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司!
幸司!
醒醒……
一個溫柔又急切的女聲,彷彿穿透了夢境,帶著某種熟悉感,輕輕呼喚著他沉淪的意識。
......你是誰?......媽...媽?......
幸司的意識像是沉在漆黑的海底,循著聲音的來源,緩慢上浮。
首先喚醒他的是嗅覺——一股淡淡的消毒水氣味,混雜著一絲專治跌打損傷的中草藥香,這是家族醫務室獨有的味道。
緊接著,身體的感覺復甦了,身下是堅硬得硌人的床板,即使是隔著薄薄的褥子,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無情的支撐物,讓他腰背一陣痠痛。
冇錯,這硬邦邦的感覺太熟悉了,絕對是禪院家醫務室石錘了。
他費力地睜開沉重的眼皮,隨即愣住了。
眼前的世界彷彿隔著一塊碎裂的毛玻璃。光線扭曲,輪廓模糊,他試圖聚焦,卻隻換來一陣輕微的眩暈。
“……嗯?”
他喉嚨乾澀,發出一聲模糊的囈語,下意識地想抬手揉揉眼睛,卻感覺到身體傳來一陣僵硬的痠痛,(確實)像是被凍結後剛剛解封。但這並非難以忍受的重傷,真正讓他心底一沉的還是視野中這異常的、無法驅散的模糊。
“……為什麼看不清?”
“幸司!你醒了?”一個溫柔而急切的聲音在床邊響起,帶著如釋重負的輕顫。一道朦朧的、女性的身影立刻靠近,帶著淡淡的白檀熏香。他感覺一雙手小心地扶住他的肩膀,幫助他緩緩坐起。隨後,一個微涼的杯緣湊到了他的唇邊。
“感覺怎麼樣?身上有哪裡難受嗎?你已經睡了整整一天了……”晴子的聲音近在咫尺,充滿了關切。
“身上還好,就是有點僵……”幸司藉著母親的手,小口啜飲著溫水,乾澀的喉嚨得到些許滋潤。他努力睜大眼睛,想看清母親的臉,卻隻能捕捉到一個模糊的輪廓和那雙盛滿擔憂的、水光瀲灩的眼眸。
破碎的記憶片段如同潮水般湧入腦海——刺骨的嚴寒,裡梅那張猙獰的麵孔,以及最後那吞噬一切、將他封存的巨大冰棺……
對了,我中了裡梅的術式【極之番-冰棺】。
從冰棺中出來時,眼前世界就變成了這樣……那股彷彿能凍結靈魂的寒意,似乎還頑固地殘留在眼底深處。
他抬起手,指尖遲疑地指向自己的眼睛,語氣變得凝重:“我的眼睛……像是有超高度近視加散光(雖然並冇近視過)。看什麼都模模糊糊,扭曲變形。看來是最後中了對方術式的殘留影響。”他歎了口氣,試圖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但微微繃緊的下頜線泄露了他內心的不安。
“眼睛……”晴子聞言,秀美的眉頭微蹙,眸光暗了暗。她冇有絲毫猶豫,立刻轉身,快步走到門邊,拉開門後,向著外麵侍立的護士低聲而急促地吩咐,語氣裡滿是不容拖延的懇切:“去請早川醫生過來!”
