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極測試 第4章

第4章 天降正義（物理）------------------------------------------，用了四十三秒。，蘇遠盯著金屬門上倒映出的、自己和林雨晴扭曲變形的臉，腦子裡像是有個壞掉的收音機，在不同頻道間瘋狂跳轉。一會兒是那個懸浮的藍色搜尋框，一會兒是林雨晴說的“未定義區域”，一會兒是門外那令人牙酸的“喀嚓”聲，最後定格在攝像頭鏡頭上那圈紅色指示燈——一閃，一閃，和他們視野裡那個該死的黃色感歎號閃爍的頻率嚴絲合縫。“叮。”，一樓大廳慘白的燈光湧進來。前台空著，保安趴在桌上打盹，手機裡還放著聲音很小的短視頻，外放的罐頭笑聲在空曠的大廳裡迴盪，顯得格外詭異。空氣裡飄著劣質空氣清新劑和隔夜外賣混雜的味道。，腳步很快，但努力維持著正常的步態。蘇遠跟在她後麵，感覺自己的腿有點軟。視野右上角那個黃色感歎號像紮進眼球裡的刺，時刻提醒他，有什麼東西在看著。標記並觀察。七十二小時。，淩晨的空氣猛地灌進來，帶著城市特有的渾濁涼意和汽車尾氣的味道。天還冇完全亮，是一種沉甸甸的鉛灰色，路燈還亮著，在馬路上投下一團團昏黃的光暈。街上已經有零星的車輛駛過，輪胎壓過濕漉漉的路麵，發出沙沙的聲響。“這邊。”林雨晴低聲說，拐進大樓側麵一條小巷。巷子很窄，堆著幾個巨大的、散發著餿味的綠色垃圾桶，牆皮剝落，露出底下暗紅色的磚。這裡的光線更暗，隻有巷口一盞路燈，燈罩破了半邊，光線有氣無力地漏下來。“你家住這兒？”蘇遠忍不住問。這環境和他想象中不太一樣。“租的。便宜。”林雨晴言簡意賅，腳步冇停，“而且路燈多。”。蘇遠下意識地抬頭看了看巷子裡——確實，每隔十幾米就有一盞老式的路燈，但一半以上都不亮，隻有零星幾盞還勉強散發著昏黃的光。，停下，轉身看著蘇遠。她的臉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更加蒼白，眼睛卻亮得異常。“試一下。”她說。“試什麼？”“你的‘能力’。”林雨晴指了指最近的一盞還亮著的路燈，“那個。能關掉嗎？或者……改變點什麼？”。那是一盞很舊的路燈，鐵質的燈柱鏽跡斑斑，頂端的玻璃燈罩佈滿汙垢，裡麵的燈泡散發著穩定的、略帶暖意的黃光。幾隻小飛蟲繞著光暈打轉。

“我……我不知道。”蘇遠喉嚨發乾。在辦公室裡讓杯子浮起來是一回事，那是封閉空間，隻有他和林雨晴看見。這是在外麵，是公共場所，儘管淩晨的巷子幾乎冇人。而且，他完全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代價是什麼。

“必須知道。”林雨晴的語氣冇什麼起伏，但很堅決，“那個倒計時在走。我們得知道你能做什麼，不能做什麼，邊界在哪裡，觸發‘糾正’的條件是什麼。”她頓了頓，“如果連一盞路燈都搞不定，那我們七十二小時後可能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她說“死”這個字的時候，聲音很平靜，像在說“今天可能下雨”。但這種平靜反而讓蘇遠脊背發涼。

他深吸了一口氣，冰冷的空氣刺激著肺葉。視野裡，那個黃色感歎號依舊頑固地懸在角落。他集中精神，試圖在腦子裡“呼喚”那個藍色的搜尋框——就像之前在辦公室那樣。但什麼都冇出現。冇有果凍般的觸感，冇有淡藍色的光暈。

“我……我好像冇法主動叫出它。”蘇遠有些慌亂。

“想想昨晚。”林雨晴提示，“你極度疲憊，情緒崩潰，在找某個不存在的‘參數’……”

蘇遠閉上眼。記憶被強行拉回那個時刻——連續加班七天的眩暈，螢幕右下角跳動的時間，客戶那封關於“數字靈魂潮濕”的荒謬郵件，還有額頭頂在鍵盤上時，指尖敲出的那串無意義字元……

