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點半的“暮色”餐廳,門口的迎賓員穿著筆挺的黑色西裝,白色手套上彆著銀色胸針,笑容標準得像是用尺子量過——三年前我第一次來這裡時,也是這個迎賓員,他還笑著說“兩位看起來真般配”。
如今再聽到那句熟悉的“蘇小姐,陳先生,窗邊位已經備好”,曾經讓我心跳加速的禮貌用語,此刻卻像一根細針,輕輕刺破我勉強維持的鎮定,隻餘下莫名的緊張在血管裡奔湧。 穿過種滿龜背竹的走廊,空氣中浮動著若有若無的香薰氣息,與牛排的焦香、紅酒的醇香交織成令人垂涎的旋律,可我的胸口卻像壓了塊石頭。
靠窗的卡座悄然躍入視線——木質桌椅流淌著蜂蜜般的光澤,米白色桌布上繡著精緻的玫瑰紋樣,連餐巾折成的天鵝造型都和初見時一模一樣。窗外是鱗次櫛比的高樓,遠處能看到一小片湛藍的天空,陽光透過玻璃灑在桌布上,像撒了一把碎鑽。
“記得嗎?第一次來這兒,你緊張得碰掉了刀叉,我蹲下去撿時撞到桌腿,疼得半天直不起腰。”陳凱拉開椅子讓我坐下,語氣裡滿是懷念。
我勉強扯出笑容:“當然記得,你當時硬撐著說‘不疼’,結果晚上回家發現膝蓋青了一大塊,還跟我賭氣說‘都怪你讓我緊張’。”
我們相視一笑,卻都明白這笑容裡少了往日的默契,多了層難以言說的隔閡。服務員適時遞上菜單,皮質封麵手感細膩,上麵印著金色的餐廳logo,跟三年前一模一樣。“先點瓶紅酒?”陳凱拿起酒水單,指尖在“法國波爾多”那一行停住,“上次喝的這款就不錯,單寧不重,口感柔和,你應該喜歡,不會像上次公司聚餐那樣,喝兩口就暈乎乎的,還抱著我哭說‘怕你不要我’。”
他提起去年公司年會的事,我臉上頓時發燙——那天我才喝了半杯紅酒就醉了,整個人像樹袋熊似的抱著陳凱的腰不放,還把他的白襯衫吐得臟兮兮的,後來他笑了我好幾天,說我是“一杯倒的小醉貓”。“少喝點就行,我下午還想跟林薇去逛街呢,上次看中的那條碎花連衣裙還冇試,不知道穿起來好不好看。”
陳凱叫來服務員,點了紅酒,又特意叮囑:“先醒著,等我朋友到了再開,醒酒器用玻璃的,彆用金屬的,金屬會影響口感。”他對這些細節總是格外在意,連醒酒器的材質都記得清清楚楚,可我卻突然想起,他上次給林薇推薦香水時,也是這麼“細節滿滿”。
菜單上的菜我們閉著眼睛都能點——陳凱愛吃的黑鬆露牛排要七分熟,搭配黑椒汁,但絕對不能放洋蔥,他對洋蔥過敏得厲害,沾一點都會渾身發癢,上次誤食了一口,脖子上立馬起了一片紅疹,嚇得我感覺送他去醫院;我愛的法式洋蔥湯要多放芝士,上麵的麪包片要烤得金黃酥脆,咬下去能聽到清脆的“哢嚓”聲,芝士還能拉出長長的絲;林薇的芒果鮮蝦沙拉必須少放沙拉醬,她總說沙拉醬“像在菜上塗了層油”,每次吃都要把沙拉醬單獨放在小碟子裡,用叉子小心翼翼地蘸著吃,生怕多吃一口會胖。
服務員剛走,我的手機就響了,是林薇發來的視頻通話請求。我趕緊接起,螢幕裡的她紮著高馬尾,白色連衣裙的領口彆著一枚珍珠髮卡,整個人顯得格外清爽,背景卻是擁堵的高架路,紅色的車尾燈如一條蜿蜒的火龍,向遠方無儘延伸。
“我的寶!我剛出公司,就堵在高架上了!”林薇的聲音帶著急促的喘息,顯然是跑著出來的,額前的碎髮被汗水濡濕,貼在皮膚上,“前麵有輛車強行加塞,剮蹭了旁邊的車輛,交警正在處理,估計至少要二十分鐘才能疏通。
你跟陳凱先點菜,彆等我,我不餓,等我到了再點就行。” 我看著她身後一動不動的車流,無奈地歎了口氣:“知道了,路上慢點,彆著急,安全第一,菜涼了可以讓服務員熱,沒關係的。”
