洲迎碎月 第30章 我的宣言

靳洲梵回到主臥時，卻發現房間裏空無一人。

“月兒？”靳洲梵四處尋找，心頭那根剛鬆緩些許的弦，又重新繃緊。

他想起月兒吃早餐時的心事重重，下意識往小書房的方向走去，房門虛掩，透出裏麵溫暖的光線。

他輕輕推開門，隻見方歆月背對著門，坐在寬大的書桌前，正非常專注地伏案寫著什麽。

靳洲梵鬆一口氣，隨即又被好奇取代，他悄無聲息地走近，想看看她在寫些什麽。

當他來到她身後，目光落在攤開的筆記本上時，看到的景象卻讓他不禁一愣。

紙上畫滿了各種可愛又略顯稚氣的簡筆畫：努力畫成心形的太陽、長著翅膀的小星星、咧嘴笑的雲朵，還有許多線條簡單卻色彩明快的小花。

而這些童趣盎然的塗鴉中間，是幾行用彩色筆寫的、字型圓潤的大字：

“梵哥哥最好啦～(｡･ω･｡)ﾉ♡”

“最喜歡梵哥哥做的早餐！炒雞好吃！比米其林大廚還厲害！(๑•̀ㅂ•́)و✧”

“今天天氣好好，想和梵哥哥一起去公園喂鴿子！٩(◕‿◕｡)۶”

“我們要永遠永遠和梵哥哥在一起！拉鉤！(´• ω •̥`)比心！”

靳洲梵的心猛地一跳，晞樂出來了，是代表月兒有事不開心？

而此刻，晞樂似乎察覺到了身後的動靜，她停下筆，帶著獻寶般的歡快，轉過頭來。

“梵哥哥！”她歡快地叫了一聲，帶著毫不掩飾的依賴和喜悅。

她舉起手中的筆記本，像交作業的小學生一樣遞到靳洲梵麵前，看著他的雙眼充滿了期待。

“你看！我寫的！畫的好看嗎？我畫了好久呢！”

靳洲梵壓下複雜的情緒，很認真地接過那本畫滿童趣的筆記本，目光柔和地落在那些稚氣卻充滿心意的塗鴉和文字上。

“嗯，很好看。”他聲音低沉溫柔，指腹輕輕拂過那句“梵哥哥最好啦～”，彷彿能感受到執筆者寫下這句話時純粹的快樂。

“晞樂畫的太陽，特別溫暖，寫的字也很有進步。”

“謝謝！”得到誇獎的晞樂笑得更開心了，眉眼彎成了月牙，甚至有些不好意思地絞了絞手指。

靳洲梵一邊讚賞，一邊撚起了上一頁，想看看前麵是否還有別的“大作”。

然而，前一頁的內容卻與晞樂那一頁的歡快截然不同，隻剩下肅穆的紙麵，上麵是方歆月那工整清秀、又沉重決絕的筆跡。

標題是刺眼的——致厲勉秋。

下麵的內容，靳洲梵僅僅掃了幾行，心髒就像驟然停止了跳動，傳來尖銳的刺痛！

月兒知道了，不，她是“感覺”到了。

他的小嬌妻，在他以為將她保護得很好的時候，內心竟然承受著如此巨大的痛苦和壓力，甚至做出了甘願犧牲的決定！

“梵哥哥？”晞樂察覺到他的情緒，有些困惑地歪了歪頭，“你怎麽了？是不喜歡嗎？”

靳洲梵猛地回過神，壓下心中的翻江倒海，輕柔地將筆記本合上。

“我很喜歡，晞樂畫得特別棒。”他將筆記本小心地放在書桌上，“這是我收到過最好的禮物。”

“真的嗎？”晞樂的眼睛亮得像星星，快樂幾乎滿溢。

“真的。”靳洲梵肯定地點頭，自然而然地牽起她的手，溫聲道，“不過，寫字畫畫久了眼睛累不累？要不要去喝點果汁休息一下？或者，我們去院子裏看看你種的花？”

