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朦朧的雨幕。
半輪彎月懸掛在空中,世界顯得寂靜且詭秘。
江都城外。
一眼望去是一片又一片密密麻麻的平層樓。
巨大的城牆將高樓大廈和破爛的平層樓分隔開,城門外赫然立著兩個大字——塔區。
“嗒、嗒、嗒——”
路麵上坑坑窪窪,空氣裡瀰漫著泥土的新鮮氣息。
一個十八歲左右的少年,右手握著長棍,左手提著籃子,步子稍顯急迫地行走在一條狹窄陰暗的巷子裏。
穿過巷子後,他停在了一間廢棄的草廟前,理了理破爛的衣衫,隨後推開木門。
一個蓬頭垢麵的小女孩,靠牆席地而坐,手裏不停搗鼓著草編。
見少年進來,女孩默默站起身來,接過籃子,拿起地上的雞毛毯子為少年拍去身上的灰塵。
她仔細端詳少年,確定身體並無傷口後才放鬆下來。
少年摸摸了她的腦袋,從籃子裏拿出幾條死魚來,又在不起眼的牆頭取來一把發銹的菜刀。
此刻,名叫林凡的少年緊閉著雙眼,待睜眼時他的左瞳孔已經發生了改變。
那是一隻青灰色的眼球,透露著神秘與危險。
他屏氣凝神,腦海中浮現出魚的整體構造。
這一瞬間,鯽魚體內尚在流動的血液被他感知的一清二楚。
緊接著是鯽魚的內臟骨骼鱗片紋理,這種奇妙的感覺每每都能讓林凡沉醉。
時間仿若停在了那一刻,林凡手起刀落,銹跡的刀口絲滑地遊走在鯽魚身上。
灰濛的天空閃過一道白光,收刀。
他捉住魚尾一抖,魚肉散落在案板上,一副完美的魚骨出現在手中。
“轟隆!”隨著天空一聲悶雷,屋外嘩啦啦地下起了瓢盆大雨。
“哥,火已經燒好了。”女孩束起了一頭長發,儘管臉上鋪滿了灰塵,但依舊不難看出她有一張精緻的臉蛋。
林凡轉過身,看著眼前這個雙眸清澈的女孩,心中升起一股苦澀。
在這亂世當中,活著,都是一種奢求!
“妙兒,先去把手洗了,待會就開飯!”
他將散落的魚肉剁爛,倒入煮了沸水的鍋中,又撒入幾把蔥花,這才蓋上蓋子。
要是在繁華的城區內,這自然是狗都不吃的食物,但對於一個月沒吃肉的兄妹倆來說,已經是不可多得的美食了。
林凡盯著空中的彎月,自打他記事起,彎月就一直懸掛在空中。
許是百年前的隕石群落撞擊地月係導致,自那以後,彎月不落。
而地球,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由於災難波及全球,許多的地方接連消失,國家破裂,五大國為了更好地組織拯救人類群落,成立了“五大國聯盟”。
災難過後,各類生物都產生了異變,人類在異獸麵前宛如螻蟻。
而在經歷了人類的大規模死亡後,聯盟為解決異獸災難,斥巨資研究各類基因、古法。
古法研究和基因研究爭鬥了十幾年。
最終,“咒術”登上了時代的舞台。
林凡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明天,就是聯盟首次在塔區進行資質覈查,如果能被檢測出有修習咒術的資質,那麼就能獲得前往城區的資格。
塔區是華夏六大災難區之一,居住的都是些窮苦百姓。
在這裏平日連茶米油鹽都會使人大打出手,因此類事情丟掉性命的人並不在少數。
每個災難區的人都想前往城區,林凡也不例外。
他自幼孤兒,被山中母狼飼養長大,六歲被隔壁張大爺帶出深山,十歲便手刃人販子,從他們手裏奪下了林妙兒。
自打他第一次見到這個在絕境中眼眸裡還充滿著希冀的女孩起,他就決定要保護她一生一世。
兩人相依為命的八年裏,早已成為了真正的兄妹。
為了離開災難區,平日裏林凡會前往山區或湖泊進行狩獵。
販賣獵物所得的錢財大部分他都存了起來,因為從災難區進入城區要繳納足夠的費用。
多年來兩兄妹省吃儉用,但距離獲得兩個城區資格的繳納金還是有不小的差距。
而明天的資質檢測對於兩人來說是個絕佳的機會,但凡有一人有資質,那麼兩人就都能前往城區。
假如兩個人都有資質的話,還能有一筆錢財在城區裡過上不錯的生活。
想到這裏,林凡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揚。
沒有什麼能比在亂世中擁有希望更加令人振奮了。
飯後,兄妹二人盤坐在火堆前。
吐納,歸息。
這是張大爺每日都要練習的呼吸法,自從三年前他失蹤留下這路法門後,二人每日都要修習片刻。
呼吸法也是古法的重要部分,隻不過咒術太過耀眼,導致很少有人去修習它。
據張大爺說,這是他家族流傳下來的,修鍊到極致能引動天地。
二人隻當這是個玩笑,因為多年修習下來,除了體力見長,並沒有其它奇妙之處。
“哥,無論明天是什麼結果,我隻要能和你在一起,就已經很滿足了。”林妙兒抿了抿嘴,明亮的雙眸在不經意間閃過一絲悲傷。
多年來,林凡為了能讓她過上更好的生活,幾度出生入死。
擺脫災難區,進入主城區,她林妙兒當然也想,但更多的是不希望哥哥受傷受苦。
比起進入城區,她更希望呆在林凡身邊!
“人嘛,總要朝前邁進,相信自己,就算我們兩個都沒有資質,攢幾年錢照樣能進城區。”林凡摸摸了女孩的小腦袋,如今她已經有十六歲,出落得亭亭玉立。
這幾年來為了減少不必要的麻煩,林妙兒經常把自己弄得灰頭土臉的。
在災難區中,女人更加難以自保。
就算林凡頗具威名,但也難免有人來對林妙兒進行騷擾。
據說城區有完整的法律製度和維護人民利益的法院,這也是他一直想遷往城區的原因之一。
林凡想讓林妙兒活的自在,能像城裏姑娘一樣自由地打扮自己。
微弱火光中女孩漸漸合上了雙眼。
雨後是蟬鳴,微風微涼。
月光灑進房間微微亮,藉著月光,林凡安靜地靠在門前。
將至午夜,他久久無法入睡。
索性來到門前,調整呼吸,吐納歸氣。
如果有人在看,一定能發現林凡的左瞳不再是青灰色,而變成了血紅色。
一縷縷藍白色的月光湧入血色異瞳中,增添了幾分詭異。
而林凡,則是十分享受這個過程。
半個月前,他偶然發現在殘月明亮時運轉呼吸法能出現這樣的狀況。
起初他以為林妙兒也能做到,可她卻並無異常。
殘月一般七天會有一次明亮期,這已經是他第三次吸收月光了。
大腦傳來的舒適讓他感受著前所未有的放鬆。
一口濁氣吐出後,體內無法再容納更多的月光,林凡才作罷。
他抬頭望月,心中思緒萬千。
以後,會越來越好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