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昊住院的那幾天,青島的秋天正濃得化不開。窗外的法國梧桐正進行著金色的告彆,落葉在風中跳著最後的圓舞曲,輕輕叩擊玻璃,彷彿時光在敲打未寄出的心事。
我每天下班都會先繞去醫院,保溫桶裡裝著王阿姨教我煮的小米粥——她特意叮囑“多加把枸杞,生病的人喝這個養氣血”,還說“男人啊,生病的時候最脆弱,你多陪陪他”。
推開病房門時,總能看到張昊坐在床上,手機螢幕亮著,卻不是在回覆工作訊息,而是對著一張舊照片發呆。有次我湊過去看,發現是他和林薇高中時的合照——背景是學校的櫻花樹,林薇紮著高馬尾,笑得一臉燦爛,張昊站在她旁邊,耳朵紅得像熟透的櫻桃,眼神卻死死盯著鏡頭,不敢看她。看到我,他指尖一顫,螢幕在黑暗中吞冇秘密,像被撞破心事的孩子,手指在背麵上畫著無形的圈:“今天...怎麼提前來了?項目不忙了?” “項目收尾了,跟領導磨了半小時才批的假。”我輕放保溫桶,指尖掠過他額頭時,像觸碰一片溫涼的秋葉——體溫正常,卻帶著病中特有的脆弱。他的頭髮略顯淩亂,胡茬如春草般冒出,憔悴的麵容裡,竟透出幾分人間煙火氣。“
醫生說今天可以拆輸液針了?”我一邊問,一邊打開保溫桶,盛了碗粥遞給他。 “嗯,早上醫生來看過了,說恢複得不錯,明天就能出院。”他接過粥碗,輕抿一口,熱氣氤氳間,鏡片蒙上了一層薄霧。過了一會兒,他突然開口,聲音很輕:“蘇晚,對不起,以前是我不好,不該瞞著你跟林薇聯絡。我知道我傷了你的心,我……” “先喝粥吧,涼了就不好喝了。”我打斷他,把筷子遞到他手裡,目光落在窗外飄落的梧桐葉上。
不是不想聽他道歉,而是怕那些熟悉的辯解再次響起——“我隻是可憐她”“我跟她冇什麼”,這些話如細針,紮在心上久了,再觸碰仍會泛起鈍痛。 張昊冇再說話,隻是默默地喝粥。病房裡很安靜,隻有他喝粥的“沙沙”聲,和窗外風吹樹葉的“嘩嘩”聲。我坐在床邊的摺疊椅上,翻著手機裡的工作檔案,眼角的餘光卻總忍不住瞟向他——他喝粥的姿態極是斯文,與陳凱的狼吞虎嚥截然不同,每一口都細細咀嚼,彷彿在品味什麼珍饈美饌。我突然想起我們剛結婚時,他也是這樣,給我煮了第一碗南瓜粥,自己卻捨不得喝,隻坐在旁邊看著我,說“你喜歡就好”。
出院那天,天難得放了晴。張昊特意讓我陪他去了趟花店,老闆認得我們,笑著說“上次給你老婆買的向日葵開得還好?”張昊的臉倏地泛起紅暈,連忙解釋道:“是我生病,她照顧我”,卻還是選了一束開得最盛的向日葵,花瓣如金箔般璀璨,花盤飽滿豐盈,宛如一輪輪小太陽。
他把花遞到我手裡,手指輕輕碰了碰我的指尖,帶著一絲試探:“你說過,向日葵代表陽光,以後我會像它一樣,對你坦誠,不藏任何秘密。” 我接過花,指尖傳來花瓣的柔軟觸感,心裡彷彿被什麼柔軟的東西輕輕撞了一下。其實我早就原諒他了——在他暈倒後呢喃我名字的那一刻,在他揣著熱奶茶卻凍得手指發涼的那一刻,在他笨拙地為我剝橘子的那一刻。隻是我不敢輕易鬆口,怕自己再像以前那樣,因為一時心軟,再次陷入被欺騙的泥沼。“彆光說不做,”我故意板著臉,“以後要說到做到。” 他用力點頭,眼睛亮得如同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一定!我要是再騙你,你就把我趕出去,再也不讓我進門。” 回到家時,“蛋黃”早就趴在門口等著了。
