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咒回:甚爾有個妹妹 第339章 剛好(主線)

作者:卷卷子和悟悟子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5-23 14:22:20

神宮外苑的銀杏大道正在燃燒。

並不是真的起了火。

隻是整條大道都被秋天燒透了。銀杏葉從枝頭一路亮到地麵。

風一吹,滿樹金葉簌簌作響,細碎地往下墜,把路麵鋪成一條漫長又柔軟的河。

夏油傑騎著那輛吱呀作響的舊自行車,從那條金色的河上穿過去。

白襯衫被風灌得鼓起,像一張微微撐開的帆。深色燈籠褲的褲腳隨著踏板起落輕輕翻飛,腳踝一閃而過。

車身不太穩,鏈條偶爾還會發出一點鐵鏽的響聲,聽起來像是下一秒就要散架,卻又偏偏還能繼續往前。

後座上的灰原雄死死攥著他後腰的衣料。

風很大。

灰原那顆蘑菇頭被吹得東倒西歪,幾次差點被拐彎時的慣性甩出去。

“夏油前輩——!”

他的聲音被風撕得支離破碎。

“左邊!左邊!要撞上了!”

夏油傑單手控著車把,連頭都沒回,隻懶洋洋地抬起另一隻手,往後一按,把灰原歪到一邊的腦袋重新按回自己背上。

“抓緊。”

他笑了一聲。

“掉下去我可不負責。”

車輪從滿地銀杏葉上碾過去,發出細碎又綿軟的聲響。頭頂的銀杏仍在紛紛墜落,日光從枝椏間漏下來,在兩個人身上投下搖晃不定的光斑。

灰原仰起頭,被那一片碎金晃得眯起眼睛。

然後忽然鼻尖動了動。

“前輩,你有沒有聞到——”

“桂花。”

夏油傑直接接了下去。

他像是早就知道那股味道會在什麼時候從哪邊飄過來,車頭一拐,滑進了旁邊一條窄巷。

巷子一下子暗了下來。

可甜香卻更濃了。

像有人把蜜糖悄悄潑進空氣裡,連風都變得黏稠了幾分,順著呼吸一路往肺腑裡鑽。

“青山靈園後門那邊,”夏油傑說,“有戶人家種了一棵很大的金桂。”

灰原使勁嗅了嗅,蘑菇頭一點一點,像隻認真辨彆氣味的小狗。

“好甜啊……”他說,“像校長上週烤的金桂蜂蜜蛋糕。”

夏油傑嘴角輕輕一抽。

“幸司烤蛋糕了?”

“是啊!”灰原立刻點頭,“你上週不是出任務嘛。後山那幾株金桂開了,大家一起去揀花。除了蛋糕以外,校長還特意做了桂花糖漿,說浪費了可惜。”

說到這裏,他忽然又笑起來,語氣明顯帶了點看熱鬧的興奮。

“不過大部分都被五條前輩——”

剎車聲驟然響起。

輪胎擦過地麵的聲音短促又利落。

灰原整個人因為慣性往前一撞,鼻子結結實實磕在夏油傑後背上。

“唔!”

“前輩?!”

夏油傑已經停下了車。

他把腳撐在地上,抬了抬下巴。

“到了。”

“就是這家。”

灰原揉著被創紅的鼻子,從後座跳下來。

兩個人同時抬起頭。

三葉貓咖啡廳的招牌嶄新,天藍色的底,畫著一隻圓滾滾的大橘貓。

玻璃櫥窗擦得很乾凈,裏麵幾隻品種貓各自佔據高處或軟墊,對著外麵來來往往的人類投來一種高高在上的冷淡視線。

店門口擺著盆栽和小黑板,連字都是刻意寫得可愛圓潤的。

而就在它的對麵——

夏油傑的目光忽然停住了。

那扇熟悉的木門緊閉著。

門簾已經撤掉了,隻留下底下有些斑駁的“蕎麥”兩個字。

門口擺著幾盆白菊,花瓣被風吹得微微發顫。木門上貼著一張已經褪色的告示,紙邊被雨水浸得捲起,墨跡也洇開了,隻能隱約辨出“感謝厚愛”幾個字。

秋天的甜香還在巷子裏飄著。

可那一瞬間,空氣卻像是忽然涼了一層。

“前輩?”

