洲迎碎月 第10章 微光

寧軒

今日天光晴好，王部長家的長孫滿月宴設在城郊的私人莊園，林立打聽到，還邀請了方家。

靳洲梵在衣帽間打著領帶，方歆月倚在門邊若有所思，他以為有方家出席，她大概率會推脫。

“晚上，我和你一起去。”她的聲音不大，甚至有些幹澀。

但這句話落下時，靳洲梵手上那枚冰涼的鉑金袖釦，“嗒”地一聲，清脆地卡進了位置。

“好。”他轉過身，默契地讓出位置。

她今天沒選帶刺的黑，隻是一條裁剪極簡的珍珠白緞麵連衣裙，頭發鬆鬆挽起，露出幹淨的脖頸。是得體的，卻也是嶄新的。

他走到她麵前，很近，從絲絨托盤裏揀出一對珍珠耳釘，是出差回來之前，某個連他都快遺忘的尋常午後，他在某家老店隨手買下，卻從未送出的的配飾。

“這個，或許合適。”他遞過去，目光望進她眼裏，像在確認一件很重要的事。

“好。”方歆月沒問來曆，也沒拒絕，接過來戴上了。

靳洲梵看著她，很自然地伸手，將她頰邊一縷不聽話的碎發別到耳後。

“走吧。”他的聲音裏有種放緩後的溫和。

她就這樣，帶著點點陌生的、屬於“靳太太”的微光，與他一起，走向那個她不喜麵對的社交場麵。

車子駛入莊園私道，沿途是精心修剪的園林與影影綽綽的地燈。宴會廳的燈火透過高大的落地玻璃，將半個湖麵都染成了暖金色。

人影憧憧，衣香鬢影，隔著車窗都能感受到那份浮華的喧囂。

他扶她下車，另一隻手極其自然地虛攬在她後腰，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

方歆月能察覺到，從他們步入莊園範圍起，靳洲梵身上便散發著不容忽視的掌控力與沉穩。

“王部長在那邊。”靳洲梵微微側頭，在她耳邊低語，氣息溫熱，拂過她耳廓似乎更敏感了些。

方歆月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她必須開口，必須微笑，必須接受那些或真或假的恭維與試探。

就在這時，靳洲梵拇指的指腹，在她手背上極輕地摩挲了一下，帶著安撫的力道，彷彿在說：別怕，我在。

“靳總！哎呀，可算把您這位大忙人等來了！”王部長聲音洪亮，目光隨即落在方歆月身上，混合著審視與客套的慈祥，“這位是……？”

周圍偶然經過或駐足的賓客，目光或明或暗地投來，帶著探究。

靳洲梵身邊從未有過女伴，更從未在如此正式的場合，親密地攜異性現身，這本身就是一個足夠引人遐想的訊號。

靳洲梵那低沉而自帶掌控力的聲音，清晰地落入周圍每一個豎起耳朵的人耳中：

“王部長，恭喜。”

他略一頷首，將身側的方歆月，以保護的姿態，更清晰地呈現在眾人眼前。語氣平淡，卻字字清晰，擲地有聲：

“介紹一下，這位是我的內子，方歆月。”

周圍出現了幾乎令人窒息的寂靜，所有的寒暄被按下了暫停鍵。無數道目光如同箭矢，瞬間釘在了她身上。

王部長顯然也愣了一下，但到底是見慣風浪，那怔愣隻持續了半秒，便被更熱情的笑容取代。

“哎呀！原來是靳太太！失敬失敬！前兩個月聽老靳說你結婚了，還沒見到人，我們都不信，今天可算是見著真人了！果然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啊！”

“王部長，恭喜您喜得金孫。”方歆月的聲音響起，比她預想的要平穩一些。

靳洲梵從容地接話，向王部長微微頷首，遞上禮盒尊重而親近，“一點心意，希望小孩子喜歡。”