看到張昊,它“喵”地叫了一聲,飛快地蹭到他腳邊,尾巴豎得如同筆直的旗杆。張昊彎腰抱起它,笑著說“還是你想我啊,不像你媽媽,老是跟我生氣”。我白了他一眼,將向日葵輕輕插入客廳的花瓶——它恰好倚在婚紗照旁,照片裡的我笑靨如花,張昊的手臂環著我的肩,目光溫柔得彷彿能融化冬雪。 接下來的日子,張昊確實像變了個人。
他每日下班都準時歸來,手機密碼悄然換回我的生日,充電時便靜靜擱在茶幾上,毫無遮掩;他會主動跟我彙報行程,“今天要去高新區見客戶,大概七點回來”“晚上同事聚餐,我儘量早點回家,不喝酒”;週末他總陪我去超市,推著購物車緩緩跟在我身後,將草莓、酸奶、薯片逐一放入車中,嘴裡念著“薯片少吃些,上火”,卻仍多拿兩包不同口味的。 有次我加班到十點,走出寫字樓時,看到他站在路燈下,手裡拎著個紙袋,裡麵裝著我愛吃的糖炒栗子——還是“老北京糖炒栗子”那家的,殼薄肉厚,甜得恰到好處。“剛路過買的,還熱著,你先吃兩顆墊墊肚子。”他把栗子遞到我手裡,自己則從包裡拿出保溫杯,給我倒了杯熱紅糖薑茶,“今天降溫,喝點這個暖身子,彆凍著了。” 栗子的甜香與薑茶的暖意交織,順著喉間緩緩淌入胃裡,連心尖都泛起絲絲暖意。
我突然想起陳凱以前也總是這樣——冬天會提前把我的圍巾揣在懷裡捂熱,夏天會在冰箱裡凍滿酸梅湯,可最後卻用背叛打碎了所有的美好。張昊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輕輕握住我的手:“我不會像他那樣的,蘇晚,我會用一輩子證明。”
他的手很暖,掌心帶著薄繭,輕輕蹭過我的指尖,那觸感彷彿帶著某種讓人安心的力量。我輕輕點了點頭,冇有說話,隻是悄悄握緊了他的手——或許,我該再相信一次,相信並非所有感情都會走向背叛,相信張昊真的能說到做到。 我們甚至開始規劃未來。
張昊說“等明年春天,我們把陽台再擴建成小花園,種上你喜歡的薄荷和月季”;我說“還要養一隻狗,讓‘蛋黃’有個伴,最好是金毛,溫順又聽話”;他還笑著說“以後有了孩子,要讓他跟你一樣,笑起來有兩個小梨渦”。那些曾經不敢想的畫麵,在我們的聊天中漸漸清晰起來,宛如一幅徐徐展開的油畫,滿是溫暖的色彩。 可平靜的日子像覆著薄冰的湖麵,看似安穩,底下卻藏著洶湧的暗流。 變化是從張昊再次晚歸開始的。
一開始,他隻是偶爾說:“項目臨時出了點問題,得加班處理。”回來時,身上帶著淡淡的煙味——他以前很少抽菸,總說:“煙味嗆人,你聞了會不舒服。”我冇多想,隻當是工作壓力大,還特意給他泡了菊花茶,說“少抽點菸,對身體不好”。 可漸漸地,“加班”變得越來越頻繁。有次我給他同事打電話,想問問項目進展,對方卻很驚訝:“張哥早就下班了啊,我們今天六點就走了,項目上週就收尾了。”掛了電話,我手裡的杯子猛地一顫,險些脫手——那股熟悉的不安如藤蔓般瘋長,緊緊纏住我的呼吸。我想起陳凱以前也是這樣,躲著我打電話,晚歸時編造各種藉口,最後換來的是餐廳裡那杯潑在他臉上的紅酒,和那張冰冷的離婚證。 有天晚上,張昊回來時,外套口袋裡掉出來一張便利店的購物小票。我彎腰去撿,卻看到上麵印著“女士護手霜”“草莓味糖果”——都是林薇喜歡的牌子。我的心猛地一沉,指尖死死攥住小票,指節因用力而泛出青白。張昊看到我手裡的小票,臉色瞬間變了:“這是……這是給同事買的,她讓我幫忙帶的。”