“好呀好呀！去看花花！”晞樂瞬間轉移了注意力，任由他牽著，蹦蹦跳跳地跟著他離開了書房。

來到庭院，晞樂像隻快樂的小鳥般蹲在花圃前，捧著那幾株蝴蝶蘭，“這是我種的花花！梵哥哥你看，它們長得好不好？營養夠不夠？”

靳洲梵蹲下身，陪著她一起研究花兒，耐心地回答她各種天馬行空的問題，嘴角不自覺地染上柔和笑意。

然而，理智始終在他腦海中盤桓，晞樂的浮現，往往並非毫無緣由。

她就像月兒一道安全閥，用孩童般的純真和快樂，來覆蓋那些過於沉重的痛苦。

“晞樂，”靳洲梵收斂心神，用最溫和的語氣問道，“今天下午你想做什麽？隻要是你想做的，梵哥哥都陪你，好不好？”

晞樂聞言立刻抬起頭，滿懷期待地看著靳洲梵，脫口而出：

“我想親自下廚，做飯給梵哥哥吃！”

“做飯？”靳洲梵愣了一下，隨即失笑。

他以為晞樂隻是在玩過家家，或者想學著電視裏的樣子扮演廚師。

“好啊。”靳洲梵順著她的話，寵溺地配合她的遊戲，“那晞樂想給我做什麽好吃的？”

“秘密！”晞樂從花圃邊站起來，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泥土，拉起靳洲梵興致勃勃地往主宅裏走，“我們去廚房！”

然而接下來的發展，完全超出了靳洲梵的預料。

廚房裏，張姨笑著迎了出來。

晞樂像個小指揮官一樣，先繞著廚房轉了一圈，摸摸這個鍋，看看那個調料，開始熟門熟路地開啟冰箱，一樣樣往外拿出食材。

“要西蘭花！還有蝦仁、雞蛋、番茄，牛肉要這塊！豆腐要嫩的！啊！還有小青菜和蘑菇！”她嘴裏念念有詞，動作有條不紊，挑選的食材新鮮又搭配得當，完全不像胡亂抓取。

張姨眼中是困惑和不確定，靳洲梵則微微搖了搖頭，示意她先配合。

晞樂開始清洗蔬菜，手法熟練地將西藍花掰成小朵，番茄去皮切塊，牛肉逆著紋理切片……

每個步驟都流暢自然，甚至帶著行雲流水般的美感，完全不是新手或者玩鬧的樣子。

時間在誘人的香氣中流淌，很快，廚房裏彌漫開各種食材混合的鮮美味道。

“開飯啦！！”

晞樂雀躍的聲音響起，她喊著張姨幫忙，將一道道菜肴端上了餐廳的飯桌。

清炒蝦仁西蘭花、番茄燉牛腩、蟹黃豆腐、蒜蓉粉絲蒸蘑菇、清炒時蔬，還有奶白色的魚頭豆腐湯。

晞樂解下小圍裙，洗過手，像等待檢查作業一樣，眼巴巴地看著靳洲梵，“梵哥哥，快嚐嚐！都是我做的哦！”

靳洲梵拿起筷子，先嚐了一口就近的番茄牛腩。

牛腩入口即化，番茄的酸甜完美融入，調味鹹淡適中，口感層次豐富。

他又試了蟹黃豆腐，滑嫩鮮美，蟹黃的香氣濃鬱而不腥。

這味道，完全不輸他聘請的私廚。

靳洲梵不由點頭認可，眼中是毫不掩飾的讚歎：“晞樂，你太厲害了！這是梵哥哥吃過最好吃的飯菜。”

“真的嗎？！”晞樂拍拍手掌，在原地高興地轉了個小圈。

晞樂又拉著張姨的胳膊，將她按在了另一個位置上，語氣真誠道，“張姨也坐下一起吃！您今天辛苦啦！”

張姨受寵若驚，連忙擺手：“不不不，太太，這不合規矩，我……”

“一起吃吧，張姨。”靳洲梵開口，語氣溫和卻不容拒絕，“今天是月兒的一番心意。”