王部長連聲道謝，氣氛瞬間活絡起來。

周圍的人也開始湧了上來，但內容已然不同。恭賀聲，讚歎聲，好奇的探詢，紛紛湧向兩人。

靳洲梵泰然自若地應對，言談舉止沉穩矜貴，隻是那隻環在方歆月腰間的手，始終沒有要鬆開的意思。

他偶爾側頭，低聲在她耳邊介紹某位過來打招呼的人物，溫熱的氣息拂過她耳廓，帶來細微的癢意。

每當這時，方歆月都會抬起眼，對上那人的目光，努力彎起嘴角微笑，偶爾附和一句簡單的“您好”或“恭喜”。

“洲梵！哎喲，可算讓我找著了！”就在這時，一個熱情的聲音，突兀地插了進來。

方歆月聞聲抬頭，柯暮珊正端著堆滿點心的骨瓷小碟，步伐利落地穿過人群朝他們走來。

她幾乎是小跑著來到近前，毫不掩飾地打量了方歆月兩眼，目光亮得驚人，帶著純粹的欣喜，隨即一巴掌拍在靳洲梵的手臂上，力道不小，發出一聲輕響。

“臭小子！帶月兒來也不提前跟媽說一聲！害我找了半天！”柯暮珊語氣嗔怪的，但臉上的笑容都快溢位來了。

靳洲梵眉頭輕輕蹙了一下，似乎對她這種咋咋呼呼的出場方式有些無奈：“媽，您慢點。”

“慢什麽慢！我看你就想把你媳婦兒藏起來！”柯暮珊壓根沒理會兒子的“抗議”，目光“唰”地一下釘回方歆月身上，嘴裏嘖嘖有聲，“哎喲，月兒今晚真好看！瞧瞧這小臉，這身段，這氣質！洲梵真是走狗屎運了！”

靳洲梵的眉頭似乎又緊了半分，方歆月能感覺到，他那種慣常的冷硬，在麵對母親時，不自覺地軟化，甚至透出一絲縱容與無奈。

柯暮珊一把將手裏的點心塞給靳洲梵，“拿著！”

然後上前一步，直接抓住方歆月沒被握住的那隻手。

她的手溫暖、細滑，但力道很大，帶著不由分說的親昵，甚至，摻和著一絲熟悉。

“月兒啊，是不是被這群人吵得頭疼？我跟你說，這種宴會看著東西多，其實根本吃不飽！他們都光顧著說話了！”

柯暮珊拉著方歆月往自助餐檯那邊走，嘴裏劈裏啪啦，“媽剛才都踩過點了，那邊有新鮮出爐的鵝肝醬酥皮塔，香得很！還有魚子醬小餅，別看一小口，味道正！哦對了，甜點台那邊有巧克力噴泉，水果新鮮著呢！走走走，媽帶你去吃點實在的！”

靳洲梵對母親這套操作習以為常，隻沉聲提醒：“媽，您慢點，她穿著高跟鞋。”

“穿高跟鞋怎麽了？穿高跟鞋就不用吃飯啦？”柯暮珊回頭瞪了他一眼，但腳步倒是放慢了些，依舊攥著方歆月的手絮絮叨叨。

“你看你，也不知道多照顧著點，月兒這麽瘦，風大點都能吹跑似的！得多吃點！”

靳洲梵走在她們身側半步的位置，手裏端著那碟略顯滑稽的點心，無奈搖頭。

柯暮珊目標明確，動作麻利，新的盤子很快又堆起一座小山。

方歆月其實沒什麽胃口，但看到柯暮珊亮晶晶的眼神，忽然覺得，這浮華喧囂，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煙火氣“襲擊”，撞開了一道縫隙。

有點吵，有點亂，卻奇異地……真實。

她拿起柯暮珊塞給她的小銀叉，叉起被極力推薦的鵝肝醬酥皮塔，在柯暮珊期待的目光和靳洲梵沉靜的注視下，輕輕咬了一小口。

酥皮在齒間碎裂，鵝肝醬的豐腴香氣彌漫開來。

“怎麽樣？好吃吧？”柯暮珊眼睛更亮了。

方歆月慢慢嚼著，點了點頭，很輕地“嗯”了一聲。

柯暮珊立刻笑開了花，又往她盤子裏放了一塊：“好吃就多吃點！管夠！”

