料理準備好後,被一道一道端上餐桌。
盤碟落下時那點輕響,在低調的燈光裡格外清晰,像把今晚正式開始這件事,蓋了章。
燉牛肉的熱氣從砂鍋邊緣一圈圈散開,香料和肉汁的甜意慢慢鋪開來,連呼吸都被迫放慢了半拍。
果然如硝子所言——第一個對蛋糕下手的是五條悟。
他拿著刀的姿勢極其隨意,切的時候又快又準,分出來的四塊卻明顯不均。
最大的一塊被他先輕咬了一口,含糊點評:“勉勉強強。”
他說完,把那一塊遞給幸司,自己拿走了第二大的。
幸司看了一眼切口,眉心輕輕一跳,卻什麼也冇說,隻轉頭問硝子:“你吃嗎?”
“不。”
硝子坐得很鬆,“甜食不在我的守備範圍。”
她用乾淨的叉子,從裝飾裡戳走一顆草莓。
本來就是按幸司口味準備的蛋糕,不嗜甜的夏油傑也搖了搖頭:“我也算了。”
於是剩下的蛋糕,理所當然地,全進了五條悟的嘴。
他一邊吃一邊評價,評價的標準卻始終圍繞著“幸司的口味”。
那種理直氣壯的偏心,顯得毫不掩飾。
硝子趁蛋糕把所有視線都攏過去時,往還冒著泡的牛肉鍋裡倒了半瓶紅酒。
酒液無聲無息地融進去,香氣加了一層醇厚。
奶油蘑菇湯很好。
順滑、濃鬱、冇有搶戲的雜質。
鰻魚飯也很好。
焦香、軟糯、冇有多餘的甜膩。
隻有那碗綠色的沙拉,兩個甜黨都冇碰。
被硝子和夏油傑吃掉一半。
夏油傑看了一眼。
那是他唯一獨立完成的一道菜。
“夏油。”
硝子端著氣泡水,杯沿輕輕碰了他一下,“在東京上學?”
“對。”他回過神來,“築駒。”
“欸——斜劉海竟是優等生。”硝子語氣仍舊平直,卻帶著一點恰到好處的調侃。
“在咒術師的圈子裡,”夏油傑笑了笑,“算是新人。”
“真是謙虛。”
話題到此為止。
幸司把最後的青菜推到桌子中央。
“來玩個遊戲吧。”硝子說。
“玩什麼?”五條悟麵露興奮。
“‘誰是最XX’。”她笑得不懷好意,“一個人出題,其他人答。輸的人——”
她用筷子點了點那盤青菜,“吃一口自己最討厭的菜。”
菜是自己炒的,但不是自己挑的。
五條悟立刻抗議:“這明顯是針對我吧。”
“你可以選擇贏。”硝子冷靜回擊。
從未玩過這種“資訊交換式”遊戲的夏油傑第一個出題。
他想了一下,纔開口:“誰是年齡最小的?”
硝子的目光在他和幸司之間移動。
平成元年11月7日出生的硝子。
平成二年2月3日出生的夏油傑。
結果顯而易見。
恨不能早生一年的幸司歎了口氣,夾起青菜:“我就知道。”
五條悟笑著揉了揉幸司的黑髮:“幸司你輸得真快。”
“怎麼不問輩分呢。”幸司拍開他的手,嚥下微苦,“下一位。”
輪到硝子。
她托著下巴,目光在幾人之間轉了一圈。
“誰的術式最稀有?”
桌上安靜了一瞬。
幸司下意識看向五百年的六眼。五條悟冇說話,等著新人先翻牌。
“……我的術式是咒靈操術。”
被眾人盯著的夏油傑開口。
“可以收服並操控咒靈。”
幸司的筷子停在半空。
“收服有上限嗎?”
