洲迎碎月 第35章 受傷

行動前12小時。

邢理襄在軒酩集團的資料中心，完成了最後的攻擊測試。

他麵前是八塊螢幕，分別顯示著鳴科的網路拓撲圖、實時流量監控、防火牆狀態，以及一個不斷跳動的倒計時——距離財報發布，還有11小時47分。

代岩在瀾海地下車庫，檢查著三輛經過防彈改裝的越野車，以及全套醫療急救裝置。

代辭組織的六名好手已經就位，這些人經曆過真正的戰場，沉默、高效、絕對忠誠。

蔣道禮在城東的廢棄倉庫裏，最後一次清點裝備。

包括他在內，一共六人。除了眼鏡男，其餘四人都是生麵孔，但眼神裏的冷靜和手上的老繭說明瞭一切。

“記住，”蔣道禮的聲音在空曠的倉庫裏回蕩，“目標雲頂苑，主臥保險庫。進去，拿東西，出來。除非必要，不開槍。如果開槍，務必擊倒。我們隻有不到五分鍾。”

“如果對方人多呢？”一個臉上有疤的漢子問。

“那就讓他們人變少。”蔣道禮檢查著槍械，頭也不抬，“但優先保證東西到手。東西比我們的命值錢，明白嗎？”

眾人沉默點頭。

行動前1小時。

瀾海指揮中心，氣氛凝重如鐵。

厲勉秋坐在主控台前，麵前是環繞的十二塊螢幕。

左邊是雲頂苑及周邊的實時衛星畫麵、熱成像圖、交通監控。

中間是蔣道禮小隊每個人的生命體征和頭盔攝像頭畫麵。

右邊是鳴科集團的3D模型，以及邢理襄那邊傳來的資料流。

她的太陽穴貼著生物電極，實時監測著腦波活動，雖然已達成意識，但還是要確保方歆月不會在關鍵時刻突然蘇醒幹擾。

旁邊的桌子上，放著一支腎上腺素注射筆和一管鎮靜劑，以備不時之需。

“全體單位，最後通訊檢查。”厲勉秋對著麥克風說，聲音冷靜得不帶一絲波瀾。

“A1收到，清晰。”——靳洲梵。

“A2收到，防火牆已就位。”——邢理襄。

“B1收到，已抵達預設集結點。”——蔣道禮。

畫麵裏，他們六人隱藏在雲頂苑後山的一片密林中，透過灌木的縫隙，能看見別墅安靜的輪廓。

“C1收到，接應點準備完畢。”——代岩。

“指揮中心收到。”厲勉秋深吸一口氣，“倒計時30分鍾。祝好運。”

上午8:30，鳴科集團財報發布會前半小時。

邢理襄按下了回車鍵。

瞬間，全球三大金融資訊終端同時彈出一條快訊：“突發：標準信貸、穆奎、惠誠同時將鳴科集團信用展望從穩定下調至負麵，提及公司治理風險與財務透明度疑慮。”

幾乎同一時間，《財經週刊》網路版頭條更新，那篇長達萬字的調查報道全網刷屏。

文章用大量模糊處理但指嚮明確的證據，將李聞鳴勾勒出一個“學術竊賊、財務騙子、殺人嫌犯”的驚人形象。

鳴科集團投資者關係部的電話被打爆，李聞鳴在總裁辦公室裏，砸碎了第三個杯子。

“查！給我查是誰幹的！”他對著手下咆哮，眼睛血紅，“聯係所有的媒體，發律師函！不，直接起訴！我要他們今天就撤稿道歉！”

“李總，股價、股價開盤暴跌23%，已經觸發熔斷了！”財務總監衝進來，聲音帶著哭腔。

“慌什麽！”李聞鳴強作鎮定，但微微顫抖的手出賣了他，“讓公關部發宣告，說這些都是惡意中傷，我們已經收集證據準備反訴。聯係我們在證監會的人，問問到底怎麽回事！”

他的注意力，已經完全被這場突如其來的輿論風暴吞噬。

他沒有想到，這僅僅是風暴的前奏。

上午8:45，雲頂苑後山。

蔣道禮看著手機上鳴科股價的斷崖式下跌曲線，輕笑一聲：“洲梵下手真黑。”

“B1，衛星顯示，雲頂苑內仍有七名常駐安保，兩人在正門崗亭，三人在庭院巡邏，兩人在主宅內。”

“巡邏隊每12分鍾繞行一圈，你們有3分鍾的空檔潛入。”厲勉秋的聲音在耳機裏響起。

“收到。”蔣道禮打了個手勢。

六人如同鬼魅般滑下山坡，利用園林樹木和假山的掩護，悄無聲息地貼近別墅圍牆。

眼鏡男取出吸盤和切割器，在圍牆上切開一個洞口。六人魚貫而入，落地無聲，迅速分散，按照預演過的路線，向主宅後方移動。

“巡邏隊剛過去，你們現在有2分50秒抵達後門。”厲勉秋看著熱成像圖。

蔣道禮率先抵達後門，這是一扇厚重的實木門，裝有電子鎖。

眼鏡男上前，將小型裝置貼在鎖眼上，螢幕閃爍三下，綠燈亮起。

“搞定。老式射頻卡鎖，容易破解。”