靳洲梵站在一旁，看著母親忙不迭地投喂，又看著方歆月小口小口、勉強卻認真吃東西的側影，那慣常緊抿的唇線，似乎放鬆了一些。

“姐——！”方橙詩尾音拖得長長的，帶著毫不掩飾的歡快。

方歆月握著銀叉的手指微微一僵，下意識地抬頭望去。

方橙詩目標明確，先是給方歆月一個大大的、幾乎要把人抱離地麵的擁抱，力道之大，讓她手裏的盤子都晃了晃，幸好靳洲梵眼疾手快，不動聲色地扶住了盤沿。

“哇！姐你今天好漂亮！耳釘也好襯你！她語速快得像連珠炮，根本不需要人回答，“姐夫好！終於見到真人啦！一個字，超級帥！”

她甚至伸出手，一副要握手的架勢，動作自然得像見到認識多年的鄰家哥哥，而非傳說中令人聞風喪膽的靳氏掌權人。

靳洲梵顯然對這種自來熟的問候方式有些意外，但他教養極好，還是伸出手虛握了一下，“你好，方橙詩。”

“哎呀，叫全名多見外！叫我小橙就好啦！大家都這麽叫！”方橙詩收回手，注意力又被旁邊笑眯眯的柯暮珊吸引了過去，“這位漂亮的阿姨是……？”

“這位是洲梵的媽媽，你要叫伯母。”方歆月終於找到機會插話，聲音還帶著點被妹妹突襲後的微啞。

“伯母好！”方橙詩立刻轉向柯暮珊，笑容甜得能淌出蜜來，“伯母您也太年輕了吧！我剛才還以為是姐姐呢！您這旗袍真好看，特別襯您！”

柯暮珊本就對方歆月這個兒媳婦滿意得不得了，此刻見到她妹妹也這麽活潑可愛，更是樂得合不攏嘴。

“好好好，瞧瞧這小嘴甜的！可活潑了！”

“那是！我姐是冰山美人，我是小太陽！”方橙詩一點都不謙虛，笑嘻嘻地接話。

方歆月不經意看向靳洲梵，他手裏還端著之前柯暮珊塞給他的“點心小山”。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接，他沒有說話，隻是將點心往她麵前略微送了送。

方歆月再看看自己盤子裏那座“小山”，垂下眼睫，嘴角終究沒能忍住，向上彎了一下。

那笑意很淺，很快消失在唇角，但一直注視著她的靳洲梵，看見了，也記住了。

如果能讓這抹笑容成為她生命裏最尋常的晨光，他甘願為此，燃盡自己所有的黑夜。

兩姐妹中途離開時，方橙詩還在嘰嘰喳喳地分享日常的趣事，輕快的步伐往洗手間的方向跳躍著。

“今晚，爸沒來嗎？”方歆月靜靜地跟在妹妹身後，趁著空檔，小聲詢問。

“沒有，他身體不舒服，隻讓我和媽咪來了。”

“不舒服？哪裏不舒服？”方歆月不由緊張了幾分。

“感冒了，吃過藥，沒什麽大礙。”

“那就好……”方歆月低下頭，始終有點不放心，想著辦法要如何去慰問。

方橙詩率先推開洗手間的門，嘴裏還唸叨著：“你要不要抽時間回家看看呢？他……”

話音未落，她卻像被掐住了喉嚨，戛然而止。

門開的刹那，兩名身穿製服的男人早已潛伏在裏麵，他們同時轉過身，動作整齊到詭異，目光如冰冷的探針，瞬間鎖定了門口的姐妹倆。

“這是女廁……”方橙詩疑惑地開口，話未說完，離她最近的那個男人驟然發難！五指如鐵鉗，迅猛地抓向她纖細的手腕，手中的小刀即將落下。

“橙詩，跑——！”方歆月的呐喊衝口而出，撕裂了走廊的寧靜。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隻剩下保護妹妹的本能。她猛地撞向那個男人，用單薄的身體作為屏障，同時用盡全力，將嚇傻的方橙詩往門外狠狠一推！

