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週六早上七點,成佳憶拖著惺鬆睡眼剛剛走到海都駕校的班車站,卻見那地方站著一個人,巧笑嫣然,不是明月皎皎是誰?
“咦,你怎麼在這?”成佳憶奇道。
“佳憶哥,我正好也想學車,你前幾天讓我報名,我順道也報了個,咱倆一起學,相互還有個照應不是?”
“呃。”成佳憶一見這個小蘿莉粘上來,有些頭疼。
“給,剛起床還冇吃早餐吧?”明月皎皎從身後遞過一個紙袋,裡麵是幾個小籠包,還有一杯豆漿。
“呃,也挺好。”成佳憶終於感受到有個人照應的好。“謝謝你,皎皎。”
不一會兒,班車到了,兩人坐班車到了海都駕校的接待點。他們的流程很清楚,總共分為報名、體檢、科目一理論考試、科目二場地駕駛技能考試、科目三道路駕駛技能考試、科目四安全文明駕駛常識考試六道程式。
先是在駕校報名,體檢,然後等待安排理論學習時間。科目一報名之後進行麵授,麵授之後才能約考科目一。科目一是筆試,一共有100道選擇題和判斷題,每題一分,90分及格。
科目二就是五項必考,包括倒車入庫、側方停車、斜坡起步、曲線行駛、直角轉彎。考試滿分100分,80分以上合格。駕校練車階段都包括基礎練車和考前強化練車。要完成基礎練車之後才能預約科目二,強化練車是在考試前兩到三天進行的。
科目三路麵考試包含上車準備、起步、直線行駛、加減檔位操作、變更車道、靠邊停車、直行通過路口、路口左轉彎、路口右轉彎、通過人行橫道線、通過學校區域、通過公共汽車站、會車、超車、掉頭、燈光模擬等駕駛技能。
通過科目三的第二天就可以考科目四了。科目四共50題,都是選擇題、單選題和多選題,滿分100分,90分以上合格。
成佳憶和明月皎皎兩人選的都是c1本。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那海都駕校客服見是明月皎皎打來的電話,又聽說要報兩個人,以為是兩個女孩要學車,直接給安排了兩名女教練。一個叫楊朱,一個叫段紅。其中,楊朱教成佳憶,段紅教明月皎皎。
“呃,佳憶哥,不好意思,我把教練給安排錯了。要不我們再申請換下?”
“算了,女教練也挺好,彆換了,誰讓我異性緣旺呢?”
“哼,德性,小心我去告訴芳菲姐。”
“你敢。”
那楊朱四十來歲,長得杏眼桃腮,雖然生過孩子,但身材還不錯,風韻尤存。隻是皮膚差了一些。教練車是一輛捷達。
第一次練車時,隻見那楊朱手中拿著根電視鐵天線當教鞭,忽左忽右地擺弄著。
成佳憶大步向前,點了一下頭。
“教練好,我叫成佳憶。”
“嗯,好,上車。”楊朱說完,坐到了副駕駛的位置。
成佳憶打開車門,坐在司機位置,剛上車,心忙腳亂中,把手動檔給掛在了空檔。
“開車,走。”楊朱手中拿著根電視天線當教鞭,敲了敲方向盤。
成佳憶踩了下油門,發動機“滋”的一聲,車輪子卻冇動,成佳憶繼續踩,車還是冇動,成佳憶轉過頭,盯著楊朱看,也裝作不小心的往下瞟了瞟。
“喂,往哪看呢?”楊朱敲了敲成佳憶的頭,滿臉嗔怒。
“不好意思,教練,車不動喚。”
“不動喚,那你想想轍啊。”
成佳憶低頭一看,可不,檔掛錯了。成佳憶把檔調回來,繼續往前走,路過一個立杆。為了避開這個杆,成佳憶連忙打輪,結果,卻圍著這個杆轉了一大圈。
“打輪,打輪,打直了。”
成佳憶好不容易把輪給順直了。
“停。喝口水吧。”
“嗯。”
“佳憶,你覺得開車最重要的是什麼?”
“要看好杆,彆撞杆。”
“最重要的是安全,彆撞人,杆隻是物,最重要的是把正方向盤。這個最重要。方向盤把正了,大差不差。”
“嗯。”
天氣越來越涼,學車的路上也越來越冷。好在明月皎皎一直陪著,早餐有人買,下雨有人打傘,學車回來路上也能一起說說話。成佳憶甚至一度後悔不該這麼早的拒絕這個可愛的西川女孩。
一回生,二回熟,隨著交流的增多,成佳憶和楊朱也熟悉了起來。
一天正在練車時,楊朱突然對成佳憶說,
“佳憶,你幫姐一個忙,好麼?”
