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洲迎碎月 第41章 關鍵

作者:水梵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20 06:42:44

早餐後,方歆月看向靳洲梵,提出了沉重的請求。

“洲梵,今天我想去看看親生父母。”方歆月的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我知道地方,當年無人認領,他們被安置在郊區的公益墓園。沒有正式的墓碑,隻有編號。我想去找到他們,拜祭他們。”

“我陪你去。”靳洲梵立刻握緊她的手,語氣毫無轉圜。

靳集觀和柯暮珊聞言,眼中也滿是痛色。

柯暮珊更是捂住嘴,哽咽道:“好孩子,是該去看看,記得帶些花,帶些他們愛吃的東西去……”

“好的,媽。”

一小時後,車子駛入郊區一處略顯偏僻的墓園。

這裏不像常規陵園那樣規整肅穆,管理也相對鬆散。

許多無人打理的墓位周圍野草已開始冒頭,顯得有些荒涼。

方歆月的神色異常平靜,甚至沒有去管理處詢問,徑直地朝著一個方向走去。

最終,她在C區最深處的一處角落停下了腳步。

這裏遠離主道,幾乎被半人高的枯草和雜亂灌木完全掩蓋,陽光都難以完全照射進來,顯得格外陰冷寂靜。

沒有名字,沒有生平,隻有兩個冰冷的、屬於無名者的編號。

方歆月靜靜地站在那裏,一動不動,隻是看著。

靳洲梵能清晰地看到她垂在身側的手,手指緊緊蜷起,指甲深深陷進掌心,微微顫抖。

“爸爸,媽媽……”許久,方歆月如同歎息般,吐出這兩個稱呼。

“對不起。”她喃喃道,聲音哽咽破碎,“我來晚了,讓你們躺在這種地方,對不起……”

靳洲梵默默上前一步,扶住她微微搖晃的肩膀,給她支撐,卻不知該說什麽來安慰。

任何語言在此刻的荒涼與悲愴麵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她鬆開靳洲梵的攙扶,緩緩地、異常堅定地屈膝,跪在了冰冷潮濕的泥土地上,跪在了父母麵前。

“爸,媽,女兒厲勉秋,來看你們了。”

“以前,是女兒沒用,是女兒膽小,不敢來,不能來。”她咬著牙,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心底嘔出,“讓你們在這裏,無名無姓,冷了二十年,孤了二十年。”

“但從今天起,不一樣了。”

她抬手,狠狠抹去臉上的淚水,眼神銳利如出鞘的寒刃,語氣斬釘截鐵:

“我要為你們,認祖歸宗。”

“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躺在這裏的,不是無名氏C-147和C-148!是厲科聲!是顧白!是被小人謀害、含冤而逝的科學家!”

“我要給你們立碑,刻上你們的名字!我要讓以後每一個來祭拜的人,都清清楚楚地知道,你們是誰!”

“李聞鳴欠你們的,欠我們厲家的,我會連本帶利,全部討回來!你們被竊取的成果,被玷汙的名譽,我會一樣一樣,洗幹淨,正過來!”

“這是我,厲勉秋,對天、對地、對你們二老,立下的誓!”

說完,她俯下身,對著那兩塊冰冷的水泥方磚,重重地叩了三個頭。

靳洲梵也在她身側,肅然跪下,對著未來的嶽父嶽母,鄭重行禮:“厲叔叔,顧阿姨,我是靳洲梵,是勉秋的丈夫。”

“二老放心,勉秋以後有我。她要做的事,就是我要做的事。我會傾盡全力,助她完成誓言,為二老討回公道,正名立身。”

方歆月拿出準備好的百合和清淡茶點,小心翼翼地擺放在水泥磚前。

她亦不顧地上的濕冷泥土,開始清理磚麵上積年的塵土和苔蘚,修剪周圍過於茂盛的雜草。

她的動作很慢,很專注,彷彿在進行一場遲到太久的侍奉,一場沉默的懺悔。

當這一小片角落被清理得稍微整潔了些,方歆月才停下手。

她的膝蓋和雙手都沾了泥土,眼神卻異常清亮堅定,她看向靳洲梵,“我們走吧。回去就開始辦遷葬和立碑。”

靳洲梵掏出手帕為她擦去手上的泥土,用力點頭:“好。”

兩人相攜,轉身離開這片荒僻的角落。

冬風依舊帶著寒意,輕輕拂動著那兩束潔白的百合。在周圍荒草的映襯下,那小片土地,竟顯出新生希望的整潔。

從墓園離開,回程的車廂內異常安靜。

方歆月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臉上淚痕已幹。

良久,她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打破了車廂內的沉默:

“洲梵,我想回厲家一趟。”

靳洲梵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一緊,不禁轉頭看了她一眼。

“月兒,”他放緩了車速,聲音溫柔,卻帶著不讚同和擔憂,“今天已經夠累了,墓園那裏對你的衝擊已經很大。”

“厲家那邊,情況更複雜,也……”他斟酌著用詞,“也更容易觸發不好的回憶。我們過段時間,等你精神好些,我陪你一起去,好嗎?”

