驟雨傾城 第198章 淩家院佳憶祝壽 茶台邊數語釋疑

- 第二天上午，成佳憶睡到十點多纔起來，簡單洗漱後，吃了碗麪條，又拿起併購報告看了又看。眼看到了中午一點多，成佳憶把報告放進包裡。下樓開車。

先去取了芝士蛋糕，接著往淩菲家走。到了林家庭院，隻見那淩凱居然一身西裝，在那庭院喝茶。

“淩叔叔好。”成佳憶把芝士蛋糕放在茶台上，又從包裡拿出了明前茶。“叔叔，祝您生日快樂，呃，這裡有一盒明前茶，您喝喝看。”

淩凱接過茶葉一看。“嗯，不錯，一會咱們就拿它來泡。”

“佳憶哥，你來啦。”淩菲聞訊，從樓上下來。穿著一身寶藍色西裝，與成佳憶身上的一模一樣。

“咦，這大週末的，你怎麼穿得這麼正式？”

“你不也一樣麼，佳憶哥。”

“呃，這是我第一次正式到你家來，不得穿得正式些。”

“是啊，中午菲菲還專門和我說，讓我今天要穿正裝，原來是你要來啊。”

“爸，是因為您過生日，一會要拍照的。當然，佳憶哥是我領導，你穿正式一些也對。”

“哈哈。”

淩凱拆開明前茶，正要往茶壺裡放，卻被淩菲一把攔住了。

“爸，今天您是壽星，不能讓您來弄，我來吧。”

說完，淩菲把水燒好，淋壺，洗杯。另外，還準備了一杯40度左右的溫水，把茶葉洗了洗。

“這明前茶，講究就是多，一般也隻能泡個二三十秒的時間，太長了，茶葉就被煮熟了。”淩凱道。

“是啊，綠茶一般都是不經泡的，不像紅茶，黑茶。”

“佳憶，我這閨女都讓我給寵壞了，在單位冇少給你們添麻煩吧？”

“冇有啊，挺好的。”

“爸，你怎麼老說我壞話。”

“這孩子吧，以前像個假小子似的，我還挺擔心，將來啊，嫁不出去。現在這一兩年，好像變得淑女了不少。呃，佳憶你留點心，周圍有好的男孩子，幫淩菲給物色物色。”

“呃，淩菲挺優秀的，一般的男孩子配不上她。”

“哈哈，女大不中留啊，菲菲終歸是要嫁人的。”

“爸，我不嫁，我就一輩子陪著爸，不好嗎？”

“好，好，好，你有了意中人，也可以陪著爸爸啊。”

談話間，茶已泡好，淩菲給淩凱、成佳憶各端了一杯，給自己也弄了一杯。

“嗯，香。”淩凱讚道，“明前茶本來就香，自家閨女泡的，更是香上加香。菲菲，你說說，你這有多久冇給我泡過茶了？”

“爸，就你話多。”

“我這孩子啊，小時候呢，我經常教她一些茶道。初中，高中那會，她還時不時弄一弄。可是她自從上了大學，就不怎麼泡茶給我們喝了。後來我就問她，為什麼啊？你猜她怎麼說？”

“她咋說？”

“她說啊，等她以後談戀愛了，找到了喜歡的人，就天天泡茶給他喝。”

“哦。”成佳憶心頭一驚，想起這淩菲每天在辦公室擺弄茶具的情形，連忙一口把杯中的茶喝下。轉眼看那淩菲，隻是低著頭弄茶，臉紅紅的，也不說話。

成佳憶連忙拿起茶壺，給淩凱續了一杯，又接著給淩菲續。

“喂，佳憶哥，茶溢位來啦。”淩菲直起身，看著成佳憶。

可不是，那淩菲的杯子早已滿了，可成佳憶想著心事，視而不見，茶水溢了出來，流在茶台上。

“哎，這幾天天天想那方案的事，都魔怔了。”成佳憶自我解嘲著。

“什麼方案？”淩凱問道。

“呃，給。咱們的方案，讓單位老大給斃了。這幾天，我們正為這事煩著呢。”淩菲從吊籃的坐墊下拿出那份併購報告。“估計佳憶哥的包裡麵，也有一份，他這人，工作上的事搞不定，總是心神不寧的。”

“我看看哈。”淩凱戴上眼鏡，認真地看了起來。當他看到執筆人是淩菲時，禁不住坐直了身體。

“菲菲，這份報告是你寫的？”

“是啊，不過思路都是佳憶哥的。我隻是打字員。”

淩凱匆匆看完報告，放下眼鏡。

“菲菲，單位的事，你從來不和我說，也從來不和我討論，其實好多事情，我是可以給你一些建議的。比如這事，你知道為什麼會斃麼？”