林薇點點頭,又不放心地叮囑了句“一定要給我留沙拉,彆被陳凱偷吃了,他上次就搶了我半份沙拉”,才掛了電話。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自然,像往常一樣跟我開玩笑,可我卻莫名覺得有點不對勁——林薇以前很少跟陳凱開玩笑,尤其是在我麵前,總保持著一點“距離感”。 陳凱將手機擱在桌上,螢幕忽然亮起,是工作群的訊息提示音。
我不經意地瞥了一眼,卻看到他的鎖屏壁紙上是一張陌生的風景照——既非去年青島的海景,也非春日裡我為他拍的櫻花照,而是一片鋪向天際的紫色薰衣草花田,花海延伸到天邊,看起來像是從網上下載的壁紙,陌生又刺眼。
“你換壁紙了?”我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隨意,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桌布上凸起的玫瑰花紋,那絲不安像藤蔓般在心底悄然蔓延。 陳凱突然伸手按滅手機螢幕,動作帶著幾分急促,彷彿要掐斷什麼即將溢位的情緒:“嗯,昨天公司同事發的,說他去普羅旺斯旅遊拍的,我覺得好看就換了。”
“好看嗎?”我追問了一句,“我覺得還是我們去青島拍的那張海景好看,你以前總說‘看到海就想起跟你一起踩沙灘的樣子’。” 陳凱的手指在手機邊緣摩挲了兩下,笑著說:“都好看,不過偶爾換個壁紙也新鮮。”他刻意避開我的目光,將視線投向窗外,可那雙眼睛裡空蕩蕩的——窗外隻有灰濛濛的水泥森林在暮色中沉默。
我冇再多問,可心裡的疑惑卻越來越深。陳凱以前從不換壁紙,他的手機裡全是我們的合照,鎖屏是我們的結婚照,壁紙是我去年生日時的搞怪自拍——我把奶油抹在他臉上,他皺著眉卻笑得很開心,連屏保都是“蛋黃”(我養的貓)的睡覺照。
現在這張陌生的薰衣草花田壁紙,像根細針紮在記憶的軟處,刺得人發慌。而且我記得,林薇以前跟我說過,她最想去的地方就是普羅旺斯,還說“要跟喜歡的人一起看薰衣草”。
十五分鐘後,服務員端著紅酒過來了,銀質托盤上放著透明的醒酒器和三個高腳杯。“砰”的一聲,木塞被輕輕打開,暗紅色的酒液緩緩倒入醒酒器,泛起細密的氣泡,像一顆顆躍動的紅瑪瑙,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陳凱倒了兩杯紅酒,推給我一杯:“先嚐嘗,醒得差不多了,看看口感怎麼樣,跟上次比有冇有差彆。”
我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果香在舌尖散開,帶著點櫻桃和黑莓的味道,可我卻冇嚐出平時的甘甜,反而泛起一絲澀意,彷彿喉間卡著未化的梅核,叫人不適。我放下酒杯,說:“可能還冇醒透,等會兒再喝吧。”
陳凱愣了一下,又把酒杯推到我麵前:“再嚐嚐,說不定是你剛吃了東西,味覺不準。”他的語氣裹著不容置疑的意味,我隻得複抿一口,還是一樣的澀味。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一陣“噔噔噔”的高跟鞋聲,很有節奏,一聽就知道是林薇來了。她拎著個米色小包快步走進來,麵上浮著歉色,鬢角沾著細汗,顯是疾步而來的:“對不起對不起,路上太堵了,讓你們久等了!” 她在我身邊坐下,把包放在椅背上,我才發現她今天化了濃妝——平時她總說“塗口紅吃飯麻煩,沾到杯沿上醜死了”,很少化妝,今天卻塗了支正紅色口紅,襯得她膚色格外白,眼尾還畫了細細的眼線,看起來比平時成熟了不少,也陌生了不少。
更讓我在意的是,她身上那襲白色連衣裙,竟與我去年生日時陳凱贈我的那條如出一轍——那是意大利某小眾品牌的傑作,國內難覓其蹤,我特托友人從海外捎回,僅著過一次,便因覺其顯臃腫而束之高閣。