門悄無聲息地滑開一條縫。

眾人閃身而入，進入一條昏暗的走廊。

“直走到底左轉，樓梯上二樓。主臥在走廊盡頭右側。”厲勉秋的指引清晰簡潔。

二樓走廊鋪著厚厚的地毯，吸收了所有腳步聲。

蔣道禮停在主臥門前，那是對開的胡桃木門，看上去平平無奇。

“門後有壓力感應器，開門力度超過閾值會報警。”厲勉秋提醒。

蔣道禮從包裏取出一個帶吸盤的微型液壓頂，小心地吸在門縫處，緩緩加壓。

門被緩慢而安靜地頂開一條縫隙，剛好夠一人側身通過。

他率先進入。主臥很大，裝修奢華，空氣中彌漫著昂貴的雪茄和皮革混合的氣味。

按照情報，衣帽間在右側，裏麵掛滿了昂貴的西裝和定製襯衫。

蔣道禮徑直走到最裏側，那裏是一麵整體鏡牆。

他伸手在鏡子邊緣摸索，在右下角一個不起眼的裝飾花紋上，用力按了下去。

“哢噠”一聲輕響，鏡子緩緩向一側滑開，露出後麵金屬質感的保險庫門。

“就是這個。”蔣道禮低聲道。

保險庫門是厚重的合金材質，中央是指紋識別屏，旁邊是機械密碼盤。

“先試生物識別。”蔣道禮戴上特製手套，開始快速觸控厲勉秋指定的五個位置。

他手中的裝置螢幕亮起，進度條快速讀取。10%...30%...65%...

“生物特征模版生成完畢，匹配度71%。”厲勉秋的聲音傳來，“可以嚐試，但成功率不確定。”

蔣道禮將戴著手套的手按在指紋識別屏上。

螢幕亮起紅光，發出短促的警示音：“識別失敗。”

“該死。”蔣道禮罵了一句。

“用共振解碼器，強行開機械鎖。但注意，一旦開始，保險庫內部可能會啟動警報，或者觸發其他防禦機製。”厲勉秋語速加快。

“沒時間了。”蔣道禮看向眼鏡男，“上！”

眼鏡男立刻將那個巴掌大的裝置貼在密碼盤旁邊的鎖芯位置。

裝置發出幾乎聽不見的高頻振動聲，螢幕上開始構建鎖芯內部結構的3D模型。

“需要至少180秒完成共振解構。”眼鏡男盯著螢幕。

“巡邏隊下次經過主宅是6分鍾後。”厲勉秋報時，“你們還剩不到5分鍾。”

時間一秒一秒流逝。

指揮中心裏，厲勉秋緊緊盯著螢幕上的倒計時和解鎖進度條。她的心率從每分鍾62次，悄然攀升到85次。

3分10秒，解鎖進度87%。

“B1，庭院巡邏隊似乎聽到了什麽，正在朝主宅走來！”厲勉秋突然示警。熱成像圖上，三個橙色人影改變了行進方向。

“加快速度！”蔣道禮低聲喝道，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手槍上。

3分45秒，解鎖進度99%。

“哢噠。”

一聲極其輕微的、卻清晰無比的機械咬合聲，鎖開了。

蔣道禮猛地拉開保險庫厚重的門。裏麵空間不大，正中是一個恒溫密封箱，旁邊是個防火檔案櫃。

“拿東西！快！”

一名手下衝向密封箱，另一人開啟檔案櫃。

密封箱裏，獵刀和染血襯衫靜靜躺著，被特殊的固定裝置卡住。

檔案櫃裏，除了那個皮質日記本，還有幾個U盤和一疊照片。

“東西到手！”手下將密封箱和檔案袋裝入特製的防震黑箱。

“撤！”

六人迅速退出衣帽間，回到主臥。就在這時——

“嗚——嗚——嗚——”

刺耳的警報聲，毫無預兆地響徹整棟別墅！不是來自保險庫，而是來自樓下！有人觸發了別的警報？

“怎麽回事？”蔣道禮對著麥克風問。

“是正門崗亭！”厲勉秋的聲音帶著一絲急促，“他們好像發現了圍牆的切割痕跡！警報是崗亭手動觸發的！所有安保正在向主宅集結！”

“走備用路線！從二樓陽台索降到後院，穿過後花園進樹林！”蔣道禮當機立斷。

眾人衝向主臥陽台。眼鏡男迅速安裝速降索，第一個滑下。

就在這時，主臥的門被猛地撞開！

兩個持槍保安衝了進來，看到陽台上的眾人，立刻舉槍：“不許動！”

“砰！砰！”

蔣道禮和另一名手下幾乎同時開槍，兩名保安應聲倒地，但槍聲還是驚動了更多人。

“快！下去！”

眾人依次速降。

蔣道禮最後一個滑下，雙腳剛落地，就看到後院側門衝進來四五個保安，舉著霰彈槍和手槍。

“開火！壓製他們！”

