她的情況下主動走過來,主動牽他的手,主動在他的臉頰上親一下。
她不會對任何人做這些事。她不會叫任何人“寶寶”,不會在淩晨三點打電話說“我愛你”,不會在冬天最冷的時候穿著一件薄毛衣站在他家門口舉著一根烤腸等他開門。
這些她隻對他做。
卜自在想通了這件事之後,醋意消退了大半。
不是因為他不介意了,是他發現了一個重要的區彆。
她的“兒子”們得到的是她的迴應,而他得到的是她主動的、不需要任何理由的、像呼吸一樣自然的靠近。
迴應和靠近是不同的。
迴應是“你叫了我,我來了”,靠近是“我想見你,所以我來了”。
她不會主動去見李元芳,不會主動去找張振林打遊戲,不會主動給孫書慶發訊息問他“最近怎麼樣”。
她隻會主動找他。
徐小薇對於她班上的學生認了一個媽媽這件事表示不理解,但她說“學生開心就好,說不定是學習壓力大,需要這樣緩解呢”。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是那種“我在努力理解年輕人的世界但我的世界和他們的世界之間有一道我跨不過去的鴻溝”的溫柔。
她是一個好班主任,她不需要理解她的學生,她隻需要接受他們。
於是溫霧巋就這樣成了四個人的媽媽。
李元芳,老大。
張振林,老二。
孫書慶,老三。
於尚飛,老四。
她不是他們的媽媽,她是被他們叫了媽媽的人。
這個區別隻有她自己知道,也許隻有卜自在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