方橙詩被推得踉蹌後退，看見那把鋒利的小刀，又慌忙地跑遠了兩步，“別，別傷害我……”

洗手間門後，再次響起方歆月的聲嘶力竭：“快去找人！別回頭——！”

那聲音，像一把冰錐刺穿了方橙詩的茫然。極致的恐懼攫住了她，求生的本能壓倒一切。她不敢再看，隻用盡最大的力氣，沒命地狂奔！

“橙詩……”方歆月心頭猛地一空，眼前的視線被黑暗吞沒。

意識沉淪的最後一瞬，她似乎飄向很遠的地方，聽到雜亂的腳步聲，甚至，聽到靳洲梵的呼喚，與自己逐漸遠去、變得模糊……

宴會廳內，璀璨的水晶燈依舊高懸，卻彷彿蒙上一層灰霾，照得每個人臉上都失去了血色。

王部長臉色鐵青，額角青筋隱現，他剛剛結束通話與局長的通話，聲音還帶著未消的怒意與後怕。

“簡直無法無天！竟敢在我的宴會上，綁走靳總的夫人？！警方馬上就到，今晚不把這群匪徒揪出來，我王霸的名字倒過來寫！”

他麵前，靳洲梵靜靜地站著。深邃的眼眸沉靜得可怕，像兩口結了冰的深潭，底下蘊藏著冷意。

幾名黑西裝、氣質精悍的男人正無聲穿梭在人群中，低聲詢問、檢視，動作專業而冷靜，與周遭慌亂的氣氛格格不入，他們甚至已經調取莊園內部及周邊的監控。

王部長這才發現，就連蔣家的當家人也親自過來了。

眾所周知，在這座城市的暗麵地圖上，蔣家不是參與者，是繪圖者。

如今事情驚動到黑白兩道，恐怕，他要替綁匪感到悲哀纔是。

“洲梵。”蔣道禮快步走近，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靳洲梵的目光投向了不遠處，被裴倩芊緊緊摟在懷裏、渾身發抖的方橙詩。

“方橙詩。” 他開口，“在洗手間裏，發生了什麽？”

方橙詩猛地一顫，對上靳洲梵那雙彷彿能看穿一切的眼睛，嘴唇哆嗦著，“發生什麽……我不清楚，姐姐推了我一把，讓我去找人……”

“我真不知道了，事情發生得太快，我沒看清……”

她的話顛三倒四，避重就輕，始終沒有說清楚關鍵。

柯暮珊聽著這含糊不清、明顯有所隱瞞的敘述，再聯想到兒媳婦此刻生死未卜的處境，一股邪火“騰”地就竄了上來。

“小橙！都什麽時候了！你還在這裏吞吞吐吐、東拉西扯！你姐姐現在人在哪裏都不知道！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你剛纔不是挺能說嗎？啊？小嘴叭叭的比誰都伶俐！怎麽到了關鍵時候，問你句話這麽費勁？！你看清楚那兩個人沒有？你跑出來後有沒有立刻喊人救命？！有沒有？！”

她連珠炮似的質問，一聲高過一聲，帶著毫不掩飾的擔憂與焦急。

周圍的人都看了過來，目光複雜。王部長也皺著眉，欲言又止。

或許被說中了痛處，方橙詩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得更加厲害，眼淚洶湧而出。

裴倩芊再顧不上什麽靳家王家的臉麵，忍無可忍地站起身反駁，“你說話注意點兒！現在我女兒是警察嗎？看一眼就能記住匪徒有什麽特征？危急關頭，誰不跑啊？難不成要她一個女孩子，留在那跟匪徒拚命嗎？你這麽厲害，你來啊！”

“哎呀！”聞言，柯暮珊更惱火了，“難怪她能跑這麽快，原來是你教導有方呢！”

“再說了，出事的是方歆月。”裴倩芊目光掃視過周圍，語氣冷漠道，“她不過是個私生女，小時候帶回來方家就沒少鬧出事，現在嫁了人，還把這晦氣連累了王部長！”