灰原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那家店……”

“來過幾次。”

夏油傑的聲音很輕,像是不想驚動什麼。

“老闆手藝不錯,七味粉是特製的。”

巷口傳來腳步聲。

一個老太太慢慢走了過來。

她穿著和服,外麵罩著一件灰色開衫,手上拎著一瓶醬油,走得很慢,卻並不顯得遲鈍。像是這種秋天下午的巷子、這種不太費力的路、這種剛從雜貨店買完東西回來的節奏,早就已經成了她生活裡最熟悉的一部分。

她看見夏油傑,腳步頓了一下。

渾濁的眼睛慢慢亮起來。

“……是夏油先生嗎?”

夏油傑把自行車支好,微微躬身。

“婆婆。”

“好久不見。”

灰原愣了半拍,連忙也跟著一起鞠躬,動作太急,蘑菇頭差點整個甩飛出去。

老太太走近了。

目光先是在夏油傑臉上停了一會兒,又慢慢轉向那扇緊閉的木門,最後才重新落回來。

她笑了一下。

“長高了呢。”

“上次見你……還是去年秋天吧。”

“你一個人來吃麪,加了兩份七味粉,辣得一直擦汗。”

夏油傑也笑了笑。

“您記性真好。”

“我兒子也記得。”

老太太換了隻手提醬油,語氣不緊不慢,像是在翻一段並不遙遠的舊日常。

“他說那個斜劉海的年輕人,胃不好還貪辣。以後要是再來,得少放一點。”

風忽然安靜了一瞬。

銀杏香從大道那邊飄進巷子,和桂花混在一起,甜裏帶了點發冷的乾澀。

“婆婆。”

夏油傑停了一下,才開口。

“節哀。”

老太太點點頭。

“去年冬天的事了。”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一場已經過去很久的雪。

“下雪那天,他去給供貨商送貨款。回來的路上滑了一跤,後腦勺磕在台階上。等人發現的時候……”

她輕輕搖了搖頭。

“雪把血都蓋住了。”

“白茫茫的,很乾凈。”

灰原握著衣角的手指不自覺收緊了些,指節都有點發白。

“店……不開了嗎?”

“開不動啦。”

老太太看著那扇門,眼神溫柔得像是在看一個早已睡熟、不會再醒來的孩子。

“我一個人,揉不動那麼多麵。”

她頓了頓,彎下腰,把門口的一盆白菊往裏挪了挪,像是怕風把花吹歪。

“而且——”

她說到這裏,停了一下。

“那孩子脾氣其實不好。”

“做這行,也未必合適。”

這句話說得很輕,像是不好意思當著外人說自己兒子的不是,又像是某種遲來太久的承認。她嘆了口氣,神情仍舊很平和,甚至稱得上安靜。

“現在想想,或許這樣……”

“對大家都好。”

灰原愣住了。

他似乎本能地覺得這句話哪裏不對,卻又說不出究竟不對在哪裏。

夏油傑沒有說話。

隻是又輕輕鞠了一躬。

“婆婆保重。”

老太太點點頭,把那幾盆白菊重新擺正,像是想給它們找一個更好的角度,讓花瓣能正好曬到下午這點不算強烈的秋陽。

然後,她直起身,對著夏油傑深深鞠了一躬。

“夏油先生。”

“金桂開得很好。”

“去吃點甜的東西吧。”

她的聲音很輕。

“人生……太苦了。”

