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末崩塌 第1章

第1章 所謂“商道”------------------------------------------“斯柏拉曆法，472年7月13日，14時整。美好的午後已經來臨，每日助手為您獻上最真摯的祝福！下午溫度較高，達到38度，出門記得做好防.......” ，一隻手已經按在了鬧鐘的頭上，終止了那機械聒噪的發言。“這玩意兒真吵，”男孩說著，很刻意地又拍了拍鬧鐘，“早上要叫我起床，晚上要叫我睡覺，下午我想自己安靜一會，結果還有什麼‘真摯的祝福’，真囉嗦。”，清秀中帶點帥氣，不過可能是因為早上起遲的緣故，那一頭黑髮顯得雜亂不堪，如同鳥窩一般，而原本閃亮的黑色瞳孔也在此刻顯得渾濁中帶著迷茫。視角轉下，男孩的著裝更是隻能用“獵奇”來形容：綠色內襯搭配紫色睡衣，破洞的牛仔褲上綴滿閃閃發光的假鑽石，而腳上居然穿的是寬大的綠色恐龍拖鞋！“光彩照人”，自打他起床以來，馬伊克斯宅邸的仆人們大多都對他有些敬而遠之。當然，其中不包括莉莉婭。“凱文少爺！您忘了？老爺今天早上休息，現在還在家呢。要是叫他聽見，您恐怕要........”一位粉頭髮的少女從一旁的廊道走出。她的手中執著一根掃把，身上卻穿著異常華麗的女仆裝，與其他的女仆相比，可以看出她身份的不凡。，一邊解著腰上的圍裙，一邊繼續說道：“這段時間，老爺對你上學的事很上心.......畢業已經有段時間了，您卻一直在否定老爺的提議。或許，您真的該好好和老爺談談心，趕緊把學校定下來，方便準備東西，預習功課。”，“撲通”一下坐在沙發上，隨即便將腳蹺在了茶幾上。“學校，我早就選好了。”凱文說道，“我和拉弗郎約好了，我們會一起進入瑟斯塔學院，成為咒令師.......不過，老東西大概是不會允許，恐怕怎麼說好話都不行。”“還是那句話，少爺，咒令師是很危險的職業。每年都會有大量咒令師因公殉職。”“我隻是想知道啊........莉莉婭，你覺得為什麼我父母拋棄了我。”凱文說著，看向了莉莉婭的麵龐。“這.......”莉莉婭啞聲，不知道如何解釋。“他們不愛我嗎？”“愛........他們對您的愛遠比海洋深沉。”“這就是了。”凱文說道，“他們如此愛我，卻因為成為了咒令師而不得不拋棄了我........所以，我是為了明白這一切，才選擇成為咒令師的。”

莉莉婭沉默著，看了看凱文，欲言又止。

“怎麼了？”凱文看見莉莉婭的表情，隨意問了一句。

“冇什麼，隻是有些事情，得老爺親口告訴你才行。”

凱文點頭，奇怪卻不想深究。畢竟啊，17歲的暑假，可是中學畢業的饋贈啊！冇有作業，冇有老師，冇有曆史，冇有數學........但是轉念一想，有查爾斯。

查爾斯，就是馬伊克斯家的老爺，全名查爾斯·伊萊·馬伊克斯，是凱文的叔叔。這個讓凱文“恨之入骨”的男人，在凱文的視角看來，簡直就是封建大家長的代表人物。熱天？不能出門，會中暑；晴天？不能出門，會曬黑；陰天？不能出門，有可能下雨。那雨雪天更是無需多言，出門就是想得病順便不去上學。

有時候，查爾斯的超絕跨時空腦迴路是讓過路人聽了都感到不可思議的地步。所以凱文總是在學校向好兄弟拉弗郎訴苦，表明自己的痛苦萬分。

越想越不自在，凱文渾身蛄蛹著向著沙發靠背挪動了幾下身體，待到真正坐定，才嘟囔著嘴不是很小聲地發出了自己的抗議：“糟老頭！老東西！光掙那錢.......哦——”

像是發現了什麼，凱文突然叫了起來:“我知道了！莉莉婭，我知道叔為什麼老是那一副半死不活要吃人的麵相了！”

“什麼？”

“我想起來之前看到的短視頻，上麵說了，‘錢多了，人性就會泯滅’，果然是真理！”

“啊？”莉莉婭懵了，不知道凱文從哪裡得來的這種以偏概全的結論。但是看見凱文那副得意洋洋的麵孔，她實在是不好意思反駁。正當此時，樓梯上傳來“篤篤”踩踏樓梯的聲響，莉莉婭立馬便意識到，查爾斯已經在下樓了。

她立馬將食指抵在唇上，示意凱文趕緊閉嘴。可惜，背對著樓梯的凱文已經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偉大”發現之中了。

“噓——”

“怪不得，老東西已經鑽到錢眼裡了，怪不得一說話就讓人不爽。”

“噓——！”

“你說，我是不是也得摒棄一點人性，要不然怎麼和他好好交流呢？”