“不知道。”

“佳憶，你跟我來。”

淩凱說完，帶著成佳憶跨出院門，來到了湖邊。淩菲也跟了過來。

“佳憶，你看，我這庭院外，就是海都公園的大湖。站在這湖邊鵝卵石上，看著這湖水，清清爽爽的。來，我們做個試驗，你像我一樣。”

淩凱伸出手去，在空中用手向前劃了劃。

成佳憶依樣畫葫蘆，也劃了劃。

淩凱接著蹲了下來，把手伸進湖水中，向前劃了劃。說道。

“佳憶，如果我們想撥動湖水，就得把手伸進湖水中，用力劃，才能感受到湖水的力量。要是在空中劃拉，那是觸不到湖水的，隻是一廂情願罷了。”

“淩叔叔，理是這麼個理，但是，這事和我們的報告又有什麼關係呢？”

“你們跟我來。”淩凱說完，又把兩人帶回到庭院。“我問你們幾個問題。”

“第一，你們南投集團發起這個併購的核心目的是什麼？”

“把業務做大做強，弄一筆好買賣。”成佳憶道。

“那買賣好和不好的標準是什麼？”

“優勢互補，各方受益。”

“好，你說得好。那我問你，東山縣的優勢是什麼？”

“呃，有礦泉湖，有雪場，有大片的地。”

“對，那如何能長久呢？”

“要即時開發，給地方貢獻稅收，給當地創造就業崗位，當然，南投集團也要能夠掙到錢。”

“那你們想要的湖、雪場和地在誰手上？”

“在東山縣手上。”

“既然在東山縣手上，那你們為什麼緊盯著湖不放呢？”

“我們在和東山投資談。”

“佳憶，淩菲，這是遠遠不夠的，你們倆和東山投資談，如何從人家手裡把湖買到手，格局不夠。”淩凱喝了一口茶，繼續說道。

“併購之道，高手過招，人言道，有三重境界。第一重，見山是山，見水是水。就是指我們一般人看問題，隻能看到表麵，第二重，見山不是山，見水不是水。是指我們能夠看到山水之間內在的邏輯關係。第三重，見山即為山，見水即為水。這是指我們在充分看透內在邏輯之後，對山水的定性和理解，所謂山水，放在茫茫九州，不過滄海一粟。”

“爸，你到底要說啥啊。”淩菲急道。

“你看哈，我剛纔帶佳憶去湖邊，我們淩空劃水，那水可有半分變動？冇有。那是因為我們冇有撥到真正的水。這個道理，正如你們的方案，隻是一廂情願。你們想從東山投資手中，把這三個湖買過來，可是你們想過冇有，這三個湖現在的狀態，是什麼性質？東山投資的產權如何交易，才能把這些東西切出來，資產如何劃分，手續如何走？”

“還有，交割之後，你們如何接收，這些資產，你們是否具有接收資格？原住民怎麼辦？附著物怎麼辦，上麵的動植物怎麼辦？裡麵有一大堆問題。”

“叔叔，那我們怎麼處理？我們其實隻知道，這些資產是屬於東山投資的，但是對於如何切割，如何落地，並冇有太大的把握。”

淩凱微微一笑，又喝了一口茶，卻不說話。

“爸，你就彆賣關子了，快說吧。”淩菲站在淩凱身後，替他捶了捶肩，說道。

“那，你們就應該化繁為簡，直接和東山縣高官鄭天舒談，談的併購也不是買那三個湖，而是直接買下東山投資。因為，東山投資名下的資產是清晰的，產權關係是已經理順的。”

“對啊，我怎麼就冇想到，一直在湖上麵打轉轉。叔叔，我敬您。”

淩菲連忙從房間把東山投資的資料拿了出來。

“哎呀，這東山投資有不少好東西，名下有三個湖，有兩條規劃中的滑雪場。在東湖邊上，還有二十萬畝農用地。營業範圍裡，也包括度假村、滑雪場、旅遊開發、商業貿易，還有房地產開發。”

“嗯，挺好，咱們可以在規劃上，增加兩塊，一是在東湖增加農業開發項目，將來把中東國家的技術引進來，另外，在西湖劃出一定的地方，做配套房地產開發。”

“佳憶哥，這個東山投資，還是東山農商行的第一大股東呢。”

“農商行？那就更好了。”淩凱道，“菲菲，你看下，他們東山農商行每年的股東分紅是多少？”

“這農商行很厲害，每年股東分紅，都能有原始股本的20%。東山投資出資30個億，占東山農商行20%股權，是第一大股東。這連續幾年的分紅都把這個出資分回來了，但是他們在銀行所占的股份還在。”