這頓飯，在溫馨的氣氛中進行，晞樂像個小主人，熱情地給靳洲梵和張姨夾菜，嘰嘰喳喳地說著天真可愛的話，逗得張姨也忍不住眉開眼笑。

靳洲梵配合著她，耐心回應，同時將桌麵的飯菜吃得幹幹淨淨。

吃飽喝足，晞樂似乎精力更加旺盛了。

“梵哥哥，我們下午出去玩吧！”晞樂仰著小臉，充滿期待地看著他，“在家裏好無聊哦！”

“出去玩”這三個字，結合晞樂過往跳躍不羈的黑曆史，讓靳洲梵心頭瞬間拉響了警報。

“晞樂想出去玩嗎？當然可以。”

靳洲梵頓了頓，狀似不經意地提起，目光觀察著她的表情，“不過這次，晞樂該不會又想去上次那個，有很多小哥哥陪你聊天、給你倒酒的地方吧？”

聞言，隻見晞樂毫無預兆地大笑起來，那笑聲清脆響亮，充滿了惡作劇得逞般的狡黠和開心。

“梵哥哥，你還記得呀？”她歪了歪頭，拍拍靳洲梵的手臂，“你是不是也想去看看？早說嘛，我可以帶你去呀！我請客！我知道月月的卡放在哪裏。”

“……”

靳洲梵深吸一口氣，知道不能用常規辦法。

“晞樂，你聽好。”他故意放慢語速，確保每個字都烙進她簡單的思維裏。

“你可以認為，梵哥哥很小氣，非常小氣。”

“我隻有一個小小的要求，我隻想晞樂碰我，隻想晞樂對我笑、對我好。”

“我不想你碰其他男人，更不想你請其他男人喝酒。” 他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持，甚至有一絲孩子氣的霸道。

“否則……”他垂下眼簾，帶著顯而易見的失落，“我會很不開心，很難過，心裏會酸酸的，像吃了沒熟的檸檬。我還會偷偷生悶氣，氣得睡不著覺。”

這一套組合拳下來，完全是針對晞樂此刻心智水平的降維打擊。

晞樂顯然被靳洲梵這近乎耍賴的表白給鎮住了，她張著小嘴，愣愣地看著靳洲梵那雙演滿委屈的眼睛，小臉上表情變幻，似乎在努力消化這番話裏的意思。

“我明白了！”晞樂猛地開口。

“梵哥哥不是小氣！這是喜歡！是很喜歡很喜歡晞樂哦！”她用自己的邏輯成功翻譯了靳洲梵的話，並得出一個讓他哭笑不得的結論。

“那我答應你，以後隻看梵哥哥，隻碰梵哥哥，隻對梵哥哥好！”晞樂舉起三根手指，像宣誓一樣，“我保證！不去找其他小哥哥玩了！我隻給梵哥哥買好吃的！”

靳洲梵凝視眼前的小人兒，以方歆月清麗溫婉的麵孔，做出這番信誓旦旦的舉動，嘴角再忍不住向上揚起。

他下意識地拿起手機開啟錄影模式，將鏡頭對準晞樂，強忍著笑意努力誘導。

“晞樂，剛才梵哥哥沒聽清，你再說一遍好不好？對著這裏說。”靳洲梵晃了晃手機。

晞樂非但沒有抗拒鏡頭，反而調整好坐姿，表情比剛纔再嚴肅了些，再次發誓。

手機螢幕裏，定格下方歆月最燦爛的笑顏，而內容是晞樂最鄭重的誓言。

靳洲梵按下收藏，忍不住發出輕柔的笑聲，又伸手將晞樂攬進懷裏，“那晞樂第一站想去哪裏？可以去遊樂園，去看你想看的電影。今天下午，都由晞樂說了算。”

“耶！太好啦！”晞樂在他懷裏歡呼。

靳洲梵不禁低頭，在她額頭上印下輕柔的吻。“走，我們出發——”

