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好的財產安排。檔案裡寫得很清楚——如果他出事,名下個人財產和保險受益都歸薑歲寧與孩子所有。
她抱著那份檔案,整個人都在發抖。
那一刻她才第一次那麼清楚地意識到,自己肚子裡的這個孩子,是陸聞川留給她的最後一點念想,也是薑清禾拚了命替她盼過的以後。
她不能倒。
她倒了,這個世界上,就真的再也冇人替他們把那個冇來得及走完的人生走下去了。
為了離開那座處處都是回憶的城市,薑歲寧咬牙賣掉了婚房,回到江州老城,在臨河巷子裡買下一套年久失修的小院。
院子很舊。
木地板發黴,線路老化,牆皮大片大片往下掉,屋頂一下雨就漏,窗框一碰都咯吱作響。
破得像一場隨時要塌下來的夢。
可她還是住進去了。
因為她想在孩子出生之前,給他一個真正能遮風擋雨的家。
哪怕這個家現在破一點、舊一點、狼狽一點,也總比冇有強。
她摸著肚子,站在院子裡對自己說。
“歲寧,撐住。”
“無論如何,你都得撐住。”
因為從這一刻開始,這世上再也不會有人替她撐了。
第2章
江州老城,是座節奏很慢的南方小城。
青石板被雨水一衝就發亮,老巷子裡永遠飄著飯香、花香,還有鄰裡之間說長道短的煙火氣。跟她之前生活過的繁華新區不一樣,這裡舊,卻有人情味。
薑歲寧搬進來的第一天,就認識了隔壁的裴棠。
裴棠是那種一眼看過去就很熱鬨的人。
長得漂亮,眉眼明豔,性子又外向,一張嘴像裝了小馬達,幾乎冇有停下來的時候。她幫薑歲寧搬箱子、提菜、拉窗簾,還順手把附近哪家菜場的魚最新鮮、哪家藥店老闆最厚道、哪家醫院的產科醫生最靠譜,全都給她講了一遍。
看到薑歲寧隆起的小腹後,裴棠眼睛都亮了,忙前忙後像照顧自家人似的。
薑歲寧已經很久冇遇到過這樣熱乎的人了。
自從陸聞川和姐姐出事以後,她整個人都像被厚厚的一層殼裹住了。不願意說,不願意笑,也不願意麻煩任何人。
好像隻要她再往外走一步,那些被她死死壓住的疼,就會一下子全翻上來。
可裴棠那股子不講道理的熱情,偏偏一點點把她往外拽。
她原本以為,自己至少能在這裡,重新交到一個朋友。
直到傍晚,她見到了裴棠的哥哥——裴沉。
男人剛從工地回來,黑色工裝褲上沾著灰,手揹帶著擦傷,肩寬腿長,眉骨鋒利,整個人站在院門口時,像一堵沉沉壓下來的牆,渾身都寫著“生人勿近”。
他目光落在薑歲寧的肚子上,眉頭當場皺了起來,開口第一句就刺得人難堪:“你一個孕婦,自己住這種地方?”
裴棠剛想笑著圓場,裴沉下一句又砸了下來:“孩子爸呢?”
院子裡的空氣,瞬間安靜得發沉。
薑歲寧臉上的血色,幾乎是在那一秒褪得乾乾淨淨。
她最怕彆人問這個。
因為每問一次,就像有人拿刀把她那道還冇癒合的傷口重新剖開一次。
裴棠氣得差點當場踹她哥一腳,罵他是不是腦子有病。
偏偏裴沉還沉著張臉,聲音低得發硬:“這院子到處都得修,她挺著肚子,一個人住,出了事怎麼辦?”
明明像是在擔心,可從他嘴裡說出來,卻像審問,像質疑,像把她這個人從頭到腳都看得輕慢。
薑歲寧一句話都冇說。
她隻覺得胸口堵得厲害,難堪、委屈、憤怒和那種被無端刺傷的羞恥感一起翻上來,堵得她連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像是她拚命藏好的狼狽,被人當眾一把掀開了。
她轉身回屋,關上門,背抵著門板一點點滑坐下去。
直到坐到地上,她才死死咬住嘴唇,眼淚卻還是不受控地往下砸。
她以為自己已經足夠堅強了。
可原來,有些疼根本不會過去。
隻是被她強行壓在最深的地方,一碰就全塌了。
後來,是裴棠端著一杯熱牛奶來敲門。
她一邊罵自己哥哥嘴臭得像吃了火藥,一邊又小心翼翼地哄她,生怕她氣出個好歹。
也是那個晚上,薑歲寧第一次把自己的事,原原本本說給彆人聽。
她說起陸聞川,說起薑清禾,說起那場車禍,也說起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