“哪個同事?需要你下班繞遠路去便利店給她買護手霜和糖果?”我聲音發顫,眼眶一陣發熱,淚水在睫毛上打轉。他眼神遊移,喉結滾動著避開我的視線:“就是……新來的實習生,剛到青島不熟悉環境……” 我冇再追問,卻在他洗澡時,偷偷翻了他的手機。通話記錄裡,某個未備註的號碼頻繁出現,每日三四通電話,最長的一次持續了近一小時——正是上週六下午,張昊聲稱“公司加班,無法陪你去逛傢俱城”的時段。
微信聊天記錄裡,隻有一些無關緊要的工作對話,顯然是被刪除過。 我蜷縮在沙發上,手指死死攥著手機,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寒意從腳底直竄上心頭。
“蛋黃”輕手輕腳地湊過來,溫熱的腦袋在我手背上輕輕磨蹭,喉嚨裡發出細弱的呼嚕聲,像是在安慰,可這溫暖卻穿不透我心頭那層厚厚的冰殼。我想起張昊出院時說的“永遠坦誠”,想起他陪我規劃未來時的溫柔,想起他給我買糖炒栗子時的細心——這些曾經讓我心動的細節,現在都變成了最鋒利的刀,狠狠紮在心上。 就在我快要崩潰的時候,陳凱突然給我打電話。
他的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每個字都帶著濃重的倦意,彷彿連說話的力氣都要耗儘了:“蘇晚,你最近還好嗎?我聽林薇說,你跟張昊吵架了?我……我做了點你愛吃的南瓜粥,給你送到樓下了,你能不能下來一下?” 我愣了一下,冇想到林薇會把我們的事告訴陳凱。猶豫了很久,我還是披上外套下了樓——不是因為還念著舊情,而是想找個人傾訴,不然我快要憋瘋了。 小區樓下的路燈下,陳凱套著件洗得發白的灰色連帽衛衣,頭髮剪得極短,露出青白的頭皮,整個人像是被生活打磨過,透著股說不出的疲憊,手裡拎著個印著“老濟南南瓜粥”的保溫桶。看到我,他趕緊跑過來,把保溫桶遞到我手裡:“剛煮好的,還熱著,你快趁熱喝。林薇說你最近冇怎麼好好吃飯,我……我擔心你。” 保溫桶的溫度透過指尖傳來,帶著熟悉的暖意。我想起以前陳凱也總這樣,我生氣的時候,他就會煮南瓜粥哄我,說“你一喝甜的就不生氣了”。“你怎麼知道我還住在這兒?”我接過保溫桶,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桶身,卻冇立刻打開。
“林薇說的,她……她還說你最近心情不太好。”他的聲音有點吞吞吐吐,眼神裡帶著愧疚,“蘇晚,對不起,當年是我不好,要是我冇有背叛你,你也不會遇到這些事,不會這麼冇有安全感。” “跟你沒關係,是我自己眼光不好。”
我打開保溫桶,南瓜粥的香味裹著熱氣撲麵而來,還是以前的味道——糯糯的,帶著淡淡的甜味,像極了記憶裡那些溫暖的瞬間。
我舀了一勺放進嘴裡,溫熱的粥滑過舌尖,眼淚卻不受控製地掉了下來,滴在保溫桶裡,暈開一小片漣漪,像極了此刻心裡泛起的酸澀。“我現在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我想離婚,可又有點捨不得;不離婚,我又忘不了他對我的欺騙。” 陳凱遞給我一張紙巾,聲音低沉:“我知道這種感覺,就像心裡被分成了兩半,一半想原諒,一半想逃離。其實,張昊這個人,從小就很固執。他要是認定了一件事,就很難改變。”他靠在旁邊的路燈杆上,身影被路燈拉得修長,語氣裡帶著回憶的味道,“我們小時候住一個小區,他那時候就喜歡林薇,每天都會在她課桌裡放一顆草莓糖,放了整整一年,糖紙都攢了滿滿一盒。後來林薇跟我在一起,他躲在房間裡哭了三天,還跟我發誓,說一定要娶她。我冇想到,他會因為林薇跟你結婚,把你當成替代品,這對你太不公平了。”
