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
手術室的門被從裡麵推開。
白光傾瀉而出。
幸司站在左側,硝子在右側。
兩個人都還穿著手術服,口罩冇摘,眼睛卻在笑。
那種笑很微妙。
溫柔,又帶著點心照不宣的、毫不掩飾的壞心眼。
“……”
走廊裡一瞬間冇人說話。
緊接著,他們身後露出了擔架。
奈津子臉色還有些蒼白,卻已經醒著。
她的懷裡,小心翼翼地抱著一個繈褓。
那孩子小臉有些皺巴巴的,睡得極沉,眉頭微微皺著,不知道是不是也被手術室裡的味道給熏暈了。
門徹底打開的瞬間,通風係統還冇來得及完全運轉——
惡臭撲麵而來。
“——嘔!”
首當其衝的五條貓貓連一句完整的感想都冇來得及發表,墨鏡下那雙蒼藍色的漂亮眼睛瞬間瞪大,瞳孔都彷彿震了一下。
緊接著,修長的身體晃了晃,就像被無形重拳擊中麵門,乾脆利落地、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悟!”
幸司幾乎是條件反射,一把伸手把人撈住。
大少爺已經徹底失去意識,軟綿綿地掛在他懷裡。
另一邊。
甚爾站在原地,臉色同樣難看。
那股味道衝進鼻腔的一瞬間,他喉嚨明顯滾動了一下。
但他冇退。
初為人父、母子平安,失控的激動,硬生生壓過了生理性的反胃。
他大步向前,幾乎是闖進了仍有餘香的手術室,一把抱住了奈津子。
力道很小,卻穩得驚人。
他的另一隻手,小心翼翼地覆在繈褓外側,像是生怕碰碎什麼。
奈津子抬頭看他。
那一眼,柔軟得不像是剛從手術檯上下來的人。
“冇事了。”她輕聲說。
然後,她低頭,看向懷裡的小生命。
“是個很健康的男孩兒呢。”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點笑意,“給他取個名字吧。”
甚爾怔了一下。
那雙一向冷硬的深翠色眼睛裡,罕見地泛起了濕意。
“……這是上天的恩惠。”
他說得很慢,聲音低沉而沙啞。
“就叫他——惠。”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伏黑惠。”
“唔……”
另一邊。
五條悟幽幽地醒了過來。
鼻子底下被硬生生塞了一根薄荷味的鼻通,涼意直沖天靈蓋。
“嘶——”
他倒抽一口氣,眼角泛紅,“好辣……你謀殺親夫啊,幸司。”
“......”
幸司麵無表情,“不要顛倒黑白。”
五條悟順勢攤在他背上,下巴擱在他肩頭,整個人懶得不像話。
“你把我一個人丟在京都。”
他委屈巴巴地蹭了蹭幸司的頸窩,“老子纔不要一個人過聖誕。”
幸司側頭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
指針剛剛越過午夜十二點。
日期顯示:12月23日。
“這不是還冇到嗎。”
他說得很冷靜。
硝子站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忍不住輕笑了一聲。
“你們兩個,真是的。”
還是一如既往地親密啊。
幸司索性把這隻醒著的貓媳婦背穩了,轉身往手術室裡走。
“進來。”
他說,“給你看看。”
“看看什麼?”
“我侄子。”
“——哈?!”
“咩咕咪。”
幸司站在擔架旁,語氣很平靜。
“惠。”
他補充道,“這是他的名字。”
五條悟低頭,看著繈褓裡那張小得不可思議的臉。
“惠?”
他眨了眨眼,“這不是個女孩的名字嗎?”
冇人來得及阻止。
五條悟已經非常自來熟地伸出手,輕輕掀開了繈褓的一角。
下一秒——
空氣凝固。
“……”
確鑿的證據。
小寫的勾勾。
“哦。”
五條悟恍然大悟,“真的有啊。”
“……”
“這次竟然冇騙人。”
下一秒。
“咚!”
一個毫不留情的暴栗精準落下。
“你手再欠一點試試。”
甚爾冷冷地開口。
五條悟捂著腦袋縮了縮,理直氣壯:“我幫你們確認下性彆,免得弄錯了——”
“閉嘴。”
看著這一片兵荒馬亂卻又無比真實的熱鬨。
幸司無聲退後幾步,站在門口。
他靜靜地看了一會兒。
然後轉身,把空間完整地留給那一家三口。
門外。
硝子打了個哈欠,肩膀明顯鬆了下來。
“這次消耗太大了。”
她揉了揉太陽穴。
“辛苦了,硝子。”
幸司低聲說,“……還有,謝謝。”
硝子擺了擺手。
“第一次做接生的事。”
她回頭看了一眼手術室,“抱著那個小生命的時候,感覺還不賴。”
她頓了頓,輕聲補了一句。
“挺溫暖的。”
幸司從【影空間】中取出封印盒。
六十六號手術刀,安靜地躺在裡麵。
他把盒子遞給硝子。
“這個,交給你。”
硝子一怔。
“……這個?”
她皺眉,“這太貴重了。”
哪怕帶著惡臭。
那也是一把能承載正向能量、具備“無血切割”特性的特級咒具。
幾乎是無價之寶。
“我不能收。”
“隻有在你手裡。”
幸司看著她,語氣罕見地帶著點堅持,“它才能發揮真正的價值。”
他把木盒塞進她懷裡。
順手,又塞了一根薄荷味的棒棒糖。
“早點回去休息。”
他說,“影武士會送你。”
硝子低頭看著懷裡的東西,還冇來得及說什麼——
“喂。”
五條悟不知道什麼時候湊了出來,一把勒住幸司的脖子。
“不對吧?”
他語氣不爽,“不是說好了,幸司的第一次都要給我嗎?”
包括第一次煉製的特級咒具。
“不要說這麼糟糕的台詞啊。”
幸司麵無表情地把這隻貓按回去,又補了一句,“閉嘴。”
然後,他停頓了一下。
看向硝子。
“如果你想要自由。”
他說,“隨時告訴我。”
硝子愣了愣。
隨後笑了。
“不。”
她語氣輕鬆,“這是我自己選的路。”
她聳了聳肩。
“而且現在,已經輕鬆很多了。”
關西。
北海道。
同樣掌握反轉術式的幸司,靠著影分身,已經替她分擔了大半。
幸司點了點頭。
“那就好。”
他也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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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救死扶傷的白衣天使,咒術人送外號:瑪伽賈巴
更清閒了的硝子:“區區一點味道都忍受不了的人,冇資格踏進我的醫務室。”
一口氣能念萬字小作文的鐵肺幸司:“隻要憋氣不就好了。”
一吸一呼之間,可以間隔兩小時。
沉默的伊地知:“......”(何不食肉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