說完,她便慢慢朝巷子深處走去。

銀杏葉打著旋兒落下來,落在她灰白的頭髮和肩頭。她沒有回頭,也沒有伸手去拍,隻讓那些葉子靜靜停在那裏,像秋天落在一個人身上的舊事。

——

貓咖啡廳的門鈴輕輕響了一聲。

叮咚。

店裏暖洋洋的,和巷子裏的涼意像是被一扇玻璃門生生隔開了。咖啡豆、奶油和貓毛曬過陽光後的味道混在一起,柔軟得幾乎不真實。

靠窗的位置正好能看見那家關門的蕎麥麵館,玻璃上映著外麵半條銀杏大道,金得晃眼。

兩人坐到窗邊。

陽光透過銀杏葉落在桌麵上,一塊亮,一塊暗,被風吹得搖搖晃晃。

“夏油前輩。”

灰原低頭看著選單,忽然開口。

“金桂奶油蛋糕,我請你。”

夏油傑抬眼看他。

“你零花錢夠嗎?”

“夠!”

灰原立刻挺起胸,回答得響亮又認真。

“上個月的任務補貼還完房貸還有剩。”

夏油傑點點頭。

“那我要兩塊。”

灰原愣了一秒,隨即眼睛一亮,笑開了。

“好!”

蛋糕端上來的時候,金桂的香氣和奶油的甜香一起升起來。

淡黃色的蛋糕胚夾著柔軟的奶油,表麵撒著細碎糖漬桂花和一點點金箔似的糖屑,看起來溫柔又精緻。

灰原拿著叉子,輕輕戳了戳頂部那幾片桂花,動作卻忽然停住了。

“前輩。”

他的聲音比剛才低了許多。

“你剛才……是不是很難過?”

夏油傑正把第一口蛋糕送進嘴裏。

他咀嚼得很慢。

桂花很香,奶油也很綿。

可他嘗不出甜味。

過了很久,他才開口。

“沒有。”

灰原皺起眉。

“可是——”

夏油傑沒有看他。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

那幾盆白菊正被風吹得輕輕搖晃。

“我隻是覺得。”

他輕聲說。

“秋天太短了。”

灰原安靜下來。

他聽不太懂這句話,卻本能地沒再追問。桌上的蛋糕在陽光下慢慢塌陷了一點,邊緣的奶油化開來,積成一小灘乳白色的湖。

過了一會兒,夏油傑忽然又開口。

“去年秋天。”

“我在那家店裏,收過一隻咒靈。”

灰原握著叉子的手一下停在半空。

夏油傑的語氣依舊平靜,甚至比剛才還輕,輕得像隻是順著窗外的景色提起一件無關緊要的舊事。

“成因……大概和老闆的妻子有關。”

灰原愣住了。

窗邊那隻蜷在貓爬架上的布偶貓打了個哈欠,翻了個身。

夏油傑垂著眼,看著盤子裏的蛋糕。

“殘留記憶裡,有她,也有沒出生的孩子。”

“還有一個摔碎的七味粉罐。”

灰原整個人都僵在了那裏。

夏油傑停了一下,才繼續說下去。

“我後來大致拚出來了。”

“他喝醉以後,失手打死了懷孕的妻子。”

灰原手裏的叉子“噹啷”一聲掉進盤子裏。

奶油被震得微微一顫。

他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可胸口發緊,嗓子裏卻什麼聲音都擠不出來。剛才那家麵館、那位老太太、那句“人生太苦了”、還有她說起兒子時近乎溫柔的語氣,全都在這一刻變得說不出的沉重又扭曲。

夏油傑低下頭,慢慢切開第二塊蛋糕。

刀叉劃過蛋糕胚的聲音很輕。

桂花碎屑落在奶油上,像細小的、發亮的灰塵。

“老太太隻知道他脾氣不好。”

“但不知道不好到什麼地步。”

他說。

“那隻咒靈在被我祓除之前,纏了他很久。”

“他說自己經常被看不見的東西打,青一塊,紫一塊。”

他頓了一下。

“……大概是報復吧。”

