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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針眼------------------------------------------，豆花的香氣從鋪子裡滲出來。，是軟的、細的，裹著水汽，一縷一縷漫過門檻，漫過青石板，漫過李寒衣手邊那攤剛被清水沖掉的石屑。，碗裡盛著半溫的米湯。她的步子輕，衣襬掃過地麵，幾乎不帶風聲。二十年來都是這樣，走路不出聲，不驚動任何東西。隻在需要的時候，把東西穩穩擱下，又轉身退回院內。，街上開始有人走動。挑著柴禾的樵夫從巷口過，打了個哈欠；早起的婦人挎著竹籃，邊走邊低聲說著家常；賣早點的攤子支了起來，油鍋滋滋地響，香氣混在晨光裡，把清源城一點點烘暖。。鍋已磨得差不多，鐵麵泛著一層溫潤的光。他卻冇有停，依舊一下一下，慢而沉地磨著，像是要把這晨光、這聲響、這安穩，全都磨進鍋壁裡。林晚秋在院子裡的老棗樹下坐了下來。她手裡拿著一件半舊的青布衫，是李寒衣的。前幾日磨鍋時，胳膊蹭在石磨角上，刮開一道細長的口子。布不算厚，磨得發軟，針腳已經有些鬆了。，穿上線。，和布色相近，補上去不顯眼。她指尖捏著針，對準破口，輕輕一送 ——針尖忽然偏了。，是紮進了指尖。，卻真切地疼。林晚秋指尖一頓，低頭看去。，從指腹慢慢滲了出來。她冇有立刻吮掉，也冇有立刻挪開手，就那麼靜靜看著那粒血珠。，照見她指尖薄薄的繭，照見指節處幾道淺淺的舊痕，照見那粒紅得極淡的血珠。她已經不是第一次紮到手。，她從不曾紮過。那時候她的手極穩。拈針、走線、收針、打結，每一下都準得不差分毫。給街坊繡虎頭鞋，繡鴛鴦，繡荷蓮，線走得密而齊，連最挑剔的王婆都誇：“晚秋這手，是天生的巧活。”，不說話。冇人知道，她這雙手，以前不是用來繡花的。，細、尖、冷、硬。隻是以前紮進去的地方，不是布料，不是自己的指尖，是人身上的穴道。半寸深，不多不少，人一僵，便動不了。那時候她出手快，眼睛都不眨，針在指間轉一圈，下一秒已經落回袖中。，冷，靜。從不會偏，從不會抖，從不會紮到自己。
林晚秋輕輕把血珠拭在布角上。血痕淡下去，幾乎看不見。她重新拈起針，對準破口。這一次針走得穩，輕輕穿過布料，線一拉，破口慢慢合攏。她針腳細密，一針挨著一針，不緊不慢。風從巷口吹過來，帶著豆花的香，帶著街上的人聲，輕輕拂動她鬢邊的碎髮。
她今年三十九歲。在清源城，陪了李寒衣二十年。冇人知道她以前是誰，冇人問過她從哪裡來。她從不與人爭執，從不道人長短。往她身上丟什麼，都隻起一圈淡紋，轉眼就平了。街坊隻知道，林娘子話少、和氣、手巧，誰家有縫補的活，找她準冇錯。
布衫的破口漸漸補好。林晚秋打了一個結，咬斷線，把針插在衣襟上。她拿起布衫，輕輕抖了抖，補過的地方平整、服帖，不仔細看，幾乎看不出痕跡。就像有些東西，被好好藏起來，不露一點聲色。
她抬眼，看向簷下的李寒衣。他還在磨鍋，背影微弓，肩背穩而沉。磨刀聲依舊輕緩，沙沙，沙沙，和石磨的嘎吱聲合在一起，是他們二十年不變的節拍。
林晚秋抱著布衫，靜靜看了片刻。陽光落在他身上，也落在她身上。街上人聲漸稠，豆花的香氣更濃了，清源城徹底醒了過來。她冇有過去，冇有說話，冇有打斷他的節奏。
指尖已經不疼了。她把針插回衣襟上，抱著布衫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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