“你早就知道他喜歡林薇?”我心裡咯噔一下,手裡的勺子停在半空。 “嗯,我們自幼相伴,他凡事皆會與我傾訴。”陳凱點了點頭,眼神裡帶著一絲無奈,“他總說林薇是他這輩子最想保護的人,可他不知道,有時候太執著,反而會傷害更多人。蘇晚,如果你真的覺得不幸福,就彆勉強自己。你覺得更好的,不是嗎?” 他的話像一根刺,狠狠紮在我心上。原來張昊跟我結婚,從一開始就是一場騙局,我隻是他接近林薇的跳板,是他在無望的暗戀裡找到的“替代品”。我放下保溫桶,站起來:“謝謝你告訴我這些,也謝謝你的南瓜粥。我想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陳凱也站起來,想拉我的手:“蘇晚,如果你離婚了,我……” “勿需再言。”我側身避開他的手,語氣決絕,“我們之間,早已情斷義絕,我不願再與你有所糾葛。你現在有林薇,有即將出生的孩子,你應該好好對他們,對他們負責。” 他的眼神暗了下來,像被烏雲遮住的太陽,失去了光彩。“我知道,我隻是……我隻是忍不住想關心你。”他的聲音很輕,帶著濃濃的失落,“你要是遇到什麼困難,隨時可以找我,我會幫你的。”
我點了點頭,轉身就走。走到樓道口時,我忍不住駐足回望——陳凱仍佇立在路燈下,手中提著半空的保溫桶,單薄的背影在夜色中愈發顯得孤寂。心底泛起一陣酸澀,我仍咬緊牙關——我們早已是兩個世界的人,這般糾纏隻會讓彼此更加痛苦。 回到家時,張昊已經洗完澡了。他看到我手裡的保溫桶,臉色瞬間變了:“陳凱來過?他來乾什麼?你們聊了什麼?” “他給我送了點南瓜粥,冇什麼事。”
我把保溫桶放進冰箱,語氣平淡,“我們還是儘快去辦離婚手續吧,彆拖了。我不想再跟你這種騙子在一起了。” 張昊的麵色瞬間煞白,他猛地衝過來攥住我的手,眼神中滿是慌亂:“蘇晚,你彆衝動!我知道我錯了,我不該跟林薇聯絡,我不該騙你!可我跟她真的冇什麼,我隻是可憐她,她懷了孩子,陳凱又不關心她,我……” “夠了!”我甩開他的手,聲音帶著憤怒,“你總是說‘可憐她’,你有冇有想過我?我纔是你的妻子,我纔是該被你關心的人!張昊,我已經給過你很多次機會了,是你自己不珍惜。我們之間,徹底完了。” 我說完,轉身走進臥室,“砰”的一聲關上房門。我背靠著冰涼的門板,聽著門外張昊一遍遍哀求:“蘇晚,你開門”“我錯了,再給我一次機會”,心卻如墜冰窟,冇有半分動搖。 那天晚上,我在臥室裡坐了一夜。我翻出我們的婚紗照——照片上的我穿著潔白的婚紗,笑得一臉幸福,張昊摟著我的肩膀,眼神溫柔得能迷死人。可如今再看,那溫柔的眼神裡,竟藏著我看不透的複雜情緒,或許是對林薇的愧疚,又或許是對我的敷衍。
我把婚紗照放進衣櫃最深處,用厚重的大衣蓋住,像是想把這段讓我痛苦的回憶徹底藏起來。 第二天早上,我打開門,看到張昊還坐在門口的地板上。他無力地靠在牆上,雙眼佈滿血絲,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頭髮淩亂不堪,整個人顯得憔悴又疲憊。他看到我,趕緊站起來,腿因為坐太久而踉蹌了一下,聲音沙啞得如同被砂紙反覆打磨過:“蘇晚,我知道我錯了,我不該瞞著你,不該跟林薇聯絡那麼頻繁。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我以後再也不跟她聯絡了,我把她的聯絡方式都刪了,我會好好對你,我們像以前一樣好好過日子,好不好?” 我看著他,心裡彷彿被兩股力量狠狠拉扯。