片刻後,一位身著深灰色和服外搭白色醫師外套的中年男性走了進來。他身形修長,步伐沉穩,鼻梁上架著一副細金絲邊眼鏡,鏡片後的目光沉靜而溫和。他指節分明的手中拿著一本深棕色的皮質病曆夾。
“晴子夫人,”他向著晴子微微欠身,聲音清朗而從容,帶著令人安心的平穩,“請容我為幸司少爺診察。”
早川醫生在床邊坐下,將病曆夾輕輕放在一旁。他並未急於動作,而是先溫和地看向幸司的麵孔,解釋道:“幸司少爺,接下來我會用咒力探查您的身體情況,請儘量放鬆。”他的手指修長乾淨,輕輕搭在幸司的手腕上,動作輕柔。一股溫和而精純的咒力,如春溪般流淌而入,細緻地巡行於經絡與臟腑之間。
室內一片寂靜,隻有窗外隱約傳來的風聲。醫生閉目凝神,片刻後,他緩緩收回手,沉吟少許,纔開口:“幸司少爺,”他的聲音清晰而穩定,帶著學術般的嚴謹,“您身體的素質遠超常人,那股侵入性的極致冰寒咒力已被您自身的咒力循環基本中和,體表的凍傷和臟器的輕微影響都在快速自愈,已無大礙。”
他話鋒一轉,指尖在自己鏡片前輕輕虛點,語氣變得更為慎重:“問題在於視覺器官。您的眼球內部,特彆是晶狀體及周邊玻璃體,因急凍產生了無數微小的、類似蛛網般的裂隙和結晶體錯位。通俗來說,如同上好的水晶內部產生了裂紋,結構已然紊亂,失去了正常的折射功能。視物模糊、變形、畏光,皆是此種損傷的表現。”
“眼睛結構精微,這種由極致咒力直接造成的物理性損傷,現代醫學技術難以修複。至於咒術方麵……”他微微搖頭,目光中帶著一絲坦誠的遺憾,“我的術式更側重於精準的‘診斷’與‘解析’,對於直接性的‘治療’,尤其是如此精密的器官,實在力有未逮。”他轉向晴子,再次欠身,“若能尋得精通反轉術式,或擁有特定再生、修複類治療術式的醫師,或可有一線轉機。”他又細緻叮囑了避免強光刺激、安心靜養等事項,便拿起病曆夾,從容起身,微微頷首後安靜地離開了房間。
(早川醫生走出門外,輕輕推了推金絲眼鏡,內心低語:為什麼我【把脈】術式反饋幸司少爺竟然是?......應該是誤診吧......否則的話......)
醫生的話像是一塊冰,投入了幸司的心湖。雖然早有預感,但被如此明確地宣判,還是讓他的心沉了一下。失去視覺,對於依賴觀察和高速戰鬥的他而言,幾乎是致命的。但這恐慌隻存在了一刹那,便被更強大的自尊與理智壓下。
這時,一隻溫暖柔軟的手輕輕地撫上了他的臉頰,指尖帶著輕微的顫抖,卻又極力維持著穩定。即使看不清,幸司也能清晰地想象出母親臉上那濃得化不開的擔憂。
幸司扯了扯嘴角,努力做出一個輕鬆的表情,用滿不在乎的語氣說道:“沒關係啦,視線模糊就模糊點唄,反正我感知力強,精神力探測範圍也不受影響,閉著眼睛也能揍得咒靈滿地找牙。真要不能出門打小怪獸了,著急上火的也是家裡那些指望我乾活的老傢夥們,我正好樂得清閒。”他甚至還試圖揮動一下手臂,以示自己狀態良好。
晴子果然被這冇心冇肺的發言逗得露出了一個無奈的笑容,眼底的憂色卻未減分毫。她輕輕捏了下幸司的臉頰,像是懲罰他的口無遮攔,語氣卻帶著不容反駁的堅決:“這種時候還想著打小怪獸呢?在眼睛治好之前,不許你出門了。”
“誒——可是——”幸司立刻發出抗議的哀嚎,像個被剝奪了遊戲機的小孩。
“冇有可是,”晴子打斷他,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她看著幸司那雙失去了焦點和神采、如同蒙塵翡翠般的翠綠色眼睛,低聲道,“偶爾也顧忌下媽媽為你擔憂的心情吧……甚爾把昏迷不醒的你帶回來的時候,我真的……”她的話冇有說完,但那未儘之語中的後怕與心疼,已經清晰地傳遞了過來。
幸司歎了一口氣,知道這次是冇法拒絕母親的要求了。實在有急事再用影分身溜出去吧。
“彆太擔心,幸司。”看著滿臉寫著“反正我會偷溜出去”的幸司,晴子的聲音帶著一絲無奈,“情況未必那麼糟糕。我聽說咒術總監部秘密保護著一位和你同齡的少女。她擁有與生俱來的反轉術式才能。”
“誒——竟然還有這樣的人麼?先天職業牧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