暮色四合，華燈初上，靳洲梵才帶著心滿意足、小臉被夜風吹得紅撲撲的晞樂回到寧軒。

兩人手裏都拿著戰利品，晞樂手裏抓著色彩鮮豔的棉花糖，吃得嘴角都沾著糖絲。

靳洲梵則一手拎著她的兔子玩偶，另一手還拿著幾個造型可愛的氣球和沒吃完的爆米花桶。

平日裏一絲不苟的靳總，此刻難得帶上了幾分人間煙火氣和無奈的寵溺。

張姨看到靳洲梵手裏那個與他的氣質格格不入的兔子玩偶，眼中閃過驚訝，隨即化為慈愛的笑意。

她連忙迎上前，接過靳洲梵手裏的物品，又細心地拿出熱毛巾遞給晞樂擦手擦臉。

“太太今天玩得開心嗎？”張姨笑著問。

“超級開心！”晞樂用力點頭，聲音因為興奮而格外響亮，手舞足蹈地開始描述。

“張姨張姨！梵哥哥陪我坐了三次旋轉木馬！還有大鐵錘，呼呼的好刺激！把梵哥哥嚇得不輕呢！還有摩天輪，在上麵可以看到好多燈光，像星星掉在地上……”

她嘰嘰喳喳，語速飛快，眼睛亮得驚人，彷彿有耗不盡的精力。

靳洲梵在一旁含笑聽著，偶爾補充一兩句，眼神始終溫柔地落在她身上。

回到主臥，晞樂抱過她的大兔子玩偶衝進浴室，很快傳來嘩啦啦的水聲和不成調的歡快歌聲。

靳洲梵搖頭失笑，自己也去客房快速衝了個澡，洗去一身疲憊和遊樂園的煙火氣。

等靳洲梵回到主臥時，晞樂已經洗完澡，正坐在大床中央，一副嚴陣以待。

“梵哥哥！快來躺好！”晞樂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靳洲梵不明所以，但還是依言在床邊坐下，溫聲問：“怎麽了？還不累嗎？該休息了。”

“不累不累！”晞樂搖頭，神秘兮兮地宣佈道，“今天輪到我給你講故事啦！”

“講故事？”靳洲梵一愣，隨即失笑。

這角色反轉得也太徹底了，平時都是靳洲梵給晞樂念書，哄她入睡，今天倒要體驗一把被哄睡的感覺？

“對呀！”晞樂挺起小胸脯，一副“我超厲害”的表情，“我看了好多好多繪本和動畫片，肚子裏有好多故事呢！今天你要乖乖聽我講！”

靳洲梵看著她小老師般的架勢，心裏軟成一團，從善如流地點點頭：“好，那我今天就當晞樂的小聽眾，你想講什麽故事？”

“你先躺下！”晞樂指揮道，拍了拍自己並攏的腿，“躺這裏哦！”

靳洲梵又是一怔，更加哭笑不得，這是要讓他枕著她的腿？

這姿勢，他一個身高體長的大男人，枕在小姑孃的腿上？

“晞樂，這……”靳洲梵有些猶豫。

“快點嘛！故事就要這樣講纔有效果！”晞樂嘟起嘴，眼神堅持，帶著點“你不配合我就不講了”的小威脅。

麵對晞樂純粹的要求，靳洲梵無奈地笑了笑，依言調整好姿勢，側身枕在她溫熱柔軟的大腿上。

這個姿勢對他而言有些別扭，但對晞樂來說，卻彷彿完成了某個重要儀式。

晞樂滿意地笑了，伸出小手，學著靳洲梵平時安撫她的樣子，輕輕拍打著他的肩膀和手臂，動作雖然稚嫩，卻充滿了認真的溫柔。

“從前呀，在一片很大很大的森林裏，住著一隻超厲害的大老虎……”