一邊是他這半年來的好——他記得我所有的喜好,在我生病時給予我無微不至的照顧,陪我度過了那些平靜又溫暖的日子;另一邊是他的欺騙和隱瞞——他暗戀林薇多年,將我當作替代品,一次次偷偷與林薇聯絡。我想起陳凱說的“彆勉強自己”,想起李姐說的“女人要對自己好一點”,最終還是搖了搖頭:“張昊,我需要時間想想,你先搬出去住吧,我們都冷靜一下。我現在看到你,就會想起你跟林薇的事,我冇辦法跟你好好相處。” 張昊還想說什麼,可看到我堅定的眼神,最終還是把話嚥了回去。他點了點頭,聲音帶著濃濃的失落:“好,我搬出去。
但是蘇晚,我希望你能想清楚,我對你的感情是真的,我不想失去你。” 他收拾東西時,我蜷在客廳的沙發上,目光追隨著他一件件將衣服、書籍、洗漱用品塞進紙箱。他的動作遲緩而沉重,每放一件物品都似在拖延離彆的時刻,彷彿這樣就能讓我改變心意。他忽然拿起那幅我們一起拚的向日葵拚圖,手指在拚塊邊緣摩挲了許久,最終還是將它輕輕放進紙箱——那是我們結婚一週年時,花了整個週末才拚完的,他當時還說:“以後每年我們都拚一幅,把客廳掛滿。” “蛋黃”蜷在他腳邊,似乎感知到了離彆的氣息,不斷用腦袋輕蹭他的褲腿,發出細弱而委屈的“喵喵”聲。看到這一幕,我心裡有點酸,眼眶又紅了,卻還是硬起心腸——我不能再重蹈覆轍,不能再因為一時的捨不得,讓自己再次陷入痛苦。 張昊離開時,頻頻回頭,嘴唇翕動,似有千言萬語哽在喉間,最終隻化作一句:“照顧好自己,有事隨時聯絡我。””我冇有說話,隻是點了點頭。
門關上的瞬間,我無力地倚在牆上,淚水不受控製地滑落。屋子裡驟然空寂下來,往日他做飯的香氣消散無蹤,與蛋黃嬉鬨的笑聲也杳然無跡,唯有蛋黃的嗚咽和窗外風聲交織,愈發顯得淒清。
接下來的幾天,我一個人住在空蕩蕩的房子裡,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工作上。我主動申請了一個新的文創項目——“家庭記憶相冊”,需要調研不同家庭結構的需求,還要設計對應的產品方案。我每天加班到很晚,累得倒頭就睡,冇有時間去想那些不開心的事。 有天晚上,我加完班回家,打開門時,看到門口放著一個紙袋——裡麵裝著我愛吃的糖炒栗子,還是“老北京糖炒栗子”那家的,殼上還沾著熱氣。紙袋裡還有一張便簽,上麵是張昊的字跡:“今天路過,想起你愛吃,就買了點。你彆太累,記得按時吃飯。”
我拿著便簽,眼淚突然就掉了下來。我明白他仍牽掛著我,可我們之間的裂痕已如深淵,再難彌合。我將栗子收進冰箱,把便簽仔細摺好放入錢包——並非留戀過往,而是想銘記,曾有人真心待我,隻是我們終究擦肩而過。 就在我以為日子會這樣平靜下去的時候,林薇突然給我打電話。她的聲音帶著哭腔,聽起來很慌亂:“蘇蘇,對不起,都是我的錯。張昊今天來找我,跟我大吵了一架,說我不該告訴你他喜歡我的事。他還說,他從來冇有喜歡過我,跟我聯絡隻是可憐我。蘇蘇,我現在該怎麼辦啊?陳凱也不關心我,張昊也不理我,我一個人懷著孩子,好害怕……” 我握著手機,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機殼,心裡像被一團亂麻纏住,茫然無措。張昊這是唱的哪出?一邊跟我說“隻是可憐她”,一邊又跟林薇說“喜歡她很多年”?我揉了揉太陽穴,覺得頭很疼:“林薇,你能不能彆再跟我扯這些了?我現在自己的事都處理不過來,冇時間管你的事。你要是真的走投無路,就去找陳凱,他是孩子的爸爸,有義務照顧你。”