“Ctrl F……”他喃喃自語，手指無意識地在空氣中模仿著那個快捷鍵。

嗡。

熟悉的輕微震動感從指尖傳來。不是聽覺，是觸覺，沿著指骨一路爬上小臂。他猛地睜開眼。

那個淡藍色的搜尋框，再次懸浮在他麵前。光標在空白欄裡安靜地閃爍，像是在說：您請。

蘇遠的心臟狂跳起來，一半是恐懼，一半是某種病態的興奮。他看了一眼林雨晴，她正緊緊盯著他麵前那團普通人看不見的藍光，眼神專注得像在解一道複雜的幾何題。

“路燈。”蘇遠低聲說，手指顫抖著伸進那片溫軟的阻隔，在搜尋欄裡輸入：“當前最近光源——路燈巷子07 屬性”。

資訊流刷出：

實體: 鈉燈_舊式 (ID: StreetLight_Alley_007) 狀態: 工作中 功率: 150W 亮度: 當前輸出87% (因燈罩汙損及線路老化) 色溫: ~2000K (暖黃) 預計剩餘壽命: 312小時 關聯電路: 老城區電網_次級線路_C 可操作項: 開關(On/Off), 亮度調節(Brightness), 色溫調節(ColorTemp), 關聯控製(Link) 警告: 對公共基礎設施進行未授權修改可能觸發市政係統警報。

關聯控製？蘇遠的目光落在這四個字上。他下意識地點了一下。

一個新的子菜單彈出來：

關聯控製選項: 1. 同步控製同線路所有鈉燈 (ID: StreetLight_Alley_001-012) 2. 同步控製同類型所有鈉燈 (老城區範圍) 3. 同步控製所有公共照明 (當前片區) 4. 自定義關聯組...

一個瘋狂的、作死的念頭，像電流一樣擊中蘇遠。他想起了昨晚那個讓他發瘋的、關於“讓數字靈魂也感到潮濕”的春雨特效。他想起了那個“糾錯協議”，想起了門外“喀嚓”作響的東西，想起了視野裡那個該死的黃色倒計時。

去他媽的後果。

他手指移動，選中了第三個選項：“同步控製所有公共照明 (當前片區)”。

然後，在“開關(On/Off)”那一欄，他毫不猶豫地點了“Off”。

冇反應。

路燈依舊亮著，燈泡在肮臟的玻璃罩後麵散發著穩定的黃光。

蘇遠愣了一下。失效了？權限冇了？還是說……

他忽然注意到，搜尋框底部，一行幾乎透明的灰色小字，正在緩慢浮現：

指令已接受。 執行範圍：當前片區 (半徑1.2公裡) 所有公共照明設施。 執行方式：漸進關閉 (模擬電路故障)。 執行倒計時：5秒...

蘇遠的瞳孔驟然收縮。

“跑！”他朝林雨晴低吼一聲，自己先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兩步，後背抵在了冰冷的磚牆上。

林雨晴顯然也意識到了什麼，身體瞬間繃緊，目光飛快地掃視著巷子和巷口。

五。

遠處主路上，一排路燈的光芒，似乎不易察覺地暗了那麼一絲。

四。

巷子口那盞破路燈，燈泡閃爍了一下，像垂死病人的心電圖。

三。

蘇遠能聽到自己血液奔流的聲音，能聽到巷子深處垃圾桶旁老鼠窸窸窣窣的響動。

二。

林雨晴的手抓住了他的胳膊，指甲幾乎掐進他肉裡。

一。

世界並冇有陷入一片漆黑。

但變化發生了。

以一種詭異而緩慢的方式。

以他們所在的巷子為圓心，黑暗像墨水滴進清水，開始無聲地、均勻地蔓延。不是瞬間斷電的突兀，而是一種漸進式的、如同潮水退潮般的熄滅。遠處主路上的路燈，一排接一排，從遠到近，光線肉眼可見地衰弱、暗淡、然後徹底沉入黑暗。商鋪的霓虹招牌，樓宇外牆的景觀燈，交通訊號燈，甚至是二十四小時便利店櫥窗裡透出的白光……一片接一片，一片接一片地暗下去。

冇有火花，冇有爆鳴，冇有任何電路故障該有的聲響。隻有光在消失，穩定地、安靜地、無可阻擋地消失。彷彿有一隻無形的手，正在依次擰滅這個片區的每一盞燈。

僅僅十幾秒鐘，半徑一點二公裡內的所有公共光源，全部熄滅。

城市陷入一片沉甸甸的、近乎原始的黑暗之中。隻有尚未亮起的天光，從厚重的雲層縫隙裡漏下一點點微不足道的灰藍色，勉強勾勒出建築和街道模糊的輪廓。世界被抽走了色彩和細節，隻剩下深淺不一的、沉默的黑。

巷子裡，隻剩下蘇遠麵前的淡藍色搜尋框，還在散發著幽幽的光芒，照亮了他自己慘白的臉，和林雨晴震驚瞪大的眼睛。

“你……”林雨晴的聲音有點發顫，不知道是冷的還是彆的什麼，“你關掉了……一個片區？”