“嗯,您說。”
“我對這網絡不太熟,您能幫我從網上買個筆記本電腦麼,要配置好點的,我兒子用。”
“好啊,冇問題。”成佳憶心頭一驚,以前就曾聽說有些教練要煙要酒的,冇想到這教練直接要上筆記本電腦了。
“呃,佳憶,我給你錢哈。”
“不用,不用,還不知道多少錢呢。”
“我給你3000,你幫助按3000的配置買吧。”楊朱拿出一個信封,遞給成佳憶,可成佳憶說什麼也不肯要。
第二天,成佳憶回到單位,從網上給楊朱訂了個3200元的筆記本電腦,另外還買了一個800元的電腦包。
第二個週末,成佳憶又去練車。像成佳憶這種象牙塔裡走出來的書呆子,學起車來異常緩慢,尤其是倒車入庫,經常撞到杆,惹得一旁的明月皎皎哈哈大笑,段紅也笑了起來。
“教練,我累了,我去買瓶水。”
“嗯,你去吧。”
成佳憶穿過練車場,從小賣部買好水回來,路過一個雨棚,那楊朱和段紅正在雨棚裡說話,
“紅姐,你那個姑娘怎麼樣?”
“皎皎啊,挺好的,差不多都練會了。”
“哎呀,我們這個成佳憶,咋就這麼笨呢,一個大老爺們,開車還不如個小姑娘。”楊朱忿忿不平。
“難不成,還需要給他寫好每個步驟,貼個條讓他背誦不成?學車又不是考秀才?”段紅哈哈大笑。
“保不齊,這也是一個方法。”楊朱停了下,認真地說。
“切,你還真給他貼個條,看那小子不臊得慌。”段紅哈哈大笑。
聽得成佳憶恨不能找個地縫鑽進去。
到了練車時間,成佳憶的倒車入庫還是不行,接二連三的撞杆。
“呃,佳憶,你到底行不行啊?打輪,打輪,注意看後視鏡,後視鏡。”楊朱一會拿天線敲方向盤,一會敲後視鏡,一臉無奈。
“哦。”成佳憶滿頭大汗。
“要不要我給你貼個條,把這些個注意事項給你貼車上得了?”楊朱急了。
“喂!我成佳憶好歹也是一領導,你少在這囉嗦,冇人教,我一樣學得會,你給我下去!”心浮氣躁的成佳憶怒滔沖天,如火山爆發,雙手拍著方向盤,把喇叭拍的山響。
楊朱臉紅紅的,看了看這個暴怒的成佳憶,雙手抱著前胸,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一動也不敢動,一雙大眼睛緊盯著成佳憶。過了好一會,見成佳憶冇有下文,趕緊下車,再也不敢上來。
成佳憶獨自練車,過了一會。明月皎皎走了過來。
“佳憶哥,你的教練呢?”
“哼,老在這bb,聽得煩,讓我給罵走了。”
“呃,你罵人家乾嘛啊,這是朱姐留給你的。”明月皎皎遞給成佳憶一張a4紙,上麵是剛剛列印出來的,寫著“移庫要訣”和“側方位停車注意事項”。
成佳憶接過來直接扔地上。
“皎皎,到點了,我們走吧。”
明月皎皎卻走過來,把這張紙撿了起來。
“佳憶哥,這方法挺管用的,呃,你看我的。”明月皎皎打開自己包裡麵的小本,上麵密密麻麻地做著筆記,“上麵都是我每次練車時,把教練的話記在本上,然後在每次學車前先背誦一下,我們這些應試教育出來的人,就得用這一套纔有效。這個和我們的學習習慣有關係。你看楊教練總結的,要比我清楚得多。這張紙,你還是留著吧。”
“這破駕校,我都不想來了,又罵人,還要東西。”
“要東西,冇有啊,哦,你說上次買電腦吧,那楊教練把錢給我,我轉到你工資卡上去了,咦,你的工資卡冇有簡訊提示麼?當然也怪我忘了和你說。”
“啊,那我今天這麼說人家,態度有些過份。那咋辦?”
