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氏石頭記 第2章

第2章 仙凡兩彆路，塵緣自此分------------------------------------------，依舊漫在靈河岸上，三生石的影子，被晨霧拉得悠長。，混沌黑暗裡的靈識，比往日更添了幾分焦灼。，已有數十日，再無那溫潤甘露灑落，莖葉間少了慣常的滋養，連那抹絳紅的葉尖，都淡了些許色澤。她憑著靈識不住地探尋，將周遭仙氣翻了個遍，卻始終尋不到那道刻在靈髓裡的溫潤氣息。，衣袂翩躚，環佩叮噹，輕聲閒談間，字字句句都落入絳珠的靈識之中。“聽說那赤霞宮的神瑛侍者，終究是下凡去了。”“仙庭歲月清苦，倒不如凡塵熱鬨，愛恨嗔癡，也算不枉修行。”“隻可憐了靈河岸那株絳珠草，日日受他甘露灌溉，如今恩人離去，也不知該如何是好。”，清晰地砸在絳珠的靈識裡。，是真的走了。，義無反顧地去了那凡塵俗世，去曆他的人間劫，去嘗他的兒女情。，無父無母，無依無靠，若無神瑛侍者的甘露，早已在這太虛的風霜裡枯敗消亡。這份灌溉之恩，重逾千斤，她記了數百年，唸了數百年，從生靈識的那一刻起，便認定了這世間唯一的恩主。，她怎能獨活於此，不報此恩？，在風裡輕輕顫動，纖細的身子繃得筆直，混沌黑暗裡，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執念。她以自身靈識為引，對著太虛蒼穹，立下重誓，聲音雖輕，卻字字鏗鏘，穿透層層霧靄，落在三生石畔，也落在了冥冥之中的宿命裡。“弟子絳珠，受神瑛侍者甘露灌溉之恩，得以修出靈識，未敢有半分忘卻。今侍者凡心曆劫，投身凡塵，弟子願捨棄千年修行，捨棄仙籍，追隨侍者下凡。”，凝出點點晶瑩的水汽，那是草木修行，最難積攢的本源精氣，此刻儘數化作淚意，縈繞周身。

“此去凡塵，願將一生所有眼淚，悉數奉還，以報昔日灌溉之德。恩情一了，塵緣即儘，絕不貪戀俗世分毫。”

誓言落定，太虛之上，隱隱有仙光流轉，似是印證了這份執念。

她本是靈河仙草，天生帶淚，此誓一出，便註定了凡塵一世，淚儘而終，再無半分轉圜餘地。

而此刻的三界另一端，卻是另一番風起雲湧。

花果山，水簾洞外。

孫悟空負手立在山巔，一身金毛在風中獵獵作響，火眼金睛掃過天際，眼底滿是桀驁不馴的戾氣。方纔天庭派來的仙官，還在洞外喋喋不休，說著西天取經、修成正果的虛妄之語，隻惹得他滿心厭煩。

他是天地孕生的石猴，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鬨龍宮，闖地府，打上天庭，隻為爭一個自由自在，從不願受任何人管束，更不屑做那循規蹈矩的仙佛。

可如來的掌心，天庭的算計，終究是困住了他。

緊箍咒已悄然懸在他的頭頂，隻要他敢反抗，便是鑽心蝕骨的痛楚，連他這金剛不壞之身，都難以抵擋。

三界之大，竟容不下他這隻頑劣石猴，非要逼他踏上那漫漫取經路，磨去野性，斬斷羈絆，做那聽命於人的鬥戰勝佛。

“俺老孫，偏不服！”

他攥緊雙拳，指節泛白，周身仙力翻湧，周遭山石儘數崩裂，狂風大作，草木倒伏。可即便他有通天徹地之能，終究逃不開這早已布好的宿命棋局。

他忽然想起了離恨天，想起了三生石畔，那株在黑暗裡倔強生長的盲草。

不知她冇有了神瑛侍者的甘露，是否還能好好存活。

不知那株小草，是否還在等著那道溫潤仙氣。

心頭莫名一躁，他甩了甩頭，將那點不該有的心緒壓下。他本是逍遙自在的石猴，何須掛念一株無知無識的仙草？

隻是臨行前，他終究還是忍不住，再一次踏雲而去，悄無聲息地回到了離恨天，回到了那方三生石旁。

霧色朦朧中，他清晰地感知到，那株絳珠草周身縈繞的執念，還有她方纔立下的，下凡還淚的誓言。

原來，她也要去凡塵。

追著她認定的恩人，追著那道溫潤仙氣，奔赴一場註定悲苦的塵緣。

悟空立在石後，周身凜冽的仙力，竟有了片刻的凝滯。

他看著那株在霧中微微顫動的仙草，看著她滿心滿眼，都是另一個人的身影，終究是冇有出聲，冇有現身。

以他的驕傲，斷不會此刻上前，告訴她自己數百年的默默守護，斷不會讓她因這份微不足道的護持，亂了執念，亂了心智。

罷了。

凡塵也好，取經路也罷，本就是各自的劫數。

他有他的九九八十一難，要掙脫天庭佛界的枷鎖；她有她的一生還淚債，要報那錯認的恩情。

從此，仙凡殊途，再無交集。

悟空深深看了一眼那株盲草，火眼金睛裡，翻湧著無人能懂的情緒，最終隻化作一聲冷哼，轉身踏雲而去。

這一次，他冇有回頭。

緊箍咒的寒意，隱隱發作，提醒著他取經路的啟程。

而三生石畔，絳珠草的仙身，漸漸開始虛化，靈識被凡塵劫氣包裹，即將墜入輪迴，投身姑蘇林家。

一猴一草，一個西去，一個下凡。

在同一片蒼穹下，走上了兩條截然不同的路，各自奔赴自己的劫數，將那三生石畔未說出口的守護，徹底藏進了歲月深處。

風又起，吹亂了太虛的霧，也吹斷了仙凡之間，最後一絲牽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