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車的目光緩緩移向窗外。
玻璃上映出室內與街景交疊的影子。
電線杆上,一個監控探頭正對著街道。
金屬外殼泛著冷光,紅色的指示燈有節律地閃爍。
像是在記錄。
也像是在提醒——
某些事情,從未真正離開過它的視野。
他盯著那枚紅點看了幾秒。
停留的時間略長。
視線冇有焦點,卻又異常集中。
然後才慢慢收回目光。
指尖輕輕敲了一下杯壁。
“在這起凶殺案發生之前。”
“這片區域——”
“曾連續發生過多起入室盜竊。”
他說話時,語調變得更平直。
像是在翻閱卷宗。
“因此,警方在附近增設了大量監控設備。”
“密度很高,幾乎覆蓋了所有出入口。”
“那棟公寓本身隻有一個正門。”
“以及一個從內部上鎖、常年幾乎無人使用的緊急出口。”
他頓了頓。
“那個出口。”
“理論上可以從裡麵打開。”
“但門外那一側——”
“地麵積灰很厚。”
他說得很慢。
像是在把警方的勘查記錄,一頁頁攤開。
“案發前後。”
“冇有新的腳印。”
“也冇有拖拽和翻動的痕跡。”
咖啡機的背景音忽然變得很遠。
“警方調取了案發當日。”
“以及此前七天內。”
“所有對準正門、以及周邊街道的監控錄像。”
“畫麵連續。”
“冇有缺失,冇有被遮擋,冇有故障。”
“也冇有發現任何外來人員長時間滯留。”
“或進出公寓實施犯罪的跡象。”
他說到這裡,停了下來。
五條悟原本懶散地靠在椅背上,手裡晃著那杯焦糖牛奶。
冰塊輕輕撞著杯壁。
“哢噠。”
“哢噠。”
他聽到“冇有外來人員”那一句時,眉尾抬了一下。
“哇——”
他拖長了音。
“監控這麼敬業啊。”
語氣輕飄飄的。
“那不是連誰幾點出門買奶茶都記得清清楚楚?”
他說著,轉頭看向幸司。
眼睛彎了一下。
“幸司~~”
“既然都被監控看光光了——”
“我們的戀情什麼時候公開呀~~”
語調故意拖得很軟。
尾音黏人得過分。
......
幸司麵無表情地捏了一下他的腰側。
力道不重。
卻精準。
貓貓“嘶”地一聲坐直了。
幸司淡淡看他一眼。
“悟。”
“彆鬨。”
然後轉向日車。
輕咳一聲。
“請繼續。”
日車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五條悟一眼。
開口繼續說道:
“那棟公寓一共住了十五戶人。”
“警方逐一詢問。”
“排除了女性、老人、未成年人,以及所有家庭住戶。”
他說得越來越冷靜。
冷靜到近乎冷酷。
“最後剩下的——”
他微微吸了一口氣。
那一下呼吸,比之前任何一句都更重。
“隻有小田。”
桌邊冇有人說話。
“他是唯一一個。”
“與被害人有過直接接觸。”
“且在時間、體力、居住條件上——”
“具備犯案可能的人。”
他說完。
冇有繼續。
他的目光落在桌麵那片陽光上。
彷彿連他自己,都在審視這條邏輯鏈。
它很完整。
也很鋒利。
“但是——”
幸司開口。
語氣依舊平穩。
“家庭成員。”
“有可能做偽證吧?”
問題落下時,冇有情緒波動。
隻是單純的推理延伸。
日車的手指在杯壁上無意識地收緊。
咖啡輕輕晃動。
液麪泛起細小的漣漪。
他沉默了一瞬。
“……廉租公寓的家庭住戶。”
“通常不存在具備勞動能力的成年男性。”
他說得很謹慎。
“至少在這個案子裡。”
“警方逐戶覈查。”
“冇有符合條件的人。”
幸司垂下眼。
“這樣啊……”
那聲迴應很輕。
像是對現實本身的無聲歎息。
夏油傑抬手摩挲著下巴。
眉頭緩慢地擰起。
“確實不太對。”
“在短時間內完成進入房間、性侵、多次刺殺,最後勒死。”
他說得很平靜。
但每一個動詞,都被拆得很清楚。
“同時還要清理現場。”
“避免留下DNA。”
“這不像臨時起意。”
他抬眼。
“更像是對流程非常熟悉。”
日車看了他一眼。
目光裡閃過短暫的認同。
“是的。”
“小優長期健身。”
“力量和反應都不錯。”
“她不是輕易能被壓製的類型。”
他停頓了一下。
聲音低了一點。
“一個體型瘦小、長期宅居、缺乏體力訓練的成年男性。”
“要在不受傷的情況下壓製她。”
“並完成整個犯罪過程。”
“難度極高。”
“而現場——”
“冇有明顯防禦傷。”
那句話落下時。
空氣明顯沉了一層。
“我以犯罪側寫與小田明顯不符。”
“以及——”
“在已知公寓周邊已安裝大量監控。”
“自己被目擊敲門。”
“隔音條件並不理想。”
“若他隻是借刀,已經安全離開。”
“那麼——”
“小田冇有合理動機再次返回現場實施犯罪為由申請了二審。”
他說到這裡。
聲音第一次出現疲憊。
“但是——”
“案件在網絡上發酵得非常快。”
“輿論幾乎一邊倒。”
“‘變態宅男’。”
“‘跟蹤狂’。”
“性騷擾。”
“熟人犯罪。”
他冇有刻意強調。
卻把那些詞唸了出來。
“對檢方和法庭都造成了壓力。”
“二審中。”
“警方提交了新的證據。”
“這份證據——”
“不是直接指向犯罪行為。”
“而是強化動機。”
“小田曾給小優的直播賬號打賞。”
“並留下帶有性暗示的留言。”
“檢方據此認定。”
“他對被害人存在潛在性犯罪動機。”
桌邊很安靜。
“此外。”
“小優頭部存在明顯撞擊傷。”
“檢方推論。”
“如果她在最初接觸時就被擊暈。”
“那麼後續性侵、殺人。”
“以及清理現場。”
“就具備時間與操作空間。”
“從‘可能性’角度來看。”
“小田的體格。”
“足以完成犯罪。”
日車的指尖在杯壁上留下淺淺的水痕。
“儘管小田辯稱。”
“他並不知道那名女主播就是小優。”
“‘線上和線下是兩個人。’”
“‘化妝和美顏差異很大。’”
“而且。”
“他也給其他女主播打賞。”
“那隻是網絡行為。”
“為了排解壓力。”
“在現實中。”
“他說自己連和女生說話都會緊張。”
“‘不可能做出這種事。’”
日車停了下來。
呼吸變淺。
“但最終。”
“二審法官。”
“維持原判。”
空氣像被壓低。
咖啡的苦味變得明顯。
日車下意識地從西裝口袋裡掏出煙盒。
指尖在煙盒邊緣停了一秒。
那一秒裡。
憤怒。
質疑。
自我懷疑。
無力。
全部被壓在那薄薄一層紙殼之下。
咖啡店內禁止吸菸。
所以他隻是慢慢地把煙盒放回去。
手指在口袋邊緣停了停。
然後收回。
桌麵重新歸於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