“要我說，這事歸根結底，是她命不好，八字硬，專招惹不幹淨的東西！靳總您娶了她，也該……”

“閉嘴！”

一聲怒喝，如同驚雷炸響，徹底壓過了裴倩芊後麵未盡的、更加惡毒的話語。

是柯暮珊。

因為極致的憤怒，那雙總是彎彎帶笑的眼睛，此刻瞪得滾圓，是母親被觸及逆鱗才會爆發出的怒火。

平日裏大大咧咧、不拘小節的爽利，此刻全部化為了鋒利的刀刃。

她甚至沒有等裴倩芊把話說完，在所有人，包括裴倩芊都沒反應過來之前，一個箭步衝上前，揚起手臂。

“啪——”

一記清脆響亮、用盡全力的耳光，狠狠地地扇在了裴倩芊錯愕的臉上。

力道之大，讓裴倩芊整個人都被打得偏向一邊，精心盤起的發髻散落了幾縷，臉頰上迅速浮現出清晰紅腫的指印。

她捂著臉，踉蹌著後退一步，撞在了身後的方橙詩身上，母女倆差點一起摔倒。

死寂。

所有人都驚呆了，難以置信地看著這一幕。

平日裏看著和氣爽朗、沒心沒肺的靳夫人，竟然會當眾掌摑另一位有頭有臉的夫人！而且是為了一個私生女出身的兒媳！

“看什麽？我就打你，怎麽著？！”柯暮珊打完，胸膛劇烈起伏，手指都在微微顫抖。

“私生女？晦氣？命不好？我呸！”她啐了一口，眼神凶狠得像要生吃了裴倩芊，“月兒再怎麽樣，現在也是我柯暮珊名正言順的兒媳婦！是我靳家的人！輪得到你這個八竿子打不著的掛名繼母在這裏說三道四、滿嘴噴糞？！”

“我告訴你裴倩芊！月兒要是有個好歹，我第一個就不放過你！她是我兒子明媒正娶、放在心尖上的人！你女兒算個什麽東西？！也配跟她比？！”

柯暮珊越說越氣，手指幾乎要戳到方橙詩的鼻子上。

“十幾歲的人了，遇事就知道自己跑，明明宴會廳裏這麽多人，找人救命都不會！狠心把救她的姐姐扔在狼窩裏！跑出來屁都沒放一個有用的！這叫受驚？這叫狼心狗肺！”

“同樣是方堂生的女兒，怎麽相差這麽大呢？人人都說，方家家風嚴謹，書香門第，原來，父親的基因你是一點兒都沒遺傳到！改天，我也該跟親家提議下，要不要去驗個DNA！”

她一番連珠炮似的怒罵，夾槍帶棒，毫不留情地撕開了裴倩芊母女的遮羞布，也將方家那點不堪的舊事和冰冷的人心，**裸地攤在所有人麵前。

周圍的賓客們神色各異，有震驚的，有不讚同的，有覺得柯暮珊言辭尖酸的，但更多的，是對裴倩芊母女的鄙夷和疏離。

在這種時候，說出那樣刻薄惡毒、急於撇清關係的話，實在令人不齒。

靳洲梵始終沒有說話，靜靜看著母親為他出頭，為他那個被擄走生死未卜的妻子，悍然掌摑出言不遜之人。

直到柯暮珊罵完，氣喘籲籲，靳集觀默默上前一步，扶住了妻子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的手臂。

“方夫人，方小姐今日受驚，還是早些回去休息為好。”靳集觀沉穩地下出逐客令，同時默許了柯暮珊這番謾罵。

靳洲梵則看向臉色極其難看的王部長，“王部長，後續事宜，警方和我會處理。無關人等，就不必留在這裏添亂了。”

“好。”王部長點頭應下，開始清場。

裴倩芊母女的身影消失在宴會廳門口，但那一記響亮的耳光和那番擲地有聲的怒罵，像烙印一樣留在了這個驚心動魄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