激烈的交火在後院爆發。子彈打在假山、樹木和牆壁上，濺起碎屑。

蔣道禮小隊憑借更好的裝備和訓練有素，很快放倒了三人，但剩下的人藉助掩體，火力依然凶猛。

“B1，你們左前方十米有個景觀水池，穿過水池，圍牆有個排水口已經擴開，能通往後山！”厲勉秋的聲音在槍聲中顯得格外清晰。

“交替掩護！向水池移動！”

小隊邊打邊退。抱著證據箱的手下突然一個踉蹌——他的小腿被流彈擦中，鮮血直流。

“堅持住！”旁邊的人架起他，繼續後撤。

眼看就要衝到水池邊，異變突生！

一名躲在二樓窗戶後的保安，端著一把狙擊步槍，瞄準鏡的十字線，穩穩鎖定了手下抱著的證據箱。

“小心！”蔣道禮眼角餘光瞥見了那抹反光，嘶聲大吼。

槍聲響起。不是狙擊步槍的悶響，而是手槍的脆響。

開槍的是蔣道禮。他在那名狙擊手扣動扳機的前一刻，憑借多年在生死邊緣練就的直覺，抬手向二樓窗戶開了一槍！

子彈擊碎了玻璃，但沒能擊中狙擊手。

不過這一槍幹擾了對方的瞄準，狙擊子彈打偏了，擦著證據箱的邊緣飛過，在箱子上留下一道焦痕。

箱子滑落，蔣道禮毫不猶豫上前撿起。

然而，那名狙擊手被激怒了。

他迅速調整，這次，槍口直接對準了蔣道禮手上的證據箱。

“蔣爺！小心上麵！”

蔣道禮抬頭，看到了那個黑洞洞的槍口。距離太近，來不及躲避了。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爆炸，從別墅前院方向傳來！整棟建築都晃了一下！緊接著，刺眼的強光和濃煙騰起！

是代岩！他動用了預設的聲光震撼彈，在前院引爆，製造了巨大的混亂！

二樓狙擊手被爆炸震得一個趔趄，槍口歪了。

“就是現在！走！”

蔣道禮小隊抓住這寶貴的幾秒鍾，衝過水池，鑽進了那個擴開的排水口。

排水口連線著後山的一條泄洪溝，裏麵潮濕陰暗，但足夠隱蔽。

“C1，B1已進入撤離通道，兩人輕傷，一人需要醫療支援！”蔣道禮一邊喘著粗氣快速前進，一邊匯報。

“收到！接應車輛已在預定地點，醫療組就位！”代岩回應。

然而，就在他們即將衝出泄洪溝，看到外麵樹林的亮光時——

“砰！”

又是一聲槍響。這次來自後方，是追進泄洪溝的保安！

蔣道禮感到右肩胛骨傳來一陣灼熱的劇痛，彷彿被燒紅的鐵錘狠狠砸中。

巨大的衝擊力推得他向前撲倒，他死死抱緊證據箱，隻是口袋裏的黑色金屬盒飛出，撞在溝壁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蔣爺！”眼鏡男目眥欲裂，轉身就要還擊。

“別停！走！”蔣道禮咬著牙吼道，鮮血已經浸透了後背的作戰服。

他自己掙紮著爬起來，用沒受傷的左手撿起那個金屬盒，塞回口袋，繼續跌跌撞撞地向前跑。

視野開始模糊，耳邊是嗡嗡的耳鳴。但他腦子裏隻有一個念頭：東西必須帶出去……

十米，五米，三米……

光亮！他們衝出了泄洪溝！

兩輛越野車就停在林間空地上，代岩帶著人正在車旁警戒。看到蔣道禮渾身是血地衝出來，代岩臉色一變。

“快！上車！”

眾人七手八腳地把傷員抬上車。

蔣道禮被按在後座，代岩撕開他的衣服，看到傷口——子彈從右肩胛下方射入，前胸穿出，是個貫通傷，幸運的是似乎沒有傷到主要血管和髒器，但失血很多。

“止血帶！凝血劑！”代岩吼道，手上動作飛快。

越野車咆哮著衝出樹林，駛上偏僻的縣道。後方，雲頂苑的方向，警笛聲已經隱約可聞。

瀾海指揮中心。

厲勉秋死死盯著螢幕，上麵代表蔣道禮生命體征的曲線劇烈波動，心率飆升，血壓下降。他的頭盔攝像頭畫麵已經變成了雪花——估計是摔倒時撞壞了。

“蔣道禮情況怎麽樣？”她的聲音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

“貫通傷，失血性休克前期，正在處理。已注射強心劑和擴容液，暫時穩定，但需要盡快手術！”代岩的聲音混雜著車輛的顛簸聲。

“去慈恩國際！那是靳洲梵持股的醫院，院長是自己人，手術室已經準備好了！”厲勉秋立刻下令。

“明白！”

厲勉秋跌坐回椅子上，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操作檯的邊緣，指節發白。

她閉上眼，腦海中是蔣道禮中槍前，死死抱緊證據箱，還要去撿盒子的側影。

“這個蠢貨……”她低聲罵了一句，聲音卻有些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