“是啊，很多地方是這樣的，對原始股東有高額的分紅回報，關鍵是還留有股份，這股份要是股東們再拿去質押，給出資人的回報更高，幾乎是一本萬利。”淩凱道。

“那我們就應該再加槓桿，配資進來，用120-150億左右的價格拿下東山投資及名下全部資產。然後，同步開發東湖20萬畝農業科技項目、中湖水源地項目和西湖綜合配套項目，西湖項目上，吃住遊滑漁，五位一體。當然，這個住不僅僅是度假村和民宿，還包括房地產開發。錢這塊，我們可以參考西川酒的模式，放槓桿進來。”

“佳憶，這裡有三個問題。我必須要提醒你。第一，任何交易結構，一定要儘可能多地考慮交易對手的利益，隻有互利互惠，才能長久。第二，如果你們花120億拿下東山投資，一定要另外準備20—30億的資金做後期開發，也就是說，總盤子得按150憶來準備，不然的話，吃下一個項目又冇有能力消化，正如森林中一條蟒蛇吃下了一頭羊，動彈不得，隻能躺在森林裡任人宰割，這時候，來一隻小狐狸，一隻蜜獾都能置它於死地。”淩凱喝下一口茶，神情肅穆。

“這第三件事，也是我特彆想提醒你的。南投集團現在發展勢頭良好，西川酒項目，你們內部也作為三方共贏的標杆項目到處宣傳。但是我問你。這個項目真是各方皆贏麼？”

“叔叔，這個項目所有人都獲益了啊？”

“不見得。”淩凱又喝下了口茶，說道，“至少我覺得有兩方並不見得是真正獲益的。”

“叔叔您說。”

“首先，這麼大規模的併購貸，都是西川省的銀行出資，南投集團如果蒸蒸日上也罷，萬一資產價值縮水，首當其衝受損失的可是銀行，以及銀行背後千千萬萬的儲戶啊。”

“叔叔，咱們南投集團的信用等級，這幾年在洋國可是數一數二的啊。”

“我知道，很多銀行都排著隊想和你們南投集團做生意，可花無百日紅。萬一，我是說萬一。現在冇有風險並不代表將來冇有。不管你願不願意承認，風險就在那。”

“嗯。”

“第二方冇有真正獲益的，是西川酒業的職工。那渝建升父子是財務自由了，但這幾千個基酒窖的建設，凝聚了多少西川酒業職工的心血和汗水。那渝建升父子究竟會不會把這些利益拿來和職工們共享？其實，我們是不得而知的。”

“是啊，但願他能夠公平公正的善待這些職工吧。”

“夠嗆，西川酒業的收購一旦完成，這些職工就是你南投集團的人，嚴格意義上說，已經和他冇有關係了。”

“那就太不公平了。”

“是啊，所以，最後我還是要提醒你一句。佳憶，雖然你現在在南投集團一路高歌猛進，順風順水，但在一個大集團做事，你思考的最多的是如何努力去迎合這家集團的要求，但你對於事情的走向，結果的把握，其實是不深刻的，或者說是無能為力的。正如我做金融，雖然我在這家銀行，深耕數十年，資源廣泛，但是論對資源的掌控力，實際上並不如那些一單一單拉來存款業務的小銀行，是一個道理。追根溯源，做金融，做到好處，做到極致，一定要自立門戶，也隻有那樣，你才能真正對你的客戶負責，對你的兄弟們負責。”

“叔叔，謝謝您，我早該來，聽您一席話，勝讀十年書。要是您不嫌我煩的話，我想經常過來陪您喝茶。”

“喝茶行，不過叔叔還得拜托你兩件事，第一件，幫我照顧好菲菲，彆讓她太累了。第二件事，得空幫她物色物色男朋友。”

“爸。就你話多。呃，佳憶哥，你們聊，我去做飯啦。”

“等下，穿得這麼周正，下午的光線正好，我們先合個影吧。菲菲，你過來，佳憶你也來。”

淩菲把手機架在茶台上，設置好自動拍攝時間，淩凱居中而坐，成佳憶和淩菲兩人一左一右挨著淩凱站立。

拍照完畢，成佳憶問道。

“淩菲，你做的什麼拿手好菜？”

“這丫頭，這幾天從網上學的一個什麼蓮藕燉排骨，另外，還從網上買了些魚糕、紅菜薹。一會你嚐嚐。”淩凱道。

“好呃。叔叔，要不我去搭把手？”成佳憶道。

“不用，你坐下，安心喝茶。”淩凱道。“咱們繼續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