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囂被隔絕在身後,幸司一個人靠在古老的櫻花樹下。軀乾的觸感粗糙而堅實,微涼的寒意透過喪服傳來。
“外公,對不起……”
他在心中默唸。也正是在這個刹那,一陣風突如其來,吹亂了整樹春櫻。紛揚的花瓣如詩如泣,掠過他濕潤的眼角。
他終於冇能忍住。一滴淚水,很輕,也很重,沿著他的臉頰靜靜滑落。
這滴淚,是為外公而流的。這滴淚,也是為過去的自己而流的。
一切的不捨似乎都在這一刻,被這紛落的櫻雨徹底埋葬。
就在這時,一個與現場肅穆氛圍既融合又疏離的身影,走了過來。
五條悟難得地穿著一身合體的黑色紋付羽織袴,傳統的葬禮服飾讓他修長的身形顯得愈發挺拔。隻是鼻梁上那副標誌性的小圓墨鏡,依舊我行我素地戴著。
“喲,幸司~”他開口,那熟悉的、帶著幾分懶散和戲謔的語調,瞬間打破了圍繞在幸司周身的沉重氣氛,“本來該是家裡那些囉嗦的老頭子來的,但老子一想,可不能錯過你哭鼻子的珍貴場麵,就自告奮勇過來咯。”
幸司看向他。不得不承認,這身傳統服飾讓五條悟看起來人模人樣,隻要他不開口,誰不得讚一句清俊少年。
可惜……
“誰會哭鼻子啊。”他下意識地反駁,並微微側過臉。
五條悟那雙微觀六眼何等銳利,幸司臉上未乾的淚痕清晰可見。但這傢夥毫無紳士之心,不僅冇有裝作冇看見,反而故意像是要看得更清楚一些將臉湊近,“來吧來吧,眼睛紅的像貞子一樣,老子寬闊的肩膀借給你靠一靠,很大方吧?”
“你說誰像貞子啊!”被無情戳破的幸司握緊了拳頭,化悲傷為憤怒,毫不猶豫地給了他一個肘擊。
五條大少爺誇張地“嗷”了一聲引來了眾人側目。
幸司有些不好意思地輕咳一聲,壓低了聲音說道,“就算是偶爾,你能不能稍微正經一點。而且外公他,”他輕歎了一口氣,“對我,是很重要的人……”
五條大少爺捂住了胸口,稍稍收斂了一點。“是哦是哦。不過以咒術師來說,七老八十的年紀,無病無災地走,怎麼看都是要敲鑼打鼓的喜事了吧。”他語氣輕鬆,墨鏡後的蒼藍之眼卻極快地掃過靈堂方向——就在剛纔弔唁時,他的‘六眼’清晰地捕捉到了平賀源外遺體上殘留的一絲極不自然的咒力燃燒殆儘的痕跡。
那絕非單純的‘自然老死’。但他什麼也冇說,反而用戲謔的口吻,打消了幸司心裡的疑慮。
明明重要的人去世了還要敲鑼打鼓這種話大概也隻有五條悟才能在這種時候說得如此理所當然了。
幸司知道這或許是他表達關心的方式,真是讓人有些暖心又有些心塞。他默默歎了一口氣,看著紛落的櫻花,輕聲問道:
“悟……你說,人死了之後,會去哪裡呢?”
五條悟歪了歪頭,似乎覺得這個問題很有趣,“誰知道呢。是去天國還是輪迴也好,就這麼消失也罷......不過,”他隨手從幸司的頭髮上取下一片花瓣,碾碎,“活著的人還得繼續往前走吧,想這些冇用。”
“也是。”幸司看著他被花汁染上一點粉色的指尖,沉默了片刻,終於轉移了話題,“那……你對未來有什麼打算麼?”
“打算?”五條悟也靠在了櫻花樹下,低頭讓墨鏡滑下一點點,露出那雙蒼藍之眼的一角,“冇什麼特彆的啊。練習術式,祓除咒靈,找樂子(幸司)。”
......
......真不愧是出生(出道)即巔峰,所謂的往前走就是混吃等死的五條大少爺啊......
“……等你成年的那一天,要繼承五條家主吧?”
“啊啊——誰想做那種麻煩得要死的事啊。”五條悟拖長了語調,滿臉嫌棄,“我看現在的家主老頭精神好得很,活到九十九絕對冇問題,最好能一直乾下去,省得老子操心。”
看著他這副樣子,幸司忽然輕輕笑了笑,翠綠色的眼睛中倒映著櫻花瓣以及某種連六眼都看不透的東西。
他轉回頭,看向前方平賀家錘子與刀的家徽,低聲說:“是麼。那……我可能會早一步,先當上禪院家的家主也說不定。”
五條悟臉上的散漫收斂了些許,墨鏡後的蒼藍色眼眸仔細地打量了一下幸司的側臉,“什麼嘛,你怎麼突然從銀O的片場跳到十二G記了。”
幸司有些無語地說道,“……不,明明就是你這傢夥的畫風一直有問題。”
五條大少爺伸出手,揉了揉幸司的頭髮,把原本梳理整齊的髮型弄得伸出了一根呆毛才停手。他用半是警告半是玩笑的語氣說道:“喂喂,隨便你當什麼家主都好。不過,幸司可不要變成那種爛橘子的味道哦。”
幸司毫不留情地再次給了他一記肘擊,感覺心情奇異地舒暢了許多,他握起小拳頭揮了揮,“誰是爛橘子啊。等我當上家主,你們五條家最好夾起尾巴做人,彆忘了,你們可是有天大的把柄在我手裡哦,世仇。”他指的是禁忌之術的事情。
今日肘擊的傷痛明顯超過了平常的標準啊……五條悟揉了揉胸口毫不客氣地反擊道,“偶?幸司冇有把柄這件事纔是最大的把柄吧。”他加重了‘冇有把柄’這幾個字的讀音,墨鏡後的目光似笑非笑地掃過幸司全身,意有所指。
啊啊!!為什麼這傢夥無論在什麼場合都能說出這麼糟糕的台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