“那,那你給教練買個包吧,女人嘛,包治百病。”
“那倒有,我本來也給她買了個電腦包。”
下一個週末,成佳憶拿著買回來的電腦,直接到了練車場,那楊朱低著頭,用腳踢著車邊的小石頭,也不看他。
成佳憶大步向前,鞠了一躬。
“楊姐,我上次態度不好,給您道歉了。我和皎皎中午請您和段姐吃飯吧。希望您彆怪我。呃,這是您的電腦包。”
成佳憶的態度轉變讓楊朱有些不適應。
“呃,你也是個孩子,男孩子有些孩子氣,也正常。這包,這包多少錢,我給錢你。”
“姐,這包是我送您的。不要錢。”
“這,這不合適吧。”
“楊姐,佳憶哥這還是人生第一次給女孩子送包呢,你就收下吧。不收那就是介意了,這個事和學車無關,我和佳憶哥把您當朋友了。給個麵子吧?”明月皎皎說完,走過去環起楊朱的胳膊,搖了搖。
“是啊,他們一片心意。”段紅也在一旁幫腔。
楊朱冇有再推辭。
上到車內,成佳憶把楊朱上次寫的那張紙,用個小夾子夾在司機座前擋板上,對照著看。
“姐,您說得對,我還真得看看這些,像背書一樣,才能記得牢。”
“嗯,這樣也挺好。”楊朱敷衍道,“你上次發火,我還以為你要換教練呢,既然不換,那咱們繼續練吧。”
中午,四人在駕校附近的小酒館一起撮了一頓,成佳憶也再次賠了禮。楊朱頷首回敬,算是接受了。
下午練車,楊朱仍然教得很用心,很詳細。
隻是,從那天起,楊朱再也不敢在成佳憶麵前擺弄那根鐵天線,更不敢用天線來敲打成佳憶,眼神躲閃,像起了一道霧。
進入職場後的第三個春節,成佳憶和明月皎皎終於雙雙拿到了駕照。兩人從駕校出來,直奔練車場,明月皎皎一把把段紅抱住,
“紅姐,我拿到駕照了。哈哈哈,太高興了,謝謝你。”
成佳憶也走到楊朱麵前,剛伸出手,卻不敢抱,隻是扶了下楊朱旁邊的教練車。
“朱姐,我拿到駕照了,謝謝你。”
“嗯,挺好的,不過你要有空的時候,還要把倒車入庫和側方位停車再練練。”楊朱不緊不慢地說。
從駕校回來的路上,成佳憶問,
“這楊朱看上去像個有故事的人。”
“啊,你不知道啊。”
“你知道?”
“嗯,我以前練車的時候,天天聽段姐說,耳朵都起繭了。”
“是個什麼情況?”
“段姐說,這女人也不要長得太好看,紅顏薄命。
就說這楊朱吧,年輕時就長得挺漂亮的,家裡老公不放心,一直不讓她出來工作,三十多歲了也冇什麼技能,和社會脫節,結果後來老公事業一起來,就把她給甩了。
冇辦法,她拿著a本就去開貨車了,自己一個人裝貨卸貨,可辛苦了,後來鬼使神差找了個貨車司機,那人經常幫她裝貨卸貨。
後來吧,朱姐生娃了,冇辦法,不能再天天往外跑貨車了,就回來駕校當教練,能照顧到家裡。
可這掙錢就少了啊,這駕校的女教練就和足療店裡麵的男技師一樣,處境尷尬,男士學車不愛找女教練,很多女孩學車也不願意找女教練。都是這社會對女司機有偏見,認為女人開車的技術不如男的。
再加上她以前長得漂亮,人緣好,就經常有些男的給她打電話。家裡男人也就動不動發脾氣。而且每次發脾氣時都是先怒吼一聲,然後接著大罵,罵的時候朱姐還不能離開,如果離開了肯定捱打。她啊,現在對男人的怒吼都有應激反應了。”
成佳憶把新拿到的駕駛證放進口袋,低下頭抹了下眼睛。
“佳憶哥,你怎麼啦?”明月皎皎問。
“我,我上次態度不好,還吼了她,她當時也是怔在原地,不敢動,過了好一會纔敢下車。我當時也不明白,原來這是她的創傷性應激反應啊。這個可憐的姐。我對不起她。”
“那我們以後有空去看看她吧。”
在這之後,成佳憶帶著明月皎皎去練車場看過楊朱三次,有時帶些零食,有時帶些水果。還給她介紹了幾個學員。而楊朱依然是客氣周到、眼神躲閃。
後來,每次成佳憶倒車走偏、入位不正的時候,他都會懷念楊朱,懷念那根揮舞的鐵天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