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之情】,作為秘傳的防禦術式,在禪院家有專門的修鍊場所,理論上對所有擁有咒力的核心子弟開放。據說其修鍊更重悟性與技巧,而非純粹的咒力量。然而,放眼整個龐大而古老的禪院家,目前練成的,僅有當代家主禪院真一,以及大少爺禪院直毘人。
對幸司而言,這兩位是他血緣上的父親與同父異母的兄長。但在親情觀念極其淡薄、甚至以實力與派係為尊的禪院家,他們之間唯一的交集,或許僅存在於年節祭祀時那短暫而疏離的照麵。更別提,在旁人眼中,他這個最小的兒子,本身或許就是家主之位潛在的攪局者。開口向他們請教?根本是絕無可能的事情。
哎,要是他們發動術式的時候能讓悟看一眼就好了……真是作弊六眼啊……
通往【落花之情】的修鍊之路,隱藏在禪院家演武場幽深的地底。經過一段以古老青石鋪就、瀰漫著潮濕泥土氣息的向下甬道,眼前豁然開朗,出現六間並排而立的石室。每一扇沉重的石門後,都對應著一項禪院家秘不外傳的術式傳承。其中一扇泛著冷冽青銅光澤的大門上,刻著蒼勁的字跡:通過十二條機關路,即可練成【落花之情】。
幸司將自己的家族名牌遞給門口如同石雕般沉默的看守者。沉重的青銅大門在低沉的摩擦聲中緩緩開啟,一股混合著鐵鏽、塵埃與陳舊機括的冷澀氣息撲麵而來。
門內,是一條寬、高各十米,長度達百米的筆直通道。四壁並非尋常石料,而是由寒鐵整體鑄就,其上佈滿了密密麻麻的蜂窩狀孔洞,幽深孔洞之中,隱隱可見各種閃爍著不祥咒力光芒的暗器蓄勢待發。
作為家族內部的訓練場,這十二條機關路的難度設計倒也並非一味求死。
前六段道路的暗器多以鈍頭為主,擊打在身上雖劇痛難忍,卻不致命。越往後,尖銳致命、淬鍊著咒力的殺人兇器便越多。每成功通過一段機關路,前方會有一小塊青石平台供人喘息,挑戰者可以選擇就此退出,或是繼續向前。一旦踏入機關路便隻能前進,若中途回頭,則所有機關即刻關閉,也意味著挑戰失敗。
今天,是幸司第四十五次站在這裏。
此前他的最佳成績是通過了前八段。可惱的是這破裝置竟然沒有“存檔”功能!(禪院家裝置維護組:你以為我們容易麼?!)每一次挑戰,都必須從頭開始。
前八段道路,幸司已駕輕就熟。他的身形如鬼魅,在箭雨、地刺、飛鐮的間隙中穿梭,動作流暢而精準,很快便再次踏上了第八段盡頭的平台。
稍作調息,他的目光投向了第九段——上次讓他鎩羽而歸的地方。他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拳頭,眼中燃起鬥誌:這次,一定能行!
足尖剛離開安全的青石平台,踏足第九段鐵壁通道——
“轟隆隆!”
整個通道的機括彷彿瞬間蘇醒,發出沉悶而駭人的轟鳴!左右兩側牆壁上,數百個孔洞同時噴吐出青黑色的咒力光芒,無數箭矢如同狂暴的雨幕傾瀉而下,瞬間封死了左右所有閃避的空間!
幸司反應極快,幾乎是憑藉本能,身體猛地向後一仰,整個人幾乎貼地,僅靠足弓強大的力量支撐,如離弦之箭般向前疾掠!身後,叮叮咚咚的撞擊聲不絕於耳,既有鈍頭箭矢砸地的悶響,更有銳器撞擊鐵壁發出的刺耳尖鳴,在封閉的通道內反覆回蕩,震人心魄。
尚未喘息,頭頂惡風壓下!數枚邊緣閃爍著寒光的飛鏢以極其刁鑽的角度交錯墜擊,速度快得隻剩殘影!
幸司雙掌猛地拍擊地麵,身體借力倒翻而起,略微寬大的衣袖在空中獵獵作響。就在飛鏢及體的瞬間,他足尖精準無比地連續點在下墜的飛鏢尾端無鋒之處,身形如同孤鶴淩空踏浪,每一步都輕靈而精準,借力將身體再度拔高數尺,險之又險地避過了被貫穿頭顱的厄運。
就是現在!最後一段!
然而,就在他舊力剛盡、新力未生,即將落地的剎那——
腳下機簧爆響!原本平整的鐵質地麵瞬間彈出密密麻麻、寒光閃閃的棱狀尖刺,如同瞬間綻放的鐵荊棘地獄!
與此同時,正前方的牆壁轟然震開三排新的孔洞!連弩箭如同毒蛇出洞,呈“品”字形激射而來,徹底封死了他所有可能的落點!
(啊!上次就是跪在這裏!沒想到連正麵牆壁都藏有機關!不過,這次——別想再攔住我!)
幸司在空中強擰腰身,硬生生倒轉姿態,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精準無比地點在地麵尖刺之間那寸許的空隙處!指尖咒力爆發,提供微弱的支點,讓他得以再次向上躍起!整個身體如同沒有骨頭的遊魚,以毫釐之差從那致命的箭矢縫隙中滑過!他甚至能感覺到一根弩箭冰冷的箭簇擦著背脊射入對麵鐵壁,另一根則帶著銳風擦過他的喉結!
近了!就差最後兩米!隻要落地……
但就在他即將踏上第九段盡頭平台的電光火石之間——
正前方牆壁,那最早射出弩箭、本應已發射完畢的空洞,竟不知在何時已然悄無聲息地完成了填充!在他雙腳即將沾地的瞬間,最後一支冷冽的箭弩,以遠超之前的速度,尖頭直指他的心臟,暴射而出!
(欸——?!不可能!上次明明沒有這一發!)
這完全超出預料、陰險至極的補刀,讓幸司瞳孔驟縮!千鈞一髮之際,他憑藉超越常理的柔韌性和反應速度,在空中硬生生將身體再度扭曲了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
“嗤啦!”
箭尖終究未能完全避開,擦著他的肩膀劃過,割裂衣衫,帶出一溜血珠。
幸司終於踉蹌落地,一個翻滾卸去力道,總算是有驚無險地踏上了第九段道路盡頭的青石平台。
他單膝跪地,一隻手捂住火辣辣作痛的肩膀,劇烈地喘息著,平復因命懸一線而瘋狂鼓動的心臟和洶湧澎湃的咒力。
(奇怪……上次明明絕對沒有最後這一發直取心臟的冷箭……是我記錯了?不,不可能記錯的。難道是因為上次我是在這裏主動放棄退出的,所以它沒有觸發?但這一箭……分明是衝著要害來的。如果不是因為我現在由於年齡的原因體型尚小,且身體柔韌性遠超成人,根本不可能躲過去……)
他回頭望了一眼那幽深冰冷的通道,心中泛起寒意。
(說到底,這樣的難度……後麵還有足足三條更恐怖的機關路等著。家主和禪院直毘人……他們當年究竟是怎麼練成的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