他擔心那裏殘留的氣息、格局,甚至隻是踏入那個空間,就會再次引爆她好不容易纔稍稍穩定的情緒。

“我知道你擔心什麽,洲梵。”方歆月緩緩回過頭,語氣卻異常堅定。

“李聞鳴的案子快要開庭了,周檢希望我出庭作證,勉秋也說過,最後一步,必須我自己走。”

“法庭上,我要麵對法官、陪審團、媒體,還有李聞鳴本人。”

“我要親口,把那個晚上發生的每一個細節,原原本本地複述出來。甚至不止一遍,可能要麵對反複的提問、質證、甚至辯方律師的刻意刺激。”

“所以,讓我去吧。”她甚至微微彎了一下嘴角,那笑容裏沒有溫度,隻有一種破釜沉舟的狠勁。

“就當是脫敏治療,隻有我對自己足夠殘忍,把該痛的、該怕的,先痛一遍,怕一遍,甚至反複痛、反複怕,痛到麻木,怕到習慣。“

“唯有這樣,到了真正麵對外界的刀鋒時,別人,才傷不到我。”

她的邏輯冰冷而清晰,帶著一種令人心碎的清醒。

靳洲梵的心髒,陣陣發疼。

他看著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月兒,聽著她這番近乎自虐式的、卻又無法反駁的備戰理論,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這不像他熟悉的、需要他小心嗬護的月兒。

這冷靜到近乎殘酷的剖析,這為了達到目的不惜先將自己置於地獄邊緣的決絕……

分明,已經有了“厲勉秋”的影子。

見靳洲梵依舊眉頭緊鎖,滿眼不讚同和心疼,方歆月又補充道:

“如果你不放心,可以把徐醫生叫過來,陪我一起去,再讓她準備好鎮靜劑,或者其他應急藥物。”

“沒關係的,我隻想回去看看。”

她伸出手,攤開在靳洲梵麵前,懇求道:“洲梵,支援我,好嗎?這是我必須走的路。你陪著我,就是對我最大的支援。”

靳洲梵抬手握住她冰涼的手,感受著她掌心下細微的顫抖,和那份不容置疑的堅定。

“好。”他最終點頭,聲音有些啞,“我陪你回去,我現在就聯係徐醫生。”

“月兒,答應我,一旦覺得難以承受,立刻停止,我們馬上離開,不要硬撐,好嗎?”

“嗯,我答應你。”方歆月點了點頭,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車子在前方路口調轉了方向,朝著城西舊區駛去。

最終,在一棟被高大梧桐樹半掩著的、外牆爬滿枯藤的舊式小樓前,緩緩停下。

厲家老宅,到了。

鐵門早已鏽跡斑斑,鎖也換了,但靳洲梵提前聯係了負責看守此的人員,拿到了鑰匙。

沉重的鐵門被推開時,發出刺耳的“嘎吱”聲,彷彿驚擾了塵封二十年的時光。

“靳太太,我會一直在門外,通過便攜監測儀關注您的心率和資料。這是緊急呼叫器,覺得任何不適,無法承受,立刻按下去,我會和靳先生立刻進去。”

徐醫生又說,“記住,您是在一個絕對安全的環境裏回溯記憶,隨時可以停止。這不是考試,沒有及格線。傾聽您身體和情緒的訊號,不要對抗它們。”

方歆月點了點頭,接過呼叫器握在手心,那冰涼的觸感讓她稍微定了定神。

“我陪你進去。”靳洲梵握住她的手,發現她手心一片冰涼。

“不。”方歆月輕輕抽回了手,目光投向那扇虛掩的門,“這一次,我想自己進去。”

靳洲梵眉頭緊蹙。

“你在門口等我,和徐醫生一起。”方歆月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有些路,有些感受,必須我一個人去麵對。你在裏麵,我可能會分心,會依賴,會軟弱。”

“好。”他最終艱難地吐出這個字,將徐醫生給的鎮靜噴霧也塞進她手裏,“隨時叫我們,不要硬撐,一秒都不要。”

方歆月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邁開腳步,踏進了那道門。

屋內比想象中更暗,更冷。

那種經年無人居住、陳腐的、混合著淡淡黴味和木頭朽壞的氣息,依舊撲麵而來。

所有傢俱都被白布蒙著,在昏暗中如同一個個沉默、形狀怪異的幽靈。

方歆月站在玄關,心髒在胸腔裏瘋狂擂動,呼吸不由自主地變得急促。

但預想中立刻崩潰的恐懼並沒有到來。彷彿是厲勉秋那部分意識在起作用,像一層保護性的冰殼,包裹住方歆月核心的顫抖。

書房的門虛掩著,她的手顫抖著,推開門。

身體比意識更快地做出了反應。

她幾乎是憑著肌肉記憶,踉蹌著撲到書架前,找到凸起的位置。

她閉上眼睛,將臉埋進膝蓋,緊緊抱住自己。她開始“聽”,用靈魂去重複那段最恐怖的聲音,甚至強迫自己聽完。

接著她扶著牆壁緩緩站起,雙腿虛軟,卻強迫自己邁開腳步。

這一次,她不再是被動的受害者視角,她要代入凶手。

從襲擊地點、到書房、再回到客廳、最後又翻遍家裏每個角落。

然後,就在她模擬從抽屜裏抽出某樣東西的瞬間——

“唰啦——!”

