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熱啊……”
“好熱啊……”
榻榻米上,
夏油傑和宮野哀幾乎是同時發出一聲有氣無力的哀嘆。
隨即如同兩條脫水的魚,
連翻身的力氣都懶得再擠出來,
徹底放棄了體麵,癱成兩團。
汗水黏膩地順著額角滑落,像小蟲爬過麵板。
濡濕的鬢髮緊貼在頰邊,在榻榻米上洇開一圈圈深淺不一的痕跡。
兩人的目光短暫地在半空中交匯了一瞬。
然後又像是被彼此的狼狽燙到了一樣,同時嫌棄地別開了視線。
開放式的和室庭院,推拉門大敞。
從外麵透進來的蟬鳴,像是壓倒一切的暴風,毫不留情地灌滿整個空間。
“抱歉抱歉,”
京極蘭雙手合十,小麥色的臉上寫滿了真誠的歉意,
“因為上遊電廠在維修,電壓不穩,這一帶最近都沒法用空調之類的大功率電器。”
“……這不是蘭醬的錯……”
宮野哀氣若遊絲地替她辯解了一句,連抬手的動作都顯得異常艱難。
聲音裏帶著一種“我知道你沒錯,但我真的要熱化了”的微妙無奈。
與這副慘狀形成鮮明對比的是——
五條悟,
他盤著腿,
一手愜意地小口抿著雪糕,
一手摟著散發著穩定低溫的幸司,
整個人幾乎是黏在對方身上。
幸司麵無表情,坐姿端正。
像一座被強行徵用的製冷裝置。
他偷偷地把裡梅的詛咒物(六棱冰晶)揣進了懷裏,
巧妙地藉著那點寒氣把自己包裹住。
寒意被控製得恰到好處,
既不顯眼,也不越界。
夏油傑狐疑的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了一圈,
最終落在五條悟那張寫滿“我很舒服”的臉上。
“悟。”
“還沒發現那隻咒靈的蹤跡麼?”
“真是唯一的作用也指望不上了……”
宮野哀輕輕喘著氣,冰藍色的眼眸斜睨過去,嘴上毫不留情。
“哼~”
五條悟勾起一抹欠揍的笑。
獨佔幸司(冷氣)的他,此刻看著幾乎要在榻榻米上融化的“同伴”,心情指數直接飆升至頂峰。
“與其說是沒發現——”
他舔掉最後一點雪糕,語氣慢悠悠,
“不如說,那傢夥的咒力殘穢更像是‘標記物’。”
“在整條河裏到處都是,根本沒法鎖定一個具體的‘點’。”
他頓了頓,視線若有若無地掃過庭院外的方向。
“不過嘛,這一帶的氣息確實最‘新鮮’,也最濃。”
“但是仁澱川全長一百二十四公裡……”
夏油傑抹了把額頭的汗,語氣裡是實打實的無力。
“如果它真藏在某段河底,或者能沿著河道移動,我們總不能一寸一寸地搜過去吧?”
“這效率也太低了。”
京極蘭盤腿坐在一旁,眉頭緊鎖,顯然也在腦內快速過了一遍地形。
最終,她也隻能嘆了口氣。
“京極小姐。”
幸司在這時開口,聲音依舊平穩。
他轉頭看向京極蘭。
“之前執行任務的咒術師,有留下什麼有效的情報嗎?”
京極蘭一愣,臉上的表情立刻變得複雜起來。
那是一種混合著不屑、無語與“想起就來氣”的神情。
“那個人啊。”
她撇了撇嘴。
“口氣大得不得了,實際隻會吹牛,一點用處也派不上。”
“一週前的晚上,好不容易發現了那隻‘白龍’的蹤跡。”
“他二話不說就衝上去發動術式,
然後——”
她雙手誇張地一攤。
“——就沒了人影。”
“隻聽見一陣拳腳相加的聲音。”
“等動靜停了再看,那隻‘白龍’連片鱗都沒掉。”
“反而是輕蔑地瞥了他一眼,一尾巴就把他抽飛——”
“直接嵌進了那邊的山壁裡。”
“然後自己悠哉悠哉地飛走了。”
……
她越說越氣,臉頰鼓得像隻河豚,拳頭捏得指節發白。
然而,就在視線轉向幸司的0.1秒內,
表情就瞬間切換成了閃閃發亮的星星眼。
“還是幸司大人厲害!”
“那種水貨一級,連您的小拇指都比不上!”
二級咒術師宮野哀和一級咒術師夏油傑同時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
她卻毫無所覺。
“而且!”
京極蘭像是想起了更大的罪狀,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那傢夥對女性一點尊重都沒有!”
“竟然敢說我——
說我屁股和胸發育不良!”
“真是太惡劣了!!”
幸司聽著她的描述,腦海裡已經浮現出一個名字。
——彩雲豬豬。
這傢夥究竟怎麼回事。
作為一級咒術師,
已經接連失手兩次了。
上一次那個複眼貓的事件中,
他就隱約覺得——那個“有著細長上挑鳳眼、
卻在遭受攻擊後恢復得並不徹底的人”,
多半是他。
結果還真是。
真是丟盡了禪院家的臉。
想到這裏,幸司心底浮起了一點清冷的陰影。
看在他父親直毘人的麵子上,還是替他治好了眼睛。
而且用的,還是“舊的不去,新的不來”的治療方式。
結果這傢夥臉上,竟然露出了近乎變態的享受表情。
想到這裏,幸司脊背掠過一絲生理性的惡寒,
幾乎下意識地打了個寒顫。
他輕輕甩了甩頭,像是想把那張臉徹底從腦海裡甩出去。
不明所以、但直覺異常敏銳的五條悟,立刻察覺到了那點細微的變化。
他下意識地把幸司摟得更緊了一些,毛絨絨地蹭了蹭他的側臉。
“……”
“大概這隻白龍也是晚上出來納涼的品種吧。”
寶可夢專家夏油傑抹著汗,有氣無力地推測。
“說得也是。”
京極蘭拍了拍手,掃視了一圈麵色各異的眾人。
“大家先好好休息一下吧!”
“養足精神,等太陽下山再行動。”
她眼睛一轉,忽然提議道:
“要是實在熱得受不了,要不要去河裏玩漿板?”
“這可是仁澱川夏季的人氣專案,消暑一流!”
“我剛好有兼職教練哦!”
“好主意!”
宮野哀第一個響應,強撐著坐了起來。
“這裏離水上運動中心應該不遠吧?”
“嗯嗯!”
京極蘭站起身,笑容燦爛得像個小太陽。
“現在因為有水鬼的傳聞,遊客幾乎沒了,裝置都是現成的,隨便用!”
她的視線,如同被磁石吸引般,不由自主地又落在了幸司身上。
——啊啊啊!漿板!濕身!動態的幸司大人!
這個念頭如同煙花在腦中炸開,她的手指已經忍不住興奮地蜷縮了一下。
“也好。”
幸司點了點頭。
“這樣不是很有暑假的感覺麼。”
他說這話時側過頭,正好看見五條悟毫不掩飾地白了京極蘭一眼。
“悟?”
五條悟立刻轉過頭,笑得燦爛又無辜。
“走吧。”
“聽起來很有趣的樣子。”
夏油傑終於也掙紮著坐起身,長長地吐出一口灼熱的氣息。
“我們還真是——”
“一點出任務的緊張感都沒有啊。”
宮野哀已經走到門邊,聞言回頭,灰藍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涼薄,
“那是因為有幸司君在啊。”
夏油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