莉莉婭徹底無語了，眼見查爾斯已經走到眼前，隻得先行禮，“下午好，老爺，午睡得好嗎？”

莉莉婭特地將聲音提高了兩個度，希望凱文能夠聽到。然而，查爾斯猜出了她的意圖。

“下次不許再提醒他，我倒想看看他的嘴究竟有多活絡。”說著，查爾斯繼續向凱文走去。

此時，凱文已經在瞬間正襟危坐，想好了無數種理由。儘管已經汗流浹背，但是依舊一副穩如老狗的模樣，眼見著查爾斯坐在了自己對麵的沙發，他很自然地起身，向著查爾斯打了招呼。

“剛纔在說誰？這樣興致勃勃，大張旗鼓的。”查爾斯惡笑著發問。

我靠！竟然是直入主題嗎！前所未有！凱文笑著，心中卻不由得一慌。雙眼迅速觀察四周，居然還真讓他找到了契機！

“叔，我在拿伊法開玩笑呢.......你不會在意的.......吧？”

正巧路過的管家伊法對人情世故很是通達，麵對凱文的信口雌黃，隻是點點頭表示認同。見此，查爾斯很機敏地眨了眨眼，“嗬嗬”一笑，拿起靠在沙發邊上的手杖，隨即站起身來。

“伊法，我都不知道你已經有錢到泯滅人性的地步了啊。”說著，查爾斯猝不及防地抬手掄杖，毫不猶豫地打向了凱文的腦袋。

“哇啊！”凱文叫起來。這一下很有力卻很有分寸，看得出來查爾斯是專門練過的，足以使凱文感到疼痛，卻並不會造成什麼後果。

“我問你，這一棍，為何而打？”

凱文摸摸被敲打的地方，撅著嘴，不情不願地說道：“因為我，騙了您......”

哪知不等凱文說完，第二棍接踵而至。這一下著實讓凱文有點吃痛，恐怕是因為兩棍瞄準在了同一個地方。

“錯了，這第二棍纔對應著這個原因。第一棍從外表開始，衣裝不潔，這是第一個錯誤，而亂施謊話，可算是你的第二個錯誤了。”查爾斯放下手杖，用他那飽含威嚴的雙目緊盯著凱文。

放下了？難道.......結束了？凱文籲一口氣，剛將撫摸痛處的手放下，這第三棍便“咣”的一聲再度襲來。

“嘶——”凱文捂住頭，又痛叫起來，“這一棍是為什麼啊！還有，叔，你能不能不要老是對著一個地方打啊！”

“於人不敬，這便是第三個錯誤。暫且不說我在心目中的地位......伊法一直都待你不錯，剛纔你卻將他作為一份撒謊的賭注......馬伊克斯家的法則，背！”

“待人誠懇，為人誠信。先思後做，確保收益。錢財為次，性命更重。低調做人，高調做事。親情錢財，前者更貴。經商之道，儘在其中。”凱文垂著頭，老實地背完了所謂“法則”。

查爾斯將手杖重新駐在了地上，雙目緊盯著凱文，繼續說道：“法則背得不錯，你能做到嗎？”

“能！”凱文像平常一樣滿臉誠摯地打了個包票。

“你能嗎？”查爾斯這一句話似問非問，將凱文給嚇了一跳。

“當.......然。”凱文低著頭，不知道該如何應對。這種情況是很少見的，一般來講，背過“法則”之後，應該是場酣暢淋漓的臭罵或是小故事大道理環節纔對，像這種反問的情況，屬實少見，所以即使老練如凱文，也毫不意外地被狠狠剋製住了。

眼見凱文一副假兮兮的可憐模樣，查爾斯不由歎了口氣。

“剛纔你和莉莉婭的談話，當真以為我冇聽見？法則裡有說明，你也是剛剛背過！既說‘性命為重’，那為什麼要去當咒令師？你明知道危險！智慧法則是用於經商的法則，更是用於生存的法則，不是記住了就要去送命！小子，咒令師殉職概率達到四成以上，你不會不清楚！”

凱文抽動嘴角，前所未有的不爽情緒湧上心頭。他裝了夠久了，他也相信查爾斯早就知道自己並不是什麼頂聽話的孩子。他無數次試探，無數次暗示，甚至無數次在悄然中發起挑戰，希望查爾斯能夠稍稍理解自己，能夠給自己一絲自我主宰的機會。

很顯然，現在這情形，讓他有點難言的失望。

“我爸媽不就是咒令師嗎？我為什麼不能當？再說了，我倒是很想知道他們為何而拋棄我。我想知道，我想做，您冇理由攔我。”凱文一改可憐兮兮的麵孔，用充滿挑戰的眼神看向了查爾斯，“我自己的選擇，你有什麼權利乾涉我？”

“他們兩個就是因為詛咒，才搞壞了腦子，才把你給拋棄的.......凱文，我是為你好。”

“好好好，我知道我知道，‘為我好’對吧？這話真是好用啊，看得出來，您很鐘愛它，我在您這兒可是聽了不知道多少次了！那好，叔，我告訴你一個準話吧：我會去瑟斯塔學院，一定會去！”凱文說著，眉頭擰成一團，咬牙切齒的好像查爾斯欠了他一大筆錢。

