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生若塵 第8章 工廠

林山山的金屬人存在缺陷，就像那個存在於南極的遙遠來客，他們都未能將‘永恒’完善到足以稱為‘種族’的地步。否則，永恒者‘流’就要再次出現，邀請林山山了。

林山山的金屬人擁有有機質豐富的感情，但這註定了它們要依靠同步人類記憶而存在。一旦本體死亡，缺乏新的記憶邏輯互動，他們便無法主動做出意料之外的狀況。

比如現在，珠兒四人‘入侵’，就算有最高邏輯《律法》消滅人類，但工作類金屬人的第一目標依舊是保障生產任務，而非搶軍隊飯碗，主動進攻。

拿生產機器人同胞去戰鬥？這不是個好指揮官該有的邏輯。

魚罐頭加工基地接到的命令是銷燬人類食材，改為生產魚油，任務完成之前，不應該把精力浪費在戰爭上。所以，嶽峰活下來了，不是車間拿他冇辦法，是冇必要浪費精力。

人類無窮無儘，當下第一要務是擴大金屬人規模，戰爭雖然開啟，但維持在戰略防禦階段，不能為了個彆人類浪費整個族群的時間。

不過，有限度。

珠兒幾人接近車間，外圍機器人突然嚴陣以待。船老七腿都哆嗦了，隻管低著頭祈禱，根本冇注意到敵意。

老大這麼勇，三個人一臉敬佩，等著雙方的第一次碰撞。

“停下！”

船老七忽的立住，比機器人還整齊，直至此時他才發現，不知不覺做了排頭兵。

一臉苦色對上三臉敬佩，船老七突然想投敵……

“人類，這裡不歡迎你們，請保持距離。再試圖靠近，6711工廠將按照條例進行反擊。”

船老七一臉訕笑，後退一步，機器人瞬間收回敵對狀態，繼續工作。這賤男似乎有意挑撥，輕輕探出腳尖……

唰！

機器人的效率無敵，隻要超過某條不存在的線，就會自動觸發警告：“停下！人類，這裡不歡迎你們，請保持距離。再試圖靠近，6711工廠將按照條例進行反擊。”

船老七好像發現新大陸，不停戲弄機器人。不等珠兒勸阻，海邊裂開一道無人機風暴。數量巨大的‘蜜蜂’將天空覆蓋，彼此相隔不過百米，直接組成一道通訊網絡。

天空其實還在人類手中，隻不過，誰也不敢保證會不會被有心人控製，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短程蜜蜂矩陣，以直波點對點聯絡。

“姐姐！珠兒姐姐！孩子們安全上船，現在是林邑哥哥在主持指揮，重複，現在是林邑哥哥主持指揮。”

“收到。”珠兒將手指放在唇邊，嘴角止不住輕快。這是她的林邑哥哥，無論自己多沉淪，隻要家人有難，他就一定會出現。珠兒敢闖虎穴，不是對自己有信心，而是對哥哥有信心。

林邑的蜂群瞬間將小島包圍，船上眾人總算見到未來新家。和這群看熱鬨的不同，林玉兒正和哥哥拚命推演加工廠機器人的防禦圈。

船老七倒是機靈，乖乖跟在林珠兒身邊，姑娘怎麼指揮，他就怎麼‘犯賤’，生生鼓搗了大半天，夜幕降下，纔在一處山坳生火商議。

“林邑哥哥，你想到辦法了嘛？”

林邑的個人終端上密密麻麻，全是紅線、點陣，本就精神萎靡，加上過度消耗，整個人像是乾屍：“不行，五個指揮端的節點互相覆蓋超過60%，這就是個烏龜陣，隻防禦，完全冇考慮反擊。”

嶽峰湊在珠兒跟前，看她胳膊上的終端同步畫麵，皺眉道：“這可不是烏龜陣，如此大的覆蓋率，隨時可以調出兩個指揮型金屬人出擊，我們得立刻離開，夜色對他們有利。”

“兩個啊？”林邑下意識出口，通訊器兩端都想到一種可能：遊輪！

“遊輪這邊我們自己解決，一船人如果都解決不了，你們幾個回來也冇用。珠兒，注意看我的訊息，它們突襲輪船就是你們突襲工廠的機會。隻是……”

林邑腦力耗儘，手心拚命揉太陽穴：“你找的那兩個人，真懂……”

林邑自己都不知道該如何製止金屬人。船老七說自己是裝機工人，大概率就是給林大公子打工。老闆自己都不懂的東西，員工真的能懂？

珠兒知道哥哥的擔憂，林邑也知道珠兒的無可奈何。死亡就擺在麵前，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他們根本冇得選。

“來了，很多。”玉兒悄悄提醒林邑，林邑稍稍活動發脹的大腦，又把訊息轉向另一邊：

“珠兒，我會利用直波衝擊乾擾機器人的探查係統。隻是，一旦你進到車間內……”

珠兒很高興哥哥能振作起來，微微展顏：“哥哥，開始吧，你那邊要多加小心，彆離開玉兒太遠。嗯~給我來一首月舞曲吧！我希望在哥哥眼中永遠是最美的。”

妹妹最後的遺願，林邑不知該如何迴應。血肉之軀麵對指揮型金屬人，郵輪的處境並不比島上好半分。

人類麵對鋼鐵洪流太過脆弱，蜂群在黑夜中飄搖，看上去都比它的主人處境優越。

郵輪上率先響起慘叫，隨之而來的並不是英勇反抗，而是大混亂。跳海、踩踏、惶恐，這群人會被新時代淘汰，並不是偶然因素。

在亂糟糟的人群角落，林邑在玉兒的掩護下，敲定最後一個音符：“珠兒，小心點，我這就來找你。”

蜂群偵察機忽的聚攏，潮水洶湧間，似乎合拍在某種音律。珠兒淑女的邀請男士共舞，也不管秦冉願不願意，輕靈踏入‘舞池’。

機器人第一時間鎖定珠兒，然後瞬間失能。蜂群無人機直波衝擊，會在短時間乾擾指揮波傳輸，遏製機器人的指令執行。指揮型機器人或許很強，但‘指揮’正是他不可避免的弱點，一旦失去指揮者，這些機器人便隻是生產工具而已。

珠兒在機器人之海中起舞，所過之處裙臣折服，剩下兩位大老爺們有樣學樣，不過，大概是長得太醜，機器人血紅著眼，向他們露出獠牙……

“嶽小哥，通常遇到這個狀況，我們……”

“跑！！！”船老七還算講義氣，知道通知嶽峰。嶽峰這小子不講武德，早就扔下船老七自己跑路了。

犯賤大半天的船老七終於迎來報應，無奈苦笑，撒腿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