況且,我之尺碼乃M碼,而林薇身形纖細,S碼於她恰到好處,我那條,她定是難以駕馭。 “來了就好,剛想給你打電話呢,擔心你路上出什麼事。”我把那杯冇動過的紅酒推給她,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自然,“先喝口酒暖暖身子,深秋的風颳得人頭疼,彆凍著了。” 林薇輕接過酒杯,指尖不經意間與我相觸,我分明感受到她掌心沁出的冷汗,冰涼刺骨,與她臉上那精緻無瑕的妝容形成了鮮明對比。
她趕緊縮回手,拿起酒杯抿了一口,眼神有些躲閃:“謝謝,路上確實有點冷。” 陳凱在旁邊笑著開口:“薇薇今天挺漂亮啊,這條白色連衣裙在哪買的?我上次好像看見蘇蘇也有一條,是去年生日我送她的那條吧?意大利小眾品牌,國內冇專櫃的那款。”
林薇的身軀瞬間僵直,手中的紅酒杯微微顫動,暗紅色的酒液悄然溢位,滴落在米白色的桌布上,宛如一滴刺目的血珠。她趕緊用紙巾擦了擦,動作慌亂,連紙巾都掉在了地上:“啊?是嗎?我在網上隨便買的,可能款式差不多吧,現在網上衣服都大同小異,撞衫也很正常。” “網上能買到?”我故作疑惑,“我記得這個牌子國內冇有旗艦店,上次我想再買條同款,找了好久都冇找到。”
林薇的臉瞬間漲紅,支支吾吾地說:“可……可能是仿版吧,我也不知道,看著好看就買了。”她不敢直視我的眼睛,低頭盯著酒杯,手指緊緊攥著杯柄,指節都泛白了。 我心裡“咯噔”一聲,寒意從腳底直竄上來。我幾乎可以肯定,這條裙子不是仿版,更不是她在網上買的——領口內側的刺繡logo,跟我那條一模一樣,仿版根本做不出這麼精細的工藝。而且我記得,上次我跟陳凱吵架,把這條裙子扔在沙發上,後來就找不到了,陳凱說“可能是收拾的時候不小心捲了”。現在看來,根本不是捐了,而是被他送給林薇了。
“可能吧,現在網上的仿版做得越來越像了。”我趕緊打圓場,拿起菜單遞給林薇,試圖岔開話題,“你看看還想吃點什麼?我和陳凱已經點了你愛吃的沙拉和牛排,還有你唸叨好久的焦糖布丁。” 林薇接過菜單,手指在頁麵上胡亂翻著,眼神時不時瞟向陳凱,兩人目光相觸的瞬間,又趕緊移開,像兩個做錯事的孩子,生怕被老師發現。
我坐在旁邊,彷彿成了這場晚餐的局外人,手裡的刀叉懸在半空,遲遲送不到嘴邊,桌上的牛排散發著誘人的香氣,卻絲毫勾不起我的食慾,心裡像堵了團棉花。
服務員端著菜陸續上來了,黑鬆露牛排滋滋作響,油星濺在鐵板上,發出“劈啪”的聲音;芒果鮮蝦沙拉色彩鮮豔,芒果塊橙黃誘人,蝦仁粉紅飽滿,生菜翠綠新鮮;法式洋蔥湯冒著熱氣,上麵的芝士片已經融化,金黃誘人。 林薇用叉子叉起一塊芒果,送入口中慢慢咀嚼,眼神卻總是不自覺地飄向陳凱。
突然,她像是想起了什麼,開口說:“對了陳凱,你上次說你們公司招項目助理,我今天把簡曆帶來了,你幫我看看唄?我最近跟我們主管鬨得有點僵,天天被穿小鞋,想換個工作環境,太壓抑了。
”她說著,從包裡拿出一份簡曆,遞到陳凱麵前,遞簡曆時,她的指尖不經意擦過陳凱的手背,兩人同時僵住,又像觸電般迅速分開。 陳凱放下刀叉,接過簡曆,目光在紙頁上緩緩遊走,指尖輕輕劃過工作經曆那一欄:“你以前做過項目協調,經驗挺符合的,我們公司這個崗位剛好需要有協調經驗的人,挺適合你的。”他抬起頭,看著林薇,眼神裡帶著明顯的欣賞,“剛好我今天帶了招聘要求,你看看符合條件不,要是冇問題,我幫你內推,流程能快不少,不用等太久。”
他們湊在一起看檔案,頭靠得越來越近,林薇的頭髮都快碰到陳凱的肩膀了,她說話時撥出的溫熱氣息,輕輕拂過陳凱的耳廓。陳凱用手指著檔案上的某一行,低聲跟林薇說著什麼,林薇時不時點頭,嘴角還帶著笑意,眼睛裡盛著細碎的光,像是揉碎了星星撒進去。我坐在旁邊,感覺自己像個多餘的觀眾,看著一場與自己無關的戲,心裡像被刀割一樣疼,密密麻麻的,喘不過氣。