那聲屬於輕薄光滑紙張被快速抽出的摩擦聲,如同被按下了重播鍵,無比清晰地在她耳畔炸響!

“果然如此。”

她想起來了,當時李聞鳴似乎在書房找到了什麽東西,很小聲地發出一聲冷哼。

方歆月好像聽出,李聞鳴快速抽出了幾張光滑的稿紙,然後將那幾張紙對折的聲音,塞進了口袋!

那是什麽紙?報告?信件?

記憶的觸角努力延伸。

對了,父親有一批特製的私人信紙,象牙白色,帶有暗紋,專門用於重要通訊或記錄,通常放在書桌這個抽屜!

是信!很可能是父親親筆寫的信!內容甚至讓李聞鳴瞬間變色,必須帶走!

“洲梵!”方歆月再也支撐不住,腿一軟,跌坐在地,按下了呼叫器。

門外的靳洲梵猛地推門衝了進來,徐醫生緊隨其後。

“月兒!”靳洲梵將她從冰冷的地上抱起,緊緊摟在懷裏,感覺到她全身都在劇烈顫抖,但眼神卻異常亢奮清明。

“好像有一份信件,被李聞鳴拿走了,在書桌抽屜,我聽到!他塞進口袋了。”

方歆月語無倫次,卻努力將最關鍵的資訊拚湊出來,“應該是我爸專用的信紙,他看了,還說果然如此!他拿走了!一定要找到!”

靳洲梵瞬間明白了!

“徐醫生,麻煩你照顧她!”靳洲梵當機立斷,將方歆月交給徐醫生,自己立刻走到一旁,撥通了王誌剛局長的電話。

“王局,有重大突破!月兒剛剛在厲家觸發了關鍵記憶,李聞鳴在行兇後,很可能從厲教授書房拿走了幾張信紙!信紙特殊,象牙白帶暗紋,能讓李聞鳴當場帶走的,應該很重要!”

電話那頭的王誌剛精神一振:“確定嗎?有具體指向嗎?”

“記憶指向他拿走了,並且很可能儲存了下來。以李聞鳴的性格,他未必會銷毀,更可能藏在某個他認為安全、甚至具有某種扭曲意義的地方。”

“之前的搜查可能忽略了這類極其私密、帶有個人情感印記的隱藏點。” 靳洲梵快速分析。

“明白了!我立刻申請搜查令,對李聞鳴的所有關聯地點,尤其是雲頂苑,進行第三次、也是最具針對性的深度搜查!”

48小時後,雲頂苑。

警方在李聞鳴臥室裏的首飾盒的內蓋夾層中,發現了一封被過塑儲存的舉報信。

當取證人員小心翼翼地將其取出,在強光下清晰辨認信紙上的字跡和日期時,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升。

信紙是厲科聲專用的象牙白暗紋紙,墨跡深沉,筆力凝重。

開頭格式嚴謹,內容詳實,控訴著李聞鳴的學術不端與潛在的技術倫理風險,言辭激烈而充滿憂慮。

然而,最令人心悸的,是信件末尾的日期——

正是行凶當天!

信件末尾,甚至還有一行略顯匆忙、但依舊清晰的小字備注:

“此信已備副本,將於明日上午九時,連同部分實驗記錄副本,一並寄達學術倫理委員會及我院紀檢部門。望徹查,以正視聽,以絕後患。”

警方組長看著證物袋裏的信件,聲音沉重地對電話匯報:“王局,找到了。厲科聲親筆舉報信,日期是行凶當天。”

“信中提到已備好副本,計劃次日寄出。這很可能就是李聞鳴當晚決定痛下殺手的直接導火索和鐵證。”

訊息傳回寧軒。

靳洲梵看著剛剛服下鎮定藥物的方歆月,心中波瀾洶湧。

他輕輕撫過她汗濕的額發,低語道:

“月兒,你所指的紙張,是你爸爸親筆寫下的舉報信。他原本準備戰鬥到底,而李聞鳴看到了那封信,知道沒有退路了,才……”

他頓了頓,將那句殘酷的真相嚥下,化為更堅定的承諾:

“現在,這封信回到了它該在的地方。它將代替你爸爸,在法庭上,完成那場遲到二十年的最終舉報。”

睡夢中的方歆月,眉頭微微舒展了些許,彷彿這些年未盡的勇氣與正氣,終於得以彰顯。

這封舉報信,不僅僅是定罪的關鍵證據,更將成為刺向凶手最鋒利的一劍,也是告慰亡者最沉重、也最公正的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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