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在夜裏變得鋒利,刺入肌膚。
在影子的掩護下,三人的身影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
海岸線被拉得漫長,浪聲一陣陣拍打礁石。
幸司從影空間中取出那艘小帆船,動作自然得彷彿多啦O夢從口袋裏掏出了鑰匙。
船不大,卻被咒力完整驅動。
帆麵在夜風中展開。
像利劍,劃破海麵。
他們一路北上。
城市的燈光漸漸消失,海水的顏色也逐漸變深。
氣溫驟降,空氣裏帶上了北方的寒意。
“啊切——”
夏油傑穿著單薄的短袖,身體的反應打破了寂靜,連自己也沒能控製。
“哈、哈哈哈,鹹黨就是身體單薄。”
五條悟毫不留情地嘲笑,卻也掩不住那一絲牙關的顫抖。
“作弊。”夏油傑迅速指出。
“老子才沒開無下限。”五條悟立刻反擊。
“不是指這個——”夏油傑的視線直直落在五條悟緊緊攬著幸司的胳膊上。
作弊指的是五條悟蹭了幸司的溫度。
“老子和幸司本來就是一體——”五條悟話未說完,就被幸司一記肘擊打斷。
後半句被生生吞了下去。
幸司被他們假裝不冷的表情逗笑了,
“怪不得安靜了半小時。”
原來是在暗暗較勁這種事。
他從影空間掏出兩件厚風衣,遞給夏油傑的同時,轉身看見五條悟那雙貓咪似的眼睛,帶著些許哀怨,彷彿自己獨佔的寵愛被分走了一半。
幸司無奈,主動挨近他,重新被他攬住。
貓貓的眼神又恢復了那份得意。
一千三百公裡的距離,
僅僅花了三個小時。
但星空已經徹底鋪滿夜幕。
“到了。”
幸司輕聲說。
國後海峽。
這裏是白鯨的棲息地。
沒有人為的標記,也沒有浮標。隻有一片廣闊、沉靜、被時間保留下來的海。
五條悟鬆開了對水槽的控製,水槽無聲沉入海水。
幸司按下開關。
透明壁麵緩緩開啟。
笑笑終於回到了它的故鄉,出生的海域。
它輕擺尾鰭,猶豫地停留,似是在回望,又似乎在確認。
夏油傑抬起手,咒力在掌心凝聚。
蝠鱝從他手中浮現,巨大的黑影盤旋於海麵之上,接著緩緩落下,繞著白鯨遊動。
一圈。
又一圈。
笑笑似乎感受到了什麼。
但它看不見,
既看不見那已經離去的朋友,
也看不見這隻因它而生的“詛咒”。
夏油傑無聲握緊了拳頭,既為這一刻的殘忍,也為因此而生的無力感。
但就在他準備收回蝠鱝的前一秒——
幸司動了。
他走在海麵上,像踩在平地上。
他靠近笑笑,輕柔地摸了摸它的頭。
他將兩片特殊的鏡片,輕輕放在它的眼睛上。
“告別的時候,”
“至少,”
“要能看著對方的臉啊。”
聲音,比海風更輕。
然後——
笑笑看見了它。
蝠鱝腹部的笑臉結構,此刻顯得無比真實。
它們在月光下嬉戲,玩耍。
就像從前一樣。
那熟悉的節奏,彷彿已深刻印進了彼此的生命。
星光灑下,黑色的外殼像是被溫柔剝離,蝠鱝的身影在光中漸漸變得清晰,最終露出柔軟的色澤——
那原來是一隻粉色的蝠鱝。
安靜、溫和,彷彿從未被詛咒過。
這一刻,夏油傑彷彿與蝠鱝產生了共鳴。
明明不是屬於自己的故事,主角也不算熟悉,可他清晰地品味到了——
即便不是同類,朋友間的羈絆,
那種酸澀的甜蜜,以及大海的包容氣息。
他第一次意識到:
詛咒,並不一定隻能用來傷害。
剛想抬手,掩飾微濕的眼角,
餘光卻忽然捕捉到——
一滴淚水,從幸司的眼角滑落。
……竟然,是這麼柔軟的人麼?
那滴淚水,還沒來得及落下,
就被他身旁攬著他的人伸手接走。
指尖帶著體溫,動作輕得近乎隨意。
甚至還被送到嘴邊,嘗了一下。
“竟然不是甜的呢~”
五條悟壞笑著,語氣輕得幾乎沒心沒肺。
幸司惱羞成怒,毫不留情地給了他一記肘擊。
“是濺起的海水啦!”
話音落下,卻又順勢牽住了那隻作亂的手。
看著這一幕,夏油傑輕輕笑了起來。
能夠站在他們身邊,
真好。
————
終於——
遠處傳來白鯨族群悠長的鳴叫,
像是從海的深處,一層層遞過來。
它們在等它。
笑笑破水而出,水麵被掀起細碎的光,
彷彿一瞬的星雨。
低低的鳴聲回蕩在海風裏,
既像道別,也像回應。
它輕輕擦過蝠鱝的影子,
又向帆船的方向停了一瞬。
隨後,轉身向北。
這一次,海麵很快恢復了平靜。
粉色的蝠鱝在空中緩緩盤旋,
最終落回夏油傑的掌心,
溫度尚未散盡。
幸司側過頭。
海風吹亮了他眼底的翠色,
像夏夜悄然亮起的螢火,
不張揚,卻無法忽視。
他沒有立刻開口。
過了一會兒,
才輕聲道:“……太好了。”
海水,
在他影子裏停滯了一瞬。
海浪輕輕拍打,
一聲接一聲,
像是在替他說完那句
未曾出口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