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咒回:甚爾有個妹妹 第198章

作者:卷卷子和悟悟子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5-23 14:22:20

東京的街道在午後顯得有些過分明亮。

從婦產病院出來的時候,幸司在自動門前停了幾秒。

消毒水的氣味還黏在鼻腔深處,走廊裡那種被刻意壓低的腳步聲與低語彷彿仍貼在耳膜上。

奈津子靠在病床上,笑著把那張採購單遞給他——像是認真地囑咐,又像是怕自己一認真就會讓他不自在。

“我去買,很快回來。”他當時這麼說。

於是此刻,他站在行人路邊,一手插在風衣口袋裏,另一隻手攤開那張被折了又折的紙。

奈津子的字跡圓潤規整,某些地方卻偏偏用力,筆畫壓得更重一些,像是擔心自己說不清楚。

老字號的籠屜蕎麥麵。

老字號的天婦羅。

……

“吉野”店的招牌草莓奶油蛋糕。

那一行旁邊畫了一個小小的星號,不張揚,卻理直氣壯。

幸司看著那顆星,不自覺彎了下嘴角——怪不得她身上總有股淡淡的奶油香氣,原來口味和他一樣。

化妝品寫在最後,卻並不敷衍。每個品牌名都端端正正,彷彿能看見她平日挑選時認真得近乎苛刻的樣子。

他把紙又折了一次,摺痕壓得很直。

隻要把東西一件件買齊,帶回去——今天就還能按“普通”的方式結束。

第一站是那家老字號蕎麥麵店。

店門口的木牌被歲月磨得溫潤,空氣裡似乎殘留著若有若無的蕎麥香。

幸司抬頭,看見告示牌上端正地寫著——老闆全家出門旅遊,一週後營業。

他愣了一下,隨即失笑。

歐皇也有被絆腳的時候。

正準備轉身離開,身後卻響起一個聲音。

“如果不是非它不可的話。”

幸司回過頭,微微一怔。

他在京都待得久了,習慣那種帶著算盤味的人情來往;大阪人的自來熟又是另一種熱鬧。

而東京不同——東京人有一種獨立的冷漠,彼此不打擾,連好意都很少主動遞出。

所以當陌生人叫住他時,他是真的意外。

少年站在不遠處的屋簷下,抬手朝他招了招。

丸子頭紮得隨意,卻乾淨利落;斜劉海垂落,襯得美人尖的線條格外清晰。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雙狹長的眼睛——顏色是罕見的淡金,看人時帶著一種沉靜的專註,近乎審視,卻又飽含善意。

那種目光很難讓人誤會成冒犯或輕佻——像是恰好看見你需要搭把手,就順勢遞過來,不多一分,不少一分。

“我知道另外一家。”他說,“雖然不是老字號,但可能更好吃的籠屜蕎麥。要一起麼?”

幸司多看了他一眼。

對方身上有咒力的流動,腹部的核心藏得不夠嚴實。不是故意炫耀,也不像生疏到失誤,更像是……仍在練習“把自己折起來”。

大概是沒人教過。

這種人出現在人群裡,概率低得離譜。

真的是偶遇麼?

幸司把那點警惕壓到眼底,語氣仍然禮貌:“如果不遠的話,那就麻煩你了。”

交換名字時,對方念“幸司”兩個音節念得很輕,像是在心裏做了標記。

“GetoSuguru(夏油傑)。”少年報上名字,笑了一下,“你是東京人嗎?”

幸司反問:“你也不像東京人吧?”

“確實不是,北海道出身。”

“那你倒挺……主動的。”

夏油傑想了想:“可能正因為不是吧。”

他頓了頓,又說:“而且我其實挺喜歡東京。”

“喜歡它的冷漠?”

“對。”夏油傑點頭,“剛開始的時候,大家都很有距離感,各走各的路,不會隨便越界。但一旦熟悉起來,那種關係反而更實在。不會說太多,卻會記得你要什麼。”

那句話說得平靜,卻不像是在評價城市,更像是在解釋自己。

他帶著幸司穿過仍留著老江戶氣息的街道。走路時不動聲色地站在略靠外的位置,替他擋開迎麵的人流——不像刻意照顧,倒像一種自然的分寸感。

新的蕎麥麵店裝修頗新,掀簾而入後,溫暖的麥香與醬汁的鹹鮮氣息撲麵而來。

幸司和老闆確認會歸還餐具後,打包了兩份帶走。夏油傑站在旁邊安靜等著,臨走還補了一句:“麻煩您了。”

老闆笑著應了聲,像是以他這個熟客的信用為幸司做了擔保。

走出店門時,夏油傑忽然說:“還以為遇到了同好,原來是另有其人啊。”

幸司把紙袋拎穩:“多謝你,幫大忙了。”

他們在街口道別。

幸司揮手離開,腳步不緊不慢。但走過兩個街區,他的步伐逐漸放緩。

影子。

日光與建築交錯的邊緣裡,那道斜劉海的影子始終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沒有逼迫,也沒有躲藏,像是在小心翼翼地確認自己有沒有跟上,又怕跟得太近。

櫥窗玻璃裡映出那一角,又在他回眸之前恰到好處地撤開。

幸司沒有回頭,拐進一條更偏僻的小道。這裏行人稀少,連風聲都顯得空蕩。他停下腳步,語氣平靜卻直接。

“夏油傑。”

空氣短暫地凝住。

“被發現了啊。”夏油傑走到他麵前,神情比剛才認真得多,卻依舊溫和。

他開門見山:“你和我是一類人吧。都能看見‘那個’的人。”他的目光落在幸司空落落的手上,“你剛剛打包的蕎麥麵……不是普通地收起來的,對吧?”