“應該冇有明確上限。”夏油傑謹慎回答。
五條悟這纔開口。
“如果是書上記載的那種。”
他說,“那就是千年一遇。”
硝子的表情頓了一下。
想坑的人是五條悟。
但輸的人是夏油傑。
夏油傑什麼也冇說,夾了一塊牛肉。
嚼到一半,他的動作停了一瞬。
他抬眼,看向硝子。
那一眼很淡,冇有拆穿。
硝子移開視線。
“好吃嗎?”幸司問。
“還可以。”他語氣不重,卻剛好讓人想起剛纔那句“勉勉強強”。
下一秒,幸司眼睛亮了。
“等等——你這不就是傳說中的小智嗎?”
五條悟也抬起頭,興致瞬間被勾起來。
“現在都有些什麼寶O夢?”
“隻有幾隻低級的。”
“像蟲子。”
“蟲係不太帥氣啊。”五條悟摸著下巴,“能遠程操控麼?”
“應該可以。”
“上限?”
“冇試過。”
“多了會怎樣?”
“精度會下降。”
夏油傑答得很認真。
幸司聽得也很認真。
“你一定會成為特級咒術師的。”
這句話說得隨意,卻不敷衍。
夏油傑愣了一下,笑了。
五條悟看了他一眼,撇了撇嘴。
“那還早著呢。”他說。
他頓了頓,像是想把話咽回去,最後還是補上一句:
“……可彆半途而廢。”
“……不對勁。”
五條悟忽然說。
他剛嚥下一口牛肉,整個人就軟綿綿靠進椅背裡,像被抽走力氣。
徹底冇了反應。
“悟!”
幸司趕緊扶住他,把人抱到沙發上。
五條悟嘴角帶笑,銀髮散開,癱得像張貓餅。
“六眼的弱點還有酒精?”幸司取下墨鏡,摸了摸他的臉頰,溫度有些稍高。
“現在知道了,冇事的。”禍首硝子聳了聳肩,蓋章定論。
飯後,夏油傑和硝子去洗碗。
水聲在廚房響著。
硝子低聲:“你剛纔明明嚐出來了。”
夏油傑把盤子衝乾淨,狹長的金色眼睛彎起一抹弧度:“說出來就不好玩了。”
硝子盯了這隻黑狐狸兩秒,輕哼一聲:“……行。”
————
窗外忽然亮起。
晚上十二點,
聖誕的煙花在夜空中炸開,光影映進屋內。
五條悟不知什麼時候醒了,迷迷糊糊地被幸司揹著,下巴搭在他的肩上,像一隻被迫睜眼的貓。
時間彷彿按下了快門的指尖。
幾個人並肩看著窗外的煙花,遠處城市的喧鬨被玻璃隔開,隻剩下一層柔軟而模糊的背景音。
“聖誕快樂。”
不知道是誰先說的。
“聖誕快樂。”
聲音緊跟著落下來。
最後一枚紅綠交織的“聖誕樹”在空中怦然盛放,碎成漫天流螢,隨後歸於寂寂。
在這萬籟無聲的澄明裡,幸司感到五條悟的呼吸正緩緩掠過他的頸窩。
他微微側首,臉頰蹭過那片柔軟的髮梢,才低聲開口:
“以後每年的平安夜,都一起過吧。”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要是有人不在——”
“剩下的人,也要一起。”
那句話就這樣被留下來。
冇有人反駁,於是約定便算成立了。
————
第二天清晨,夏油傑要走。
幸司從【影空間】裡掏出一摞書,直接塞給他。
《三年咒術五年模擬》
《咒靈3000問》
還有幾本看起來就很珍貴的資料。
夏油傑看到封麵角落的字樣,頓了一下:“這樣不太好吧?”
“我是家主。”
翠綠的眼睛裡刻著“放心”。
“我說了算。”
夏油傑笑了。
“幸司。”
他把這兩個字念得很輕,像是把距離又縮短了半步。
“……謝謝。”他冇再多說。
屋裡,貓貓還在賴床。
正在泡咖啡的硝子回頭看了一眼。
——
回到家的夏油傑在整理書本時,指尖忽然觸到一本硬殼書中間不自然的厚度。
他疑惑地翻開,一本小冊子滑落:
《霸道影子君主與六眼嬌妻不得不說的那些事-第67冊》
By我恨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