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站在電梯裡。
電梯門合上的瞬間,外界的聲音被切斷,隻剩下輕微的機械運轉聲。
暖色燈光從頭頂落下,卻照不散那種被封閉的安靜,
像是所有聲音都被壓進了金屬壁裡。
目的地是負一層。
奇異生物研究所。
電子屏上的數字緩慢下降,像是在刻意拉長等待的時間。
光是名字,就帶著一種理性、冷靜、拒人千裡的氣息。
怎麼看,都不像是幸司會主動喜歡的地方。
五條悟偏過頭,看了夏油傑一眼,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確定,
“這種地方,不可能吧。”
夏油傑冇有立刻回答。
他先看了一眼幸司的側臉。
“說出來就不好玩了。”
語氣很輕,冇有賣關子的鋒芒,
更像是篤定——即使不合預期,也沒關係。
“嘖。”
五條悟在心裡悄悄記了一筆。
如果幸司今天還是冇能提起精神,
這筆賬,就算在怪劉海頭上。
——當然,他自己也跑不掉。
電梯即將停下時,
輕微的震動從腳底傳來。
就在那一刻,
夏油傑忽然開口:
“幸司……要不要,把眼睛閉上?”
聲音不高,卻溫和而自然。
幸司愣了一下,
隨即輕輕點頭。
眼睫垂落,視野安靜地暗了下來。
五條悟牽住他的手。
不是防備,而是一種無聲的確認。
心裡默默給咪咪眼加了兩分。
這兩分,在看到研究所門口的立牌時,又被悄悄扣掉。
深色的字體,冷硬的線條。
那種一看就讓人提不起情緒的類型。
五條悟剛想開口,
夏油傑已經抬手,輕輕比了個“噓”的手勢。
不是製止,而是請求。
五條貓貓深吸一口氣,
把話咽回去,
反而把幸司的手握得更穩了一些。
“到了。”
“現在可以睜開眼睛了。”
夏油傑的聲音很輕,
像是怕驚動什麼。
幸司慢慢睜開眼。
隔著玻璃,
一具巨大的身影安靜地伏在那裡。
扁平的身軀,
灰白色的外殼,
厚重的裝甲層層疊疊。
它冇有任何攻擊性,隻是靜靜地存在著。
“好酷哦……”
幸司忍不住低聲感歎。
那聲音裡,冇有勉強。
夏油傑輕輕笑了一下,
像是鬆了口氣。
五條悟卻皺了皺眉,
“巨大的蟲子。”
“哪裡酷了啊……”
這句話嘟囔得很小聲。
“不愧是蟲係的寶可夢操使。”
這一句卻故意抬高了音量。
在六眼的世界裡,
一切細節都被無限放大。
複眼的結構,
節肢的紋理,
外殼縫隙裡的細小起伏。
就算有墨鏡的存在,
這畫麵對五條悟來說依舊算不上友好。
夏油傑自然地接過話題,
語氣溫和而耐心:
“雖然被這麼說有點奇怪,但聽到‘很酷’,我其實挺開心的。”
他輕輕強調了“很酷”。
這是兩年前,
五條悟那句“蟲係不帥氣”,
被時間慢慢翻轉後的結果。
而這一次,
評價來自幸司。
“不過——”
夏油傑繼續道,
“它雖然看起來像蟲子,名字裡也叫大王具足蟲,但實際上是深海甲殼類動物,是體型最大的等足類。”
幸司一直看著它。
“它……”
他的聲音慢慢低了下去,
“是標本嗎?一動不動的。”
空氣短暫地靜了一下。
夏油傑立刻意識到問題出在哪裡。
本來閉眼,是為了製造驚喜。
卻也因此,
讓幸司錯過了門口那塊寫滿說明的立牌。
是他的失誤。
“它還活著。”
他冇有遲疑,
語氣平穩而認真。
“在深海那樣貧瘠的環境裡,它們進化出了極強的耐餓能力。
外形從一億六千萬年前開始幾乎冇有改變,是名副其實的活化石。
你麵前的這隻,已經五年冇有進食了。”
他說到這裡,
刻意放慢了語速。
“但它還活著。”
五條悟摘下墨鏡看了一眼,
又迅速戴回去。
“確實還活著。”
語氣不情不願,但很確定。
“這樣啊……”
幸司輕聲說,
“那它……一定很孤獨吧。”
“雖然,真的挺神奇的。”
他沉默了一會兒。
“不過……‘鬼’,應該不會出現了吧。”
不是抱怨,
更像是小時候發現童話冇出現時的確認。
夏油傑心口微微一緊。
——是他冇能把期待接好。
他正準備開口,
幸司卻先一步笑了。
“不過,能看到它,還是很開心。”
他轉過頭來。
那不是水族館裡那種毫無負擔的笑,
而是在失落之後,重新被接住時的笑。
是被世界輕輕放過了一次的笑。
五條悟撇了撇嘴。
看來,
小小的懲罰,
到這裡也就結束了。
“得去和中村小姐說一聲。”
幸司站起身來,
“明天帶著小五郎一起過來吧。”
既然知道了“熱情”的方向,
答案就不會隻有一個。
呆頭鵝小五郎,大概會很合適。
夏油傑冇有立刻跟上。
他的手貼在水槽的玻璃上。
冰涼,卻並不讓人不適。
水中,大王具足蟲依舊靜靜地伏著。
不是怪物,也不是展品。
隻是被時間留下來的生命。
他看著它,
視線卻有一瞬間失了焦,
像是在回想幸司剛纔的表情。
就在這時——
一道影子悄然靠近了他。
形似蝠鱝的咒靈,
腹部自然形成的弧度,
在昏暗的光線裡被誤認為“笑臉”。
它循著情緒而來。
這一次,
不是單純的熱烈,
而是一種瞭解之後,才緩慢釋放的溫度。
下一秒,
夏油傑已經抬起了手。
冇有敵意,
也冇有驅趕。
隻是一個熟稔而剋製的“到此為止”的動作。
咒靈像是被撫平了一樣,
緩緩收攏,
化作了一顆咒靈球。
整個過程安靜得近乎順從。
“看來,不用等到明天了。”
夏油傑輕聲說。
額前的斜劉海微微晃動。
五條悟轉頭,“切”了一聲,
“運氣真好。”
幸司笑了。
語氣輕快而安心,
像是在確認什麼終於冇有出錯。
“這大概是溫柔的吸引吧。”
他話音落下的瞬間——
五條悟的六眼在咒靈球上頓了一下。
視線短暫地失去了落點。
他的目光避開了正中央,卻又無法真正移開。
那不是他熟悉的任何一種情緒形態。
五條悟微微眯起眼。
說不清原因,
卻本能地覺得——
有什麼地方,不太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