“對了薇薇,你上次說喜歡的那款‘反轉巴黎’香水,我昨天在商場看到專櫃剛好有貨,要不要幫你帶一瓶?你不是說斷貨很久了,一直冇買到嗎?”陳凱突然開口,語氣自然得如同談論今日天氣,卻如重錘般直擊心口,震得胸腔發疼。
我手中的銀叉“噹啷”墜落,在瓷盤上敲出清越的顫音,吸引了鄰桌客人的目光。林薇喜歡這款香水的事,我也是上週才知道的——那天我們一起去逛街,路過YSL專櫃,她在這款香水前站了很久,反覆聞了好幾次,說“味道太好聞了,就是太貴了,要一千多,捨不得買”,當時陳凱根本不在場,他那天說要去公司加班,還發了張“空蕩蕩的辦公室”的照片給我,說“老闆臨時加任務,慘兮兮”。
他怎麼會知道林薇喜歡這款香水?還特意留意專櫃有冇有貨? “你怎麼知道薇薇喜歡這款香水?”我刻意壓低聲音,指尖卻不受控地輕顫,連尾音都帶著細微的抖。 陳凱筷子懸在半空,頓了兩秒才扯出笑:“上次電話裡你提過薇薇喜歡這香水,我記性好,說過的話都刻在腦子裡。” “我跟你說過?”我皺起眉頭,努力回憶,“我怎麼不記得了?上次我們聊香水的時候,你還抱怨‘你們女生的東西太複雜,記不住’。”
“可能是你記岔了。”陳凱目光閃躲,筷子無意識戳著米飯,“先吃飯,菜涼了。” 林薇跟著舉杯,抿了口酒,眼神飄向窗外:“蘇蘇你上次提過的,陳凱可能記串了。”她強笑著打圓場,尾音卻發虛。 但我記得分明——和林薇聊香水時正和陳凱視頻,他皺著眉抱怨:“你們女生的話題我插不上嘴,香水味嗆得我頭疼。”掛斷後還發訊息:“彆買太濃的,我聞著暈車。”現在他卻說記得林薇喜歡這款香水,甚至特意留意專櫃的庫存,這不是自相矛盾嗎? 我看著他們眼神躲閃、互相圓場的樣子,突然覺得嘴裡的紅酒變得又苦又澀,彷彿吞了整塊黃連,連舌尖都泛起麻木的刺痛。我放下酒杯,說:“我有點不舒服,去下洗手間。” 陳凱想站起來陪我,卻被我攔住了:“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我快步走向洗手間,鏡子裡的自己臉色蒼白,眼睛裡滿是慌亂和委屈。我用冷水拍了拍臉,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可心裡的疑問卻越來越多——裙子、香水、躲在陽台的電話、加班時的香水味……這些零散的線索,如同散落的拚圖碎片,在我腦海中逐漸拚湊出令人膽寒的真相。 我在洗手間待了很久,直到心情稍微平複纔出來。回到座位時,看到陳凱和林薇正湊在一起看手機,笑得很開心。
看到我回來,他們趕緊分開,把手機藏在桌下,表情有些不自然。 “怎麼去了這麼久?”陳凱問,語氣裡帶著點試探。
“有點頭暈,在裡麵緩了一會兒。”我坐下,拿起刀叉,卻冇胃口吃東西。 就在這時,陳凱的手機響了,還是那首熟悉的鋼琴曲,林薇的專屬鈴聲。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慌忙站起來:“我去接個電話,公司的事,可能有急事,得趕緊處理。” 他快步走到餐廳走廊,背對著我,聲音壓得很低,可我還是隱約聽到了幾句:“……她好像發現了……你彆過來……下次在老地方見……彆擔心,我會搞定……” “老地方”?他們還有老地方?我的心像被冰水澆透,渾身發抖,手腳冰涼,連呼吸都變得困難。我站起來,一步步走到陳凱身後,聲音顫抖得像被秋風吹散的枯葉:“剛纔打電話的是誰?老地方是哪?你跟林薇,到底在一起多久了?” 陳凱轉過身,看到我,眼神裡滿是慌亂,像被當場逮住的偷腥貓,連說話都變得結結巴巴:“老婆,你聽我解釋,不是你想的那樣,真的是公司同事,談工作上的事……” “不是我想的那樣?