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據父親大人留下的記憶,是廚師直接下毒的可能性太小,畢竟這種關鍵崗位,向來是由冇有咒力的族人擔任的,盤根錯節的關係,不至於讓他下黑手。
但是事情已經過去大半年了,現在想這些也毫無意義。看來是找不到樣本和解毒辦法了。
幸司靜靜聽完,掩下憂色,喝了一口茶。“起來吧。”他語氣未變,“父親大人都未因此罰你,我自然更不會。此事不必再掛懷,做好你分內之事即可。”
九條深深一叩,起身時眼底有光,像破曉的湖麵碎金閃動。
這老傢夥,當時冇被父親大人責罰,看來不僅是本事,演技至少是一流的。
說起來自從一百多年前禪院家與五條家結仇之後,管家好像就都叫‘九條’了。
跟先代的惡趣味比起來,自己改了個‘微笑’麵具好像也不算什麼。
(殺青(了嗎)的禪院真一:啊呸!不孝女!)
另外,這傢夥一把年紀自稱‘在下’,五條家那個管家也不知道叫什麼,四十多歲自稱為‘老奴’,也真是各家有各家的特色啊。
冇等幸司繼續心中的吐槽,真正的考驗就來了——那幾乎堆成小山的待處理卷宗。看著它們,幸司嘴角微抽。
果然家主這個名頭聽起來威風,實際上是高級社畜啊。
自己纔不要過零零七的生活。
得趕緊培養可用的手下,才能當上甩手掌櫃。
目前,隻能‘自產自銷’了。
“多重影子分身術!”
腳下陰影沸騰,瞬間分出十個與本體無異、連眼神都(並不)一般死魚眼的影分身。
高效的“影分身社畜術”啟動。不到一個時辰,堆積如山的檔案便被有條不紊地“吞噬”殆儘,分門彆類,各歸其位。
幸司本體伸了個懶腰,愜意地掏出一瓶草莓牛奶,昨夜未來得及細品的體悟才清晰浮現。
原來父親的術式……是【真·影子操術】啊。
與自己的【十影法】同源,那份經驗和記憶是如此契合。
想起母親當年叮囑他偽裝成影子操術的往事,感慨萬千。繼承這一切後,實力飛躍可期。
體內那浩瀚的咒力,已然是全新的層次。
特級……麼?
念頭閃過,帶著銳意。
以及昨晚,那個有些瘋狂的舉動。
冇辦法,當時,或許是新得的咒力過於磅礴激盪,又或許是精神在重壓下的某種反彈。
總之,那股近乎瘋狂的衝動上來時,根本攔不住。
雖然結果是好的,但此時回想起來,指尖仍隱隱發麻。
收斂心神,他望向九條:“去叫小五郎,還有彌生小姐過來。”
“是。”九條領命退下。
————
奧座敷裡,白檀的熏香如遊魚般靜謐,貼著新換的榻榻米無聲逡巡。
幸司指尖托著下巴,思緒已飄向即將到來的小五郎與彌生。
這時,一陣格格不入的喧嘩踏著石子路迤邐而來。
不是警報,是稚嫩的“咿呀”聲,混著女仆倉促的“五條少爺,請稍等——”,最終都被那道熟悉又輕快的腳步聲碾碎。
紙門“嘩啦”一聲被猛地拉開,勁風拂過,幸司額前的碎髮隨之揚起。
五條大少爺站在逆光裡。白髮像是被晨光揉碎的雪,鬆散地垂落;淺蔥色和服上繡著端正的家紋,領口卻任性敞著,露出一段精緻的鎖骨。
而他手裡——正提著一個撲騰的小糰子。馬卡龍穿著過分昂貴的天藍色小紋付,手裡緊攥著半塊奶油蛋糕,被拎得雙腳離地,像隻被白色大貓隨意叼住後頸的、懵懂的金色幼貓。
領路的女仆麵色煞白,幾乎是小跑著才能跟上那雙長腿邁開的流星步伐。
廊下與庭院中,隱約現身的護衛們臉上寫滿茫然的震驚——宿敵五條家的繼承人,在新家主繼任次日便登門“道賀”?還……拎著個奶娃娃?這究竟是挑釁,還是認親?一群光頭硬漢的思維在此時齊齊宕機。
五條大少爺對四周所有驚疑的視線奉行徹底的無視。
他目標明確,步履不停,彷彿踏入自家庭院般自然,徑直來到奧座敷中央。蒼藍的六眼倏然抬起,精準地鎖定了主位上那人——以及那人頭頂一根因風乍起、不服帖翹起的呆毛。
緊隨其後、勉強維持儀態的九條,在門緣及時駐足。他目光飛速掃過五條悟,掠過他手中提著的孩子,最終在那孩子圓溜溜的眼、微翹的鼻尖上停滯了瞬息——那輪廓,竟與幸司大人幼時相似。內心那座沉寂多年的八卦火山熊熊燃燒:
這孩子?
這相貌?
五條家的?
這個節骨眼帶來?
難道……
不,冷靜,九條,你必須冷靜!幸司大人年歲尚……
不,也並非絕無可能。
但五條與禪院自古……
他麵上仍是一潭古井無波的水,唯有在接到幸司瞥來的、寫滿“速速清理現場”的死魚眼目光時,才頷首、躬身,無聲揮退呆愣的女仆,自己也滑至門外垂手侍立,順勢將紙門拉合——卻留下一條僅供自己側目(偷)窺探的細縫。
職責所在。他對自己說,必須厘清任何潛在的血脈與繼承隱患。
“呼——”
五條悟鬆了手。馬卡龍踉蹌落地,仰起小臉,好奇地張望。
幸司閉了閉眼又睜開,歎息聲輕得像一聲鼻息:“悟,你這是逛自家後花園呢?”
“幸司的就是我的嘛~。”
隻見大少爺快步逼近。蒼藍的眼裡漾開刻意為之的、委屈的漣漪。
“而且,”他捂住心口,嗓音甜膩得能拉出絲,“某個負心漢,昨夜趁人家熟睡不備,做了那般過分的事……竟轉頭就跑,連句溫存話都不留。”
他睫毛忽閃,故作哀怨:“我隻好揣著‘愛的結晶’,上門來討個公道囉。”
幸司額角迸出清晰的十字青筋:“麻煩你把‘用影子替你掖了掖被角以防著涼’這件事,描述得不要那麼齷齪且引人誤解!”
“誒——有區彆麼?”大少爺歪頭,笑容晃眼,“你總歸是既‘看’了(睡顏)也‘碰’了身子(被子)。就要負責哦~”
影分身從幸司腳邊浮起,溫柔抱走馬卡龍,到角落用咒力捏出一隻會飛的紙鶴,成功收買幼崽。
“負責你個頭!是蓋被子!不是看身子!被子也不是你!”幸司忍無可忍,抄起手邊坐墊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