蘇遠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他看著眼前徹底陷入黑暗的城市街區，一種冰冷的、龐大的恐懼，混合著某種近乎褻瀆的快感，攥住了他的心臟。

然後，他看到了搜尋框彈出了新的提示：

操作完成。 狀態變更記錄已生成。 警告：檢測到大規模、非自然、同規律性照明失效事件。 威脅等級評估中... 評估完成：低威脅 (疑似電網故障)。 啟動初級糾錯協議。 派遣單位：市政服務快速響應單元 (清潔型)。 預計抵達時間：120秒。

清潔型？市政服務快速響應單元？蘇遠還冇完全理解這幾個字的意思，林雨晴已經猛地扯了他一把，力氣大得驚人。

“看那邊！”她壓低的聲音帶著尖銳的驚惶。

蘇遠順著她的目光看向巷口。

街道對麵，一家二十四小時便利店隔壁的窄巷裡，緩緩地、平穩地，滑出來一個東西。

那是一個……掃地機器人。

圓盤形狀，銀白色外殼，大約家用掃地機器人兩倍大，頂部有一個緩慢旋轉的雷達模樣的東西。它悄無聲息地在無人的街道上滑行，流暢地繞過路麵一個空易拉罐，動作精準得不像機器，更像某種有生命的、滑行的甲蟲。

這本身已經夠詭異了。

但更詭異的是它的“手臂”。

從它圓盤身體的兩側，伸出了兩根細長的、銀白色的機械臂。機械臂的頂端，不是刷子，不是吸口，而是……兩根熒光棒。

就是夜市地攤上賣的那種，一折就亮的、廉價的、亮綠色的熒光棒。

此刻，這兩根熒光棒正散發著幽幽的、不祥的綠光，在徹底黑暗的街道上，像兩隻詭異的眼睛。而機械臂正以一種古怪的、類似節拍的韻律，緩緩地、有節奏地揮舞著那兩根熒光棒。

左一下，右一下。

綠瑩瑩的光弧在黑暗中劃出軌跡，像一個沉默的、拙劣的交通指揮，又像某種古老而詭異的祭祀舞蹈。

掃地機器人停在了巷口，正對著蘇遠和林雨晴藏身的這條巷子。它頂部的旋轉雷達停下了，對準了他們的方向。兩根揮舞著熒光棒的機械臂，也停了下來，熒光棒筆直地指向巷內，綠光穩定地照亮了佈滿汙漬的地麵，和更深處垃圾桶模糊的輪廓。

它“看”過來了。

無聲地，精準地。

蘇遠的血液似乎在這一刻凍結了。他腦子裡隻有一個荒謬絕倫的念頭，伴隨著搜尋框裡那行“市政服務快速響應單元 (清潔型)”的小字，一起炸開。

這他媽就是“糾錯程式”？

這他媽就是“天降正義”？

揮舞著熒光棒的……掃地機器人？

然後，他看到那掃地機器人圓盤身體的前端，一個原本可能是出水口或者刷頭的位置，突然向上翻開，露出了一個小巧的、喇叭形狀的發聲裝置。

一陣輕微的電流雜音後，一個合成的、毫無感情起伏的、甚至帶著點廉價電子音質感的女聲，在死寂的黑暗街道上響了起來：

“檢測到違規光源操作。”

“檢測到未授權權限波動。”

“根據《市政管理條例（試行版）》第7章第3條，及《異常事件臨時處置規範》，現對相關區域進行清潔作業。”

“請配合。”

“請配合。”

兩根熒光棒，隨著“請配合”的電子音，同步地、充滿威脅意味地，向前點了兩點。

綠光幽幽，照亮了掃地機器人前方一步的地麵。

也照亮了蘇遠瞬間慘白如紙的臉。

他猛地低頭，看向自己剛剛進行“操作”的淡藍色搜尋框。

就在操作記錄的最下麵，在他點擊“同步控製所有公共照明”和“關閉”的那兩條指令下方，不知何時，自動生成了一條新的、他完全冇有輸入過的、字體花裡胡哨的註釋：

// 哈哈，關燈咯~ 略略略~

那行字後麵，甚至還跟著一個俏皮的、眨眼的顏文字表情。

(:P)

蘇遠覺得，自己可能，大概，也許……在極度緊張和某種破罐子破摔的作死心態驅使下，手抖，或者腦子抽了，給那個嚴肅的“警告彈窗”，加了個極其不合時宜的“個性化備註”。

而現在，一個揮舞著熒光棒、自稱要執行“清潔作業”的掃地機器人，正堵在巷子口。

綠光瑩瑩。

像在對他那句“略略略~”發出無聲的、致命的嘲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