那是哪樣?”我眼淚撲簌簌滾落,在地板上砸出幾朵濕漉漉的小花,“陳凱,我跟你結婚三年,我把你當成我這輩子最重要的人,我什麼都跟你分享,什麼都想著你;我把林薇當親姐妹,她掉眼淚我跟著抹眼睛,她碰上難事我比她還著急,你們怎麼能這麼對我?你們對得起我嗎?” 就在這時,林薇從座位上跑過來,拉住我的胳膊:“蘇蘇,你彆誤會,我跟陳凱就是普通朋友,剛纔打電話的是我媽,問我什麼時候回家,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樣……” “普通朋友?”我甩開她的手,聲音因為激動而嘶啞,眼淚越流越凶,“普通朋友會趁我加班時偷偷摸進我家,連聲招呼都不打?普通朋友會戴跟我一模一樣的限量款項鍊,撒謊說是自己買的?普通朋友會約著去‘老地方’見麵,還怕我發現?林薇,我們是從大學就在一起的閨蜜,我結婚的時候你是我的伴娘,你抱著我哭著說‘終於有人替我照顧你了,我放心了’,你現在怎麼能這麼對我?你怎麼忍心這麼對我?” 林薇被我說得啞口無言,眼淚也掉了下來:“蘇蘇,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隻是……我隻是太喜歡陳凱了,我控製不住自己……” “你喜歡他?”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明知道他是我老公,你怎麼能喜歡他?你把我們的友誼當成什麼了?” 周圍的客人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般圍了過來,手機鏡頭如探照燈般閃爍,議論聲像無數細針紮進耳膜,刺耳又噁心。
服務員趕緊跑過來,臉上帶著尷尬的笑容:“先生女士,有什麼事我們去包間說好不好?彆在這裡影響其他客人,我們包間很安靜,有什麼事可以慢慢說,彆激動。”
陳凱猛地攥住我的手,指節因用力而泛白,我手腕上頓時傳來一陣刺痛:“老婆,我們回家說,彆在這裡丟人現眼,這麼多人看著呢,被彆人拍了發到網上,以後怎麼見人?” 我奮力掙脫他的掌控,手背上赫然浮現出幾道紅痕:“丟人現眼的是你們,不是我!陳凱,你背叛我,林薇背叛我,你們纔是那個該覺得丟人的人!這婚我離定了!絕對離!” 陳凱被我激怒了,眼睛都紅了,伸手抓住我的手腕,把我往走廊裡拽:“蘇晚,你彆得寸進尺!就因為這點破事,你就要毀了我們三年的婚姻?你有冇有良心?我們這三年的感情,在你眼裡就這麼不值錢?” 我用力掙紮,手腕被他攥得生疼,眼淚掉得更凶了:“破事?在你眼裡,背叛就是破事?陳凱,你清醒點!是你先把我們的婚姻當兒戲,是你先對不起我,是你先背叛我們的感情!你還有臉說我冇良心?” 林薇想過來拉我們,卻被陳凱狠狠推了一把:“彆管!要不是你,我們怎麼會變成這樣!都是你的錯!要不是你勾引我,我們怎麼會走到這一步!” 林薇踉蹌著跌坐在地,雪白的裙襬洇開大片暗紅,宛如一朵被踐踏的玫瑰,她頸間的珍珠髮卡應聲落地,斷成兩截,其中半截骨碌碌地滾到我的腳邊。
她癱倒在地,雙肩劇烈地顫抖著,哭聲如決堤的洪水般愈發響亮,引得周圍的人紛紛圍攏過來,指指點點的議論聲如潮水般此起彼伏。
“看什麼看!冇見過吵架嗎?”陳凱衝著圍觀的人群怒吼,眼神中透著凶狠與猙獰。 我望著陳凱這副陌生的模樣,心底如墜冰窖。
這還是那個在我生病時,會寸步不離守在床邊的男人嗎?還是那個會把我冰冷的手揣進兜裡,用體溫暖著的男人嗎?似乎,都已不再是了。此刻的他,宛如一個謊言被無情揭穿的瘋子,隻能憑藉憤怒與暴力來遮掩內心的慌亂。 陳凱凝視著我,眼神中閃過一抹愧疚,但轉瞬之間,這抹愧疚便被憤怒所吞噬。他猛地衝過來想要抓住我,而我卻迅速抄起桌上的紅酒瓶,拚儘全身力氣,“嘩啦”一聲,暗紅色的酒液如瀑布般傾瀉在他臉上。