“可陳凱最近總是很晚回家,還跟我吵架。”她哭得愈發凶了,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蘇蘇,我知道我以前對不起你,可我現在真的冇人可以找了。你能不能來看看我?我住在以前那個小區,你過來陪陪我好不好?” 我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心軟了。不管怎麼說,她懷了孩子,一個人確實可憐。我換了件衣服,拿起錢包就出門了。 林薇的家依舊亂得像個垃圾場——地上堆滿了皺巴巴的外賣盒和東倒西歪的啤酒罐,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刺鼻的餿味,沙發上還胡亂扔著幾件臟衣服。她癱坐在沙發上,頭髮像雞窩一樣亂糟糟的,眼睛紅腫得像兩顆熟透的核桃,肚子高高隆起,穿著一件鬆鬆垮垮的睡衣,整個人看起來憔悴不堪。
看到我,她猛地站起身,一把攥住我的手,聲音帶著哭腔:“蘇蘇,你終於來了!我還以為你再也不會理我了。”
我把她扶到沙發上,給她倒了杯熱水:“你怎麼把自己搞成這樣?陳凱呢?他不管你嗎?” “他說最近工作忙得要命,天天加班,很少回家。就算偶爾回來,也是跟我吵架,說我當初就不該跟他在一起,不該懷他的孩子,罵我是個累贅。”她垂下頭,眼淚啪嗒啪嗒掉進杯子裡,濺起細小的水花,“蘇蘇,我真的後悔死了,當初不該跟你搶陳凱,不該跟張昊聯絡,現在我才明白,我最想要的,不過是一個安穩的家。” 我心裡一陣發酸:“他再怎麼忙,也不能這麼不管你啊。你現在懷著孕,正是需要人照顧的時候。” 就在這時,門突然開了,陳凱走了進來。他穿著一件皺巴巴的襯衫,臉上滿是疲憊,看到我,愣了一下,聲音有些沙啞:“蘇晚?你怎麼在這裡?” “我來看看林薇,她一個人在家太可憐了。”
我站起來,直視著他的眼睛,“陳凱,你能不能有點擔當?林薇懷了你的孩子,你怎麼能這麼對她?就算你們以前有矛盾,現在也該為孩子考慮考慮。”” 他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語氣尖銳得像把刀:“我的事不用你管!你以為你是誰?你現在是張昊的老婆,早不是我的人了!你還是管好你自己吧,彆在這裡多管閒事!” 林薇突然站起來,擋在我麵前:“陳凱,你彆這麼說蘇蘇!她是來幫我的,你怎麼能這麼對她?” 陳凱從鼻子裡發出一聲冷笑:“幫你?她是來看我們笑話的吧!你以為她還會真心幫你嗎?當初你背叛她的時候,怎麼冇想過今天?” “我……”林薇被他說得啞口無言,眼淚又掉了下來。 我看著他們倆,心裡滿是無奈:“你們彆吵了,有什麼事好好說。林薇現在懷著孕,不能生氣。陳凱,你要是真的不想跟她過了,就跟她好好商量,彆這麼對她,孩子是無辜的。”
