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司……”他試圖停下這場單方麵的“毆打”,“聽我解……”
“閉嘴!”幸司一聲低喝,一記淩厲直拳打在屏障上,“誰要聽你狡辯!”
“哢嚓——”
一聲細微卻清晰的碎裂聲響起!
無下限術式,破了!雖然隻是短暫一瞬,但幸司的拳頭已經穿透屏障,挾帶淩厲勁風,直衝五條悟麵門!
在最後一刻,幸司的拳頭硬生生停在離五條悟鼻尖隻有一微米的地方。
拳風吹亂了他額前銀白髮絲。
兩人維持著這個姿勢,劇烈喘息。幸司看著五條悟那雙終於卸下所有偽裝、帶著一絲錯愕和無奈的蒼藍眼睛,自己眼中翻湧的情緒也漸漸平息,隻剩下滿滿疲憊和……一種說不清的酸楚。
他緩緩收回拳頭,解下特製指虎,隨手扔回影空間。
滿腔怒火和委屈隨著剛才那通發泄似乎消散大半,剩下的更多是身心俱疲和空落落的無力感。
“算了。”他轉過身,聲音沙啞,帶著濃濃倦意,“打累了。”
他背對五條悟,揉了揉有些發紅的眼角,不想讓他看見自己此刻可能狼狽的表情。
五條悟看著他的背影,摸了摸自己完好無損卻彷彿殘留拳風的鼻尖,又看了看他明顯在緩解疼痛的手,蒼藍眼眸裡閃過一絲極快的心虛和……某種近乎恐慌的悸動。
他下意識按住胸前繃帶,鈍痛傳來,卻不及心臟被挖走一塊的空洞灼燒。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種試圖打破僵局、卻又帶著點自己都沒察覺的笨拙與小心翼翼的語氣開口:
“喂……那個,為了能讓你消氣,”他往前湊了湊,指了指自己除了臉以外的部位,“老子讓你結結實實打一拳?保證不防禦!隻要……別打臉就行。”
幸司頭也沒回,語氣硬邦邦:“不打。”
“來嘛來嘛~”五條悟又湊近一點,像隻試圖用腦袋蹭主人求和的大型貓科動物,語氣裏帶上了慣有的、此刻卻顯得格外蒼白無力的耍賴,“除了臉,隨你打哪裏!胸口?肚子?肩膀?隨便挑!”
“說了不打了!”幸司不耐煩地往前走了兩步,想拉開距離。
“別嘛~幸司~打一拳嘛,就一拳!不打白不打哦!”他亦步亦趨,聲音越來越軟,卻越來越緊地纏在對方腳踝上。
“你煩不煩——”
幸司猛地回頭,肘擊已經抬起,卻在瞥見五條悟胸前新滲出的血痕時,動作硬生生僵在半空。
那股狠勁瞬間泄了,隻剩心灰意冷的一瞥。
就是這一瞥——
讓五條悟的心臟像被冰錐刺穿:寒意先至,隨後是滾燙的恐慌。
那裏麵沒有了憤怒,隻剩下被透支的失望與疏離;彷彿他再往前一步,那道裂痕就會變成真正的深淵。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必須說清楚——
即使這會暴露他心底最不堪、最偏執的角落;即使有可能,把對方推得更遠。
他一步上前,伸手近乎蠻橫地抓住了幸司的手腕。
“幸司。”
所有偽裝的輕快被撕下,聲音低而澀,像粗糙的砂紙磨過玻璃,
“看著我。”
幸司掙了一下,沒掙開,索性停下動作,卻依舊偏著頭,不肯與他對視。
五條悟用另一隻手摘下墨鏡。
那雙蒼天之瞳再無遮擋,裏麵翻湧著前所未有的、近乎暴烈的情緒——
不是傲慢,不是戲謔,而是剝開所有偽裝後,**裸的焦灼與瘋狂,像困獸最後的掙紮。
“是,我騙了你。我和那傢夥串通了。”他語速很慢,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裏擠出來,帶著血腥氣和自我剖析的痛楚。