查爾斯有點怒火中燒。他原本不想說難聽話，畢竟凱文已經中學畢業，已快成年。儘管，他必須承認凱文說得不錯，這些年，他的管束太嚴苛，確實讓人有點難以忍受。但是！身為長輩的尊嚴讓他不允許這樣充滿挑戰的話語傳入自己的耳中，自己卻妥協認可！

“威風什麼！”查爾斯大聲說著，用手杖使勁地戳了戳地麵，憤怒幾乎噴湧而出，“我也告訴你一個準話，小子！那就是：我是絕對不會讓你去瑟斯塔學院的！你是馬伊克斯家唯一的後人！我絕對不允許你成為咒令師！馬伊克斯家需要後繼者，你要學經商，來繼承這祖輩積攢下來的家業！”

“家裡麵多少錢？！已經多到幾輩子都花不完了！還不夠嗎！”凱文叫道，“隻憑這話可攔不住我！你個不可理喻的老東西！”

“那你就試試。”查爾斯冷笑一聲，說道。

.......

查爾斯歎了口氣，剛纔被怒火衝昏的頭腦也終於清醒起來。

“其實，老爺，我覺得少爺並不一定要學經商。”伊法站在一旁，微躬著身軀說道。查爾斯側眼一瞥，苦笑著說了一聲：“你也這樣覺得？”

“畢竟，少爺不小了。卑職雖然冇有子嗣，但是合理地溝通，一定可以催生出比咒令師和商人更好的職業選擇。這樣的話，選擇就可以有共識，一切會簡單很多。”

查爾斯看看門側的兩幅照片，點頭又搖頭。

“依凱文的性格，你覺得可能?”查爾斯似是征詢地反問伊法，不等伊法回答，很快地便走到了相片的麵前。

“十三年前……瞧瞧，我那時候真稱不上是老吧。”查爾斯靜立著，眉頭中顯出幾分遺憾。現如今的他，明明才四十七歲，卻早已在勞碌中提前花白了頭髮。

而其中一張照片上，卻刻印著查爾斯年輕時充滿活力的容顏。在照片中他自己的身旁，站立著一位與自己長相完全一致的男人，男人笑得大大咧咧，一副傻大哈的可笑模樣。

“瑞亞拉……他說過。”查爾斯說，“他要我不惜一切代價地保護凱文……這你也是知道的，伊法。我其實不在意他是否真的會去學經商，隻要不是什麼胡來的事情就好，安全就好。”

感慨似的歎氣，查爾斯看向另一張照片。照片上的年輕父母帶著他們尚在牙語的小孩，無憂無慮地在微笑。

但這並不是查爾斯的全家福。上麵的小孩，其實就是凱文。

查爾斯直到現在都還是個單身漢。興許有過不少人想過幫幫他，幫他找個可以過日子的伴，畢竟馬伊克斯也多少算是一個小有名氣的姓氏，但他都婉拒了。直到如今自己已經顯出老態，已經冇有人再有心思為他考慮這些他自己都未曾考慮的瑣碎雜事。

這並不僅僅是因為他的工作繁忙，另一個方麵，他也實在是覺得，凱文一個人便足夠了。他自忖自己的愛不夠深，也不夠多，是不足以分給其他人的，不然，愛就會顯得稀薄。更何況，這是自己兄弟的托付，他必須負起責任。所以，他推掉了無數名門望族的婚約，隻為了全心全意地將自己投入到照看凱文與工作之中。

儘管如此，他也必須承認自己做得不夠好。畢竟，凱文變成了今天那般頑劣的模樣，與他在家時間少有著不少的關係。而今天，更出乎他的意料的是，即使他過去怎樣刻意隱瞞捏造關於瑞亞拉的事情，依舊冇能阻止凱文對咒令師的嚮往。

仰天歎氣，查爾斯取下掛在門旁衣帽架上的公文包，接過了伊法遞給自己的帽子。

“是神算計好的吧。”冷笑一聲，查爾斯在鏡子前端詳了一下自己。他跺跺皮鞋的後跟，擺弄一番衣領，覺得儀表已經很合適後，才一腳踏入了烈陽。

“注意安全，老爺。”伊法告彆，合上了房門。

按住皮帽，查爾斯消失在日暈中。

.......

“少爺。”伊法叩響房門，輕聲喚起凱文，“是該從房間裡出來了，長時間的壞心情對身體無益。”

無人應答。

伊法自忖有點奇怪。一般這叔侄倆吵完架，查爾斯一走，凱文就會活蹦亂跳地跑出房間，從來冇有出現過連伊法的話都不予回覆的情況。

伊法眉頭一皺，迅速推開了屋門。

房間內空無一人，陽光穿過視窗照射在白色的書桌上，晃得人睜不開眼。書桌上，一隻灰黑色的腳印醒目可見，而那雙恐龍拖鞋，也已經被換下，就這樣潦草地扔在了床邊。

“這可就過分了，少爺。”伊法皺著眉頭，低語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