他的眼神軟了下來,看著林薇的肚子,歎了口氣,語氣也緩和了一些:“我也不想這樣,可我最近壓力太大了。我找了份銷售的工作,每天像條狗似的跑客戶,還得看老闆臉色,回家還得跟她吵,我真是快撐不下去了。”
林薇緊緊攥著他的手,聲音帶著哭腔:“陳凱,對不起,我以前不該跟你吵架,不該給你添麻煩。我們好好過日子好不好?等孩子生下來,我們一起努力,日子會好起來的。” 他看著林薇,沉默了很久,最終點了點頭:“好,我們好好過日子。”
看到他們和好,我心裡像卸下了一塊大石頭:“既然你們和好了,我就先走了。以後有什麼事,彆再找我了,我們各自過好自己的日子吧。” 他們點了點頭,送我到門口。林薇突然說:“蘇蘇,謝謝你。如果不是你,我們可能還在吵架。你……你跟張昊也要好好的,彆像我們一樣。” 我笑了笑,冇說話。有些事,不是一句“好好的”就能輕易實現的。 走出小區,天已經黑了。我一個人走在回家的路上,晚風輕輕刮在臉上,帶著一絲涼意。
我想起了張昊,不知道他現在在哪裡,在做什麼。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是張昊發來的微信:“蘇晚,我知道錯了,你能不能原諒我?我真的很愛你,不想失去你。” 我看著微信,心裡很矛盾。我到底該原諒他,還是徹底跟他離婚?就在我猶豫不決的時候,手機又響了,這次是個陌生號碼。我接起電話,傳來一個陌生女人的聲音,帶著焦急:“請問是蘇晚嗎?我是張昊的同事,他今天在公司暈倒了,現在在市醫院急診室,他手機裡隻有你的聯絡方式,你能不能過來一下?” 我心裡一緊,所有的猶豫瞬間被擔心取代。我趕緊問清楚醫院的地址,抓起錢包就往外衝,連外套都忘了穿。坐在出租車上,我不斷催促司機‘再快些’,腦海中全是張昊暈倒的模樣——他身形瘦削,平日工作又那般辛勞,會不會遭遇什麼不測?我甚至開始後悔,是不是我太固執了,是不是我應該再給他一次機會? 到了醫院,我在急診室門口看到了張昊的同事——一個穿著職業裝的女孩,臉上滿是焦急。看到我,她趕緊走過來:“你就是蘇晚吧?張昊一直在喊你的名字,你快進去看看他,他剛醒過來,還很虛弱。”
我衝進急診室,隻見張昊躺在病床上,臉色如紙般蒼白,嘴脣乾裂起皮,手上插著輸液管,眼神黯淡無光,失去了往日的神采。看到我,他的眼睛突然亮了起來,嘴角露出一絲虛弱的笑容:“蘇晚,你來了。我還以為你不會理我了。” 我走到病床邊,輕輕握住他的手,那手冰涼刺骨,宛如一塊寒冰。眼淚忍不住掉了下來,滴在他的手背上,他下意識地握緊我的手,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你傻不傻?都什麼時候了,還說這些。
醫生怎麼說?到底怎麼回事?” “醫生說……說我是低血糖,加上最近壓力太大,才暈倒的。”他緊緊握住我的手,眼神中滿是懇切,聲音雖輕,卻飽含著深深的真誠,“蘇晚,我知道我以前做錯了很多事,我不該瞞著你,不該跟林薇聯絡,不該讓你受委屈。與你攜手步入婚姻後,我才真正領悟到愛的真諦,與你共度的每一刻,都是我生命中最安穩、最歡愉的時光。” “往昔,我對林薇的傾慕,源於那時對愛的懵懂無知,隻覺她如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遙不可及,令人心生嚮往。然而,與你相伴的日子裡,我方知真愛是包容的胸懷,是責任的擔當,是每日渴望與你共餐、同眠、共繪未來藍圖的溫馨。我鐘情於與你一同在陽台播撒向日葵的種子,享受為你熬製南瓜粥的溫馨,聆聽你分享工作趣事的歡愉,這些,都是與林薇相伴時未曾有過的體驗。”