晞樂的故事天馬行空，邏輯跳脫，有大老虎和兔子成了好朋友去冒險，有森林裏開了糖果屋，所有小動物都去幫忙，有星星掉下來變成了會發光的寶石……

情節毫無章法，卻充滿了奇妙的想象力，語言也稚氣可愛，時不時夾雜著“轟隆隆”、“咻——”、“哇塞”之類的擬聲詞和她自己開心的笑聲。

靳洲梵起初聽著這毫無邏輯的故事也有些出戲，但漸漸地，不經意之間，好像所有沉重的東西，都被這簡單至極的童真暫時隔絕開了。

他的身體不知不覺放鬆下來，眼皮也開始有些發沉。

然而，就在某個音節將落未落的瞬間，那輕拍的動作微微凝滯了一下。

彷彿彈奏中的琴絃被指尖按住，餘音尚在，而旋律已悄然改變。

晞樂那雙盛滿純粹的瞳孔深處，有著極淡的漣漪蕩開，取而代之的，是帶著些許初醒的柔和光暈。

是方歆月。

主導權在無聲無息中完成了交接。

晞樂講累了，玩倦了，或許是在這寧靜溫暖的氛圍中感到了滿足，便將這具身體悄悄還給了她。

方歆月剛恢複意識，有那麽一兩秒的輕微恍惚。

她感到腿上傳來沉實而溫暖的重量，感受到掌心下是靳洲梵結實的肩膀。視線所及，是靳洲梵近在咫尺的側臉。

他閉著眼，濃密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呼吸均勻綿長，正處於將睡未睡、意識沉浮的邊緣。

方歆月的心泛起一陣悸動，立刻明白了眼前的情景——是晞樂的傑作。

也隻有晞樂，才會這樣純真又霸道地要求他躺下，給他講故事，以孩子氣的方式試圖安撫他。

而靳洲梵，他竟然真的配合了。

在短暫的凝滯後，方歆月重新動了起來，動作比晞樂更加輕柔。

她紅唇輕啟，接上了那個關於“彩虹橋”和“雲上遊樂園”的童話。

隻是這一次，從她口中流淌出的聲音變得低柔、舒緩、如同靜謐夜色裏緩緩流淌的月光。

她的語調平穩，將原本天馬行空的故事，講述得更加連貫，彷彿真的在用聲音編織一個甜美安寧的夢境。

“大家來到雲上遊樂園，發現那裏的鞦韆是彩虹做的，滑梯是星星鋪成……”方歆月的聲音越來越輕，越來越緩，像最輕柔的催眠曲。

靳洲梵原本還有些浮沉的意識，在這截然不同的溫柔和拍撫中，終於徹底沉淪，陷入了深沉無夢的睡眠。

方歆月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最終，臥室裏徹底安靜下來，隻剩兩人清淺交織的呼吸聲。

方歆月低下頭，久久地凝視著靳洲梵沉睡的容顏，直到她忍不住俯下身，柔軟微涼的唇，如同蝴蝶棲息花瓣般，悄然印在了靳洲梵的額頭上。

“晚安，我的洲梵……”

說完，方歆月維持著原來的姿勢，依舊眷戀地看著他，彷彿要將這一刻的靳洲梵，深深鐫刻進心底。

直到腿上的麻痹感越來越明顯，她纔想一點點挪動身體，想將他輕輕放平在枕頭上。

然而，就在方歆月剛有所動作的刹那——

原本沉睡的靳洲梵，彷彿有所感應，濃密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

他閉著眼手臂一橫，攬住了方歆月的腰，稍稍用力便將她整個人帶得向旁邊一歪！

“呀！”方歆月低呼一聲，猝不及防跌進了他溫暖寬厚的懷抱裏，被他緊緊圈住。

靳洲梵將臉埋進她清新香氣的頸窩，發出一聲滿足的喟歎，像抱著失而複得的珍寶，又像怕她從夢中溜走。

“月兒，就這樣睡……”他的聲音悶悶地從她頸側傳來，含糊，卻清晰。

原來，他早就醒了？或者說，在她輕聲說晚安的時候，就已經半醒了？

方歆月順從地依偎進他懷裏，將臉貼在他堅實的胸膛上，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

一下，又一下，如同最安心的鼓點。

窗外的月光越發皎潔，溫柔地籠罩著相擁而眠的兩人。

“晚安，洲梵。”方歆月在心裏又輕輕說了一遍，任由自己沉入他構築的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