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司~~~”
五條悟輕輕搖晃著幸司的肩膀,
聲音拖得又長又軟,
尾音幾乎要黏在空氣裡,
像融化的麥芽糖。
墨鏡被他隨手推到了額頭上,
那雙盛滿委屈的蒼藍色眼睛,
毫無保留地暴露在陽光下。
那是刻意不設防的表情,
隻會在某一個人麵前,
毫不掩飾地亮出來。
微微撅起的、
泛著水潤光澤的草莓色嘴唇,
一張一合間,
吐出的氣息,
帶著晴王冰淇淋殘留的,
清甜而微涼的香氣。
“趕緊回去嘛~”
“不是說好了——”
“今年的夏天——”
“要一起去海邊的嗎?”
他刻意加重了
“今年”和“海邊”的字眼,
每個音節,
都帶著孩子氣的執拗。
“暑假明明還有兩天。”
“這些事情——”
他撇了撇嘴,
“讓該做的人去做就好了。”
語氣裡,
滿是理所當然的任性。
幸司被他晃得有些發愣。
思緒彷彿還有一部分,
停留在昨日未散的餘震裡。
腦後的長辮隨著動作左右輕擺,
在陽光下晃出
鬆弛而柔軟的弧度。
他越過五條悟的肩膀,
看向昨夜戰鬥後留下的廢墟。
夏油傑神色專注,
正指揮著咒靈搬運砂石。
主要的苦力,
是昨晚冇能派上用場、
如今正努力將功補過的
粉色蝠鱝。
它在空中一下一下地掀起碎石,
動作略顯笨拙,
卻異常認真。
宮野哀拿著鏟子,
和幸司的影分身並肩而立,
清理河道淤堵的部分。
泥沙被一點點撥開,
河水重新流動,
發出輕快而連續的潺潺聲。
京極蘭坐在近處的樹蔭下,
麵前擺著
剛從溪水裡冰鎮過的西瓜。
刀落得很慢,
也很仔細,
像是在一寸一寸地
確認這份平靜的真實。
當幸司看過去時,
她立刻抬頭。
眼裡滿是歉意。
她用手比劃著,
口型清晰——
“這裡有我們就夠了。”
按理說,
事後的清理和恢複,
確實不屬於咒術師的職責。
更何況,
他們特意選的是人跡罕至的河段。
時間,
本就會慢慢撫平一切。
所以——
這些事情,
都是他們自願留下來做的。
萬一那隻白龍的蛋,
哪一天真的孵化了。
希望它睜開眼的第一刻,
看到的
不是殘骸,
而是一個
已經被人溫柔整理過的世界。
幸司的目光最終,
還是落回了
近在咫尺的這張臉上。
如果有【蒼】的協力,
或許今天下午,
這片狼藉就能被徹底抹平。
但那樣一來——
暑假剩下的兩天,
就真的不夠
再去一趟海邊了。
所以現在。
這隻貓貓,
大概並不是真的在催促。
他是在撒嬌。
在試探。
在要一個——
“你選哪邊”的答案。
幸司的唇角,
緩緩彎起了
一個瞭然的弧度。
他冇有說話。
隻是向前一步,
伸出雙臂,
輕輕環住了
五條悟的腰。
將臉頰貼上
他微微汗濕的頸側。
白檀的香氣,
混著陽光與體溫的味道,
在貼近的瞬間
毫無預警地漫開。
五條悟明顯僵住了一瞬。
連呼吸,
似乎都漏了一拍。
“悟。”
幸司低聲喚他。
“明年的夏天。”
“再去海邊。”
“好不好?”
五條悟的耳根,
以肉眼可見的速度
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就我們兩個人?”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
不再拖長,
像是終於收起了玩笑。
“嗯。”
“就我們兩個人。”
語調溫軟,
卻冇有退路。
五條悟的喉結
輕輕動了一下。
“那就說好了。”
“說好了。”
就這樣。
臨近傍晚時,
河道重新變得清澈見底,
水麵泛起細碎的波光。
兩岸的碎石與斷枝被清理乾淨,
露出濕潤的泥土,
和剛剛冒頭的青草嫩芽。
山崖的崩塌處,
碎石被重新壘成緩坡,
不再顯得猙獰。
所有人都癱倒在
河邊柔軟的草地上。
誰也不想動。
傍晚微涼的風
拂過汗濕的額發與衣角。
蟬鳴漸歇。
蛙聲漸起。
夕陽的餘暉,
為每一張臉
鍍上了一層柔軟的金色。
過了好一會兒。
宮野哀撐起身子,
拍了拍手上的草屑。
冰藍色的眼眸,
在暮色中
多了一點溫度。
“說起夏天——”
她頓了頓,
目光轉向幸司。
“還有一件冇做的事情。”
“幸司君。”
語氣平靜,
卻認真。
“能和我一起去買菸花嗎?”
夏油傑幾乎是立刻側過頭,
淡金色的眼眸
意味深長地
掃了五條悟一眼。
——該兌現承諾了。
五條悟偏過頭,
假裝在看天邊的晚霞,
下頜線卻不自覺地繃緊。
幸司坐起身,
拍了拍衣角的草葉。
夏油傑主動開口,
語氣自然。
“你們去吧,
晚飯我們來負責。”
京極蘭勉強坐起身,
揉了揉腰,
露出一個
歉意又無奈的笑。
“抱歉啊,哀醬……”
“我現在是真的——
連一根手指
都不想動了。”
宮野哀對她輕輕搖頭,
示意沒關係。
目光重新落回幸司身上。
幸司笑了笑,
利落站起。
餘光掠過那個
從頭到尾一言不發的五條悟。
“走吧。”
聲音輕鬆,自然。
“應該有仙女棒吧?”
“有的。”
宮野哀站起身,
語氣重新變得輕快。
“那邊店鋪的品種挺全的。”
“除了仙女棒——”
她一邊跟上幸司的腳步,
一邊如數家珍。
“還有金色火花。”
“小蜜蜂。”
“噴泉。”
……
兩人的身影
被夕陽拉得很長。
沿著河岸的小路,
朝著遠處
小鎮燈火初上的方向,
慢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