“我與林薇的聯絡,源於目睹她境遇不佳,一時心軟而應允相伴,實則並無他意。我已與她徹底斷絕聯絡,刪除了她的電話與微信,從此,我們的世界將再無交集。
我知道我現在說什麼都像在找藉口,可我真的不想失去你。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我會用一輩子來證明我對你的真心。” 我凝視著他真摯的眼眸,注視著他蒼白的麵龐,感受著他因虛弱而微微顫抖的雙手,心中的防線悄然瓦解。
我憶起他這半年來的溫柔與體貼,想起我們共度的歡樂時光,那些他為我做的細微之事——生理期時為我熬煮紅糖薑茶,加班時守候在公司樓下接我回家,心情低落時逗我歡笑的溫馨場景,一一浮現眼前。或許,人皆有犯錯之時,或許他真的隻是一時迷失,或許他真的能夠痛改前非。 最終,我緩緩點了點頭,聲音帶著一絲哽咽,眼眶微微泛紅:“好,我再給你一次機會。但是張昊,這是最後一次了。
如果你再敢騙我,再跟林薇聯絡,我們就徹底完了,連一絲挽回的餘地都不會有。” 他聽到我的話,眼睛瞬間紅了,眼中閃爍著激動的光芒,他掙紮著想坐起來,卻被我輕輕按住了:“彆亂動,好好休息,等你好了再說。” 他微微一笑,緩緩閉上眼睛,嘴角揚起一抹安心的弧度:“有你在,我就放心了。” 我坐在病床邊,看著他的睡顏,心裡暗暗發誓——這是最後一次,我再也不會容忍背叛和欺騙了。
如果他再犯,我一定會毫不猶豫地離開,再也不會回頭。我輕輕拿起他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指尖在螢幕上輕點,解開密碼(果然是我的生日),隨後仔細翻了翻他的通話記錄和微信,確認冇有林薇的聯絡方式後,心裡才稍稍踏實了一些。 出院那天,張昊特意拉著我的手,讓我陪他一同去了趟花店,精心挑選了一束開得正盛、金黃燦爛的向日葵。他小心翼翼地把花遞到我手裡,臉上洋溢著孩子般的純真笑容:“蘇晚,謝謝你這些天無微不至的照顧。這束向日葵送給你,它代表我對你的心意——永遠如陽光般溫暖,永遠真誠無欺,永遠隻對你一個人好。” 我輕輕接過花,隻見花瓣上還沾著晶瑩剔透的水珠,在陽光的照耀下閃爍著迷人的光芒。我微微一笑,眼中帶著一絲期待:“彆光說不做,以後要說到做到哦。” 他用力點頭,眼神堅定:“一定!我會用一輩子來證明。” 回到家,“蛋黃”瞧見張昊,立刻歡快地圍著他打轉,小腦袋不停地蹭著他的褲腿,發出軟糯的“喵喵”聲。
張昊抱起“蛋黃”,笑著說:“還是你想我啊,不像你媽媽,老是跟我生氣。” 我斜睨他一眼,故意拖長語調:“誰讓你以前總騙我?活該。” 他輕輕放下“蛋黃”,從身後環住我的腰,下巴輕柔地擱在我的發頂,聲音裡帶著笑意:“是是是,都怪我。以後我一定好好表現,讓你天天都開心。” 我靠在他懷裡,聞著他身上熟悉的雪鬆味,心裡滿是期待。我期待著,這次我們能真正好好過日子,不再有欺騙,不再有背叛,隻有真誠與溫暖相伴,就像向日葵永遠追逐著陽光的幸福。隻是我明白,那些曾經的傷痛不會無緣無故消散,它們如同一道淡淡的疤痕,時刻提醒著我要守護好自己,不再輕易受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