灰原還是沒有說話。

他低著頭,盯著盤子裏的蛋糕,像第一次覺得它甜得讓人有點難以下嚥。

夏油傑卻已經把第二塊蛋糕送進嘴裏,繼續慢慢咀嚼著。

桂花香氣在口腔裡散開。

然後,那一天的記憶忽然毫無預兆地湧了上來。

——

咒靈球被吞下的那一瞬間,記憶像驟然裂開的水麵一樣撲麵而來。

昏暗的屋子。

窗簾常年拉著,房間裏幾乎沒有真正的白天,隻有一種泛黃髮灰的黯淡。

空氣裡浮著潮濕發黴的味道,木地板因久不見光而微微鼓起,角落裏堆著沒收拾的酒瓶和打翻過又被隨手扶正的飯碗。

女人被鐵鏈拴在床腳。

鎖扣已經舊了,鐵鏽一點點滲進麵板,磨出暗紅色的傷口。她瘦得厲害,臉蒼白得幾乎沒有血色,像長期被關在陰影裡的植物,連眼睛裏的光都很弱。可即便如此,她的手還是下意識地護著肚子,動作輕得近乎本能。

男人喝醉了,踉蹌著走過來。

“賤女人!還敢跑!”

她沒有反抗。

甚至沒有躲。

隻是本能地縮了一下,抱緊肚子。

下一秒,拳頭落了下來。

木桌被撞翻。

那隻放在桌角的七味粉罐摔在地上。

玻璃碎裂。

紅色的粉末和玻璃渣一起濺開,散了一地,像什麼被粗暴碾碎後的殘渣。女人倒在地上,沒有哭,也沒有喊,隻有很輕的一聲呼吸,像一根本就已經快斷掉的線終於被徹底扯開。

然後——

是嬰兒的哭聲。

斷斷續續地響著。

像從很遠、很深的地方傳過來,模糊又淒厲。

夏油傑睜開眼。

那時,那個男人正跪在地上,抱著他的褲腳,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整張臉因為恐懼和悔恨扭曲得滑稽又噁心。

“我不是故意的……”

“我隻是太愛她了……”

“我真的後悔了……”

那一刻,夏油傑確實動了殺意。

隻是一瞬間。

可那一瞬間的念頭卻清晰得近乎鋒利,像一根冰涼的針,毫無停頓地穿過了理智。他甚至已經伸出了手,身後的陰影微微湧動,一隻咒靈從黑暗裏探出頭來,隻要他再往前一步,隻要他願意,那個人就會像被悄悄掐滅的蟲子一樣消失得乾乾淨淨。

可最後,他什麼也沒做。

那隻手停在空中一秒。

然後,慢慢地放了下來。

——

回憶像潮水一樣退去。

貓咖啡廳裡安靜得隻剩下叉子碰到盤子的輕響,還有不遠處貓跳上櫃枱時發出的輕微動靜。

灰原忽然小聲說:

“前輩。”

“你劉海粘到奶油了。”

夏油傑:“……”

他若無其事地拿起餐巾,擦了擦。

動作自然得像剛才什麼也沒發生,什麼也沒想起。

灰原盯著自己盤子裏的蛋糕看了一會兒,又壓低聲音,小聲說:

“這個蛋糕有點太膩了。”

“還是不給娜娜米他們帶了吧。”

“……嗯。”

夏油傑終於應了一聲。

他又叉起一塊蛋糕。

桂花很香,奶油很軟,叉子切下去的時候幾乎沒什麼阻力。

可那股滋味到了嘴裏,隻剩下一點遲來的苦。

窗外白菊還在風裏輕輕發抖。

那家已經關掉的蕎麥麵館靜靜立在那裏,門上的告示被秋天曬得發白。銀杏葉繼續從大道盡頭一路落過來,像什麼盛大又安靜的東西,正一層一層把過去埋進去。

夏油傑忽然想。

這個世界上。

有些人死得太剛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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