幸司抬眼看他:“如果你指的是能看見咒靈、能使用咒力的人,那是。”

“我還是第一次遇見同類。”夏油傑的聲音低了些,眼睛卻亮得異常清澈,“所以我想問——和我們一樣的人,有組織嗎?”

幸司沒有立刻回答。他看著夏油傑,那種亮並不隻是好奇,更像是——終於抓到一個可能理解自己的人,不肯鬆手。

“算是有。”幸司說,“但為什麼?”

他語氣放緩:“做個普通人不好麼。”

夏油傑微微一怔。

幸司繼續說道:“普通人的生活,不好麼?你可以和某個人走遍大街小巷,買她喜歡的點心。不需要在刀尖上跳舞,也不需要把每一次‘看見’都背在身上。”

他停了停:“這條路很危險,各方麵來說都是。”

他沒說出口的是,所有的力量都有代價。

而有些力量,越是使用,越是向著深淵滑落。

換做往常,能遇見一個潛在的咒術師同伴,他可能反而會勸人走上‘正途’。

但在見過奈津子之後,他忽然意識到:能為一點小事繞遠路,是多麼普通、又多麼值得守住的幸福。

夏油傑沉默了片刻,目光掠過遠處街頭熙攘的無知無覺的人群,開口說道:“危險我知道。”

他抬起眼,目光坦然:“但‘看見’了,就無法假裝‘看不見’。如果我什麼都不做——”

“你想做什麼?”幸司問。

“保護。”夏油傑說得很輕,卻很堅定,“我想用力量去保護身邊的人……保護那些沒有力量的人。讓他們能繼續這樣普通下去。”

他頓了一下,像是終於承認某個壓在心底的事實:“而且……在‘看不見’的人群裡,我永遠像個異類。那種孤獨,比麵對怪物更難以忍受。”

幸司心口微微一緊。

他觸碰到了那份孤獨的真實感——不是矯情的自憐,而是長期站在“能看見”的那一側,既無法視而不見,也無法融入“看不見”的人群裡。

那一瞬間,幸司改了主意。

“……就當是還你的人情。”他嘆了口氣,“我會把你推薦給東京高專的校長。”

夏油傑的表情亮了一瞬,又很快收斂,像是怕自己顯得太急切。隨後他像是終於找回輕鬆的語氣,彎起嘴角:

“那在此之前——”他誇張地抬手,“要不要我當個熱情的東京導遊?除了蕎麥麵,你還有別的東西要找吧。”

幸司白了他一眼:“你又不是東京人。”

“北海道人也能當東京導遊。”夏油傑一本正經,“而且,和我一樣喜歡籠屜蕎麥麵的那個人,沒準喜好也很類似吧。”

幸司看著他。這個人或許確實懷著“好不容易遇見同類”的心思,想多接觸、想更多確認,甚至想藉機打探,但意外的,這種靠近並不讓人反感。

因為這份溫柔既有邊界感,又像春雨一樣,不聲不響地落在你肩上。

“那就麻煩你了。”幸司說。

之後的採購順利得出奇。天婦羅、蛋糕、化妝品——夏油傑真的像個熱情的導遊,來東京的時間不長,卻對大街小巷都異常熟悉,甚至能在他猶豫時準確指出“那家更清淡”“這家奶油不膩”。

像個很熱愛生活、也很會照顧人情緒的人。

幸司將大大小小的袋子收進【影空間】,竟第一次覺得東京這座城市也可以不那麼疏離。

最後一站結束時,夕陽已經落到樓宇之間。

“這些東西,是買給病人的吧?”夏油傑忽然問。

幸司點點頭,並不奇怪他能發現。

夏油傑沒有追問,隻是從書包裡翻找了一下,掏出一個平安福。紅白相間,邊角略有磨損,看得出被人隨身帶過很久。

“祈求健康的。”他說,“希望她早點康復。”

幸司沒有解釋奈津子的事。他接過平安福,鄭重地收進掌心。指腹擦過布麵時,他忽然想起採購單上那顆小星號——不張揚,卻倔強地亮著。

他抬頭看向夏油傑。

“謝謝。”這一次是真誠的道謝。

“謝謝。”帶著更鄭重的意味。

他們道別,各自朝不同方向走去。

幸司走出一段距離後,忽然停下腳步。

剛才夏油傑開啟揹包的一瞬間,有一縷氣味鑽進他的鼻腔。

不是食物。不是汗味。

更像是——嘔吐物與抹布混合的味道。

幸司的眉心慢慢收緊。

那氣味把一段舊事從記憶深處拽了出來,粗暴得不講理。

如果他沒有記錯,如果事情真如他所想——

他低頭摸了摸口袋裏的平安福,掌心的溫度一點點穩住。

也許,奈津子不用賭那千分之一的可能。

東京的街道依舊明亮,人群來來往往。

夏油傑——今天能遇見你,或許真的是我最幸運的一天。

————

後來完全忘了歸還餐具的鴿子幸司,讓遇人不淑的擔保方夏油傑在老闆麵前發出了“咕咕嘎嘎”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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