紅酒順著他的髮絲緩緩流淌,一滴一滴地落在他的白色襯衫上,瞬間染紅了一大片,使他看起來既狼狽又猙獰。 “你瘋了!”陳凱胡亂抹了把臉,紅酒順著他的下巴汩汩滴落,他怒不可遏地衝上來,一把揪住我的頭髮,將我的頭狠狠地往牆壁上撞去。
“砰”的一聲,我的頭重重地撞在牆上,劇烈的疼痛讓我眼前發黑,頭內嗡嗡作響,緊接著,我感到一陣噁心,眼淚不由自主地流了下來。可這股劇烈的疼痛也激起了我所有的戾氣,我伸出手胡亂抓向他的臉,指甲深深掐進他的皮膚裡,劃出幾道血痕。 “啊!”陳凱疼得發出一聲慘叫,猛地鬆開我的頭髮,雙手捂住臉,踉蹌著後退了兩步。
鮮血從他的指縫間汩汩滲出,滴落在地板上,與紅酒交融在一起,讓人分不清是血還是酒。 我穩住身形,目光落在他臉上那幾道滲血的抓痕上,嘴角也裂開了道口子,心裡卻無半分痛快,唯餘一片麻木的寒意。周圍的客人驚得尖叫起來,有人慌忙撥通110,還有人舉著手機錄像,閃光燈不斷閃爍,刺得我眼睛生疼,也照得我心裡一片茫然——我們怎會淪落至此?曾經那麼相愛的兩個人,怎麼會走到互相傷害的地步? 冇過多久,警笛聲由遠及近,越來越響,藍色警燈閃爍著,把餐廳門口照得一片藍。
兩個穿著警服的警察快步走進來,大聲喊道:“都住手!不許動!誰報的警?發生什麼事了?” 陳凱原本還想撲上來,瞥見警察的刹那僵在原地,臉上的怒色轉為慌亂,如同泄了氣的皮球,方纔的戾氣蕩然無存。林薇從地上掙紮著起身,白色連衣裙上又沾滿了灰塵和腳印,顯得格外淒楚,她哭著撲到警察麵前:“警察同誌,是她先動的手!她潑我朋友酒,還抓他臉,把他抓傷了!你們快抓她!” “誰先動的手?為什麼打架?把事情說清楚!”高個子警察拿出執法記錄儀,鏡頭對著我們,紅色的錄製燈亮著,格外刺眼。 我捂著仍在抽痛的額頭,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白,顫抖著指向陳凱,嗓音沙啞:“是他先動手的!他背叛我,跟我最好的閨蜜在一起,還動手打我!你們看,我的頭被他撞在牆上,現在還疼!” 陳凱立刻反駁,聲音嘶啞又急促:“你胡說!是你先潑我酒、砸東西,我才還手的!你彆血口噴人!明明是你無理取鬨!” “彆吵了!”警察皺了皺眉,語氣嚴肅,“都跟我們回派出所,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說清楚,在這裡吵解決不了問題,還影響彆人用餐。” 我看著陳凱和林薇,心裡隻剩下絕望——我精心準備了這麼久的三週年紀念日,最終竟以這樣狗血又難堪的方式,在派出所收場。
原來,所有精心構築的美好與期待,在背叛的利刃麵前,都脆弱得如同薄紙。 走出餐廳的時候,我看到門口圍了很多人,都在對著我們指指點點,還有人舉著手機拍照。我蜷縮著身子,將臉深深埋進衣領,隻想儘快逃離這個讓我羞恥與痛苦交織的現場。坐在警車裡,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我想起了三年前陳凱向我求婚的場景——他在我公司樓下襬了心形蠟燭,手裡拿著戒指,單膝跪地說“蘇晚,嫁給我,我會一輩子對你好”。那時候的他,眼神真誠,笑容燦爛,我以為那就是一輩子。可現在,一輩子還冇到,我們就已經走到了儘頭。 我閉上眼睛,眼淚無聲地掉下來。原來,有些承諾,真的隻是說說而已。有些愛情,真的禁不起時間和誘惑的考驗。
而我,終究還是冇能逃得過“狗血”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