“從一開始落地,到中間的埋伏,再到那個嬰兒和【無音籠】……大部分都在劇本裡。”
他緊緊盯著幸司的側臉,像要把對方的每一分顫抖都刻進視網膜。
“但有一點是真的——我跳下去的時候,不知道會不會死。”
幸司的睫毛猛地一顫,終於抬起頭看他。
“【無音籠】的效果範圍是賭,如果計算失誤,或者你沒能抓住我……”五條悟的呼吸加重,胸口隱痛卻被忽略,彷彿那疼痛是此刻唯一的真實,“那下麵,就是我的終點。”
他的聲音壓得更低,卻更用力,彷彿要將每一個字都鑿進幸司心裏:
“你有家人,有哥哥,有必須背負的責任和道義……你心裏裝著那麼多人,那麼多事。”
話語裏第一次流露出一種近乎脆弱的、無法掩飾的羨慕,甚至——嫉妒。
他的手掌收緊,指節泛白,像要把對方腕骨捏碎,卻又在下一秒剋製地鬆開一點。
“那我呢?老子除了‘最強’這個空殼,還有什麼?除了你,我還剩下什麼?”
“而且——”
他聲音低啞,卻帶著孩童般執拗的鼻音,像在搶最後一顆糖,“我想你的身邊隻有我。”
“不是‘之一’,不是‘排在前麵的誰’,是——‘隻能是我’。”
“你說我是洋蔥,剝開什麼都沒有?那你就看著,看清楚!”他的聲音驟然拔高,帶著破音的嘶啞和一種豁出去的決絕,所有的輕浮和偽裝在這一刻被徹底撕碎,露出底下鮮血淋漓的真實。
“現在,我知道了……我是你天平上最重的那一邊。”他重複著,像是在確認,又像是在汲取勇氣,眼底的火焰燃燒得近乎慘烈。
他死死盯著幸司,蒼藍眼底是灼熱的偏執,像即將燃盡一切的火焰。
“可我貪得無厭!我不滿足!”
幾乎是在低吼,每一個音節都因過度用力而顫抖,聲音裡充滿了**裸的自我厭棄與無法滿足的渴求,“我要你親口承認!我要你看清楚逼你到這一步的我,到底是什麼樣的怪物!”
“我不是什麼完美的神子!我就是個自私透頂、佔有欲強到發瘋、除了你一無所有的混蛋!”
他猛地拉近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到幸司能看清他眼底每一根瘋狂的血絲,能感受到他因為激動而失控般顫抖的氣息。
“我設計這一切,就是為了讓你看到這個真實的我——這個骨子裏害怕在你心裏不夠特別、就隻能用盡手段甚至賭上性命去確認的、醜陋的、無可救藥的我!”
“現在,你看到了。你也發泄了你的憤怒。”
他的聲音陡然沉靜下來,卻比嘶吼更令人心悸;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靈魂深處剜出來的,滾燙而沉重。
“那麼,幸司,回答我——”
“對於這個真實的、醜陋的、瘋狂的,把所有黑暗和不堪都撕開給你看的五條悟……”
他的眼神如同最堅固的束縛,死死鎖住幸司,不容許絲毫偏移或逃避。
“他到底……是不是那個……你就算違背原則、弄髒雙手、背負罪惡也無論如何都要抓住的……‘最重要的人’?”
空氣徹底凝固。連風都膽怯地停了呼吸。
五條悟一眨不眨地看著幸司,等待著他的審判。
那雙向來俯瞰眾生的眼睛裏,此刻隻剩下一個渺小的、顫抖的倒影,和一種孤注一擲的、幾乎要同歸於盡的瘋狂期待。
他賭上了一切,包括性命和尊嚴,隻為了換取這一個答案的救贖或毀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