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民間行道錄 第5章

第5章 第5章鬼剃頭------------------------------------------，不是我親手撞見，卻是村裡老人親口講給我聽的，細節真真切切，每一句都聽得人頭皮發緊。在民間，鬼剃頭不算罕見，可真正見過、被纏上的人，一輩子都忘不掉那種半夜頭皮發涼、頭髮一撮一撮往下掉的恐懼。，村子後頭有一片老林子，林子裡埋著不少無主的墳，大多是早些年窮人家葬不起墳地，隨便找個土坡一埋，連塊碑都冇有。年深日久，荒草長了一人多高，陰氣越積越重，村裡大人從小就叮囑孩子，天黑之後絕對不能往後山跑，更不能在林子裡大小便、亂說話、亂碰東西。。，叫李二柱，二十出頭，身強力壯，性子野，天不怕地不怕，總說那些神神鬼鬼都是老人編出來嚇人的。那天他跟朋友打賭，說自己敢在後山老林子裡待上一整夜，誰輸了誰請全村人吃白饃。，二柱揣著一盒煙，扛著一把鐮刀，真就一頭紮進了後山老林。臨走前他娘拉著他哭，讓他彆去惹東西，他一把甩開手，滿不在乎地說：“娘，都是迷信，我陽氣壯，什麼東西敢近我的身？”，靠著一棵老槐樹坐下，抽菸、哼歌，一直折騰到半夜。山裡的夜來得快，霧氣一上來，周圍漆黑一片，隻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聽著像有人在耳邊小聲說話。，二柱也有點怕了，心裡發毛，可又不想認輸丟麵子，隻能硬撐。他靠在樹上閉著眼打盹，迷迷糊糊間，忽然覺得頭頂發涼。，是一種黏糊糊、冷冰冰的感覺，像是有一隻手，輕輕按在了他的頭頂上。，周圍空蕩蕩的，連個人影都冇有。，抬手摸了摸頭頂，頭髮好好的，冇什麼異樣，便又閉上眼繼續睡。可冇過多久，那股涼意又來了，而且比剛纔更清楚——有東西在輕輕扯他的頭髮。，又一下，很輕，很慢，卻拽得頭皮微微發疼。“咯噔”一下，渾身汗毛瞬間豎了起來。他不敢動，假裝睡著，耳朵豎得老高，仔細聽周圍的動靜。黑暗裡，他清清楚楚聽見一陣細碎的笑聲，不是男人，不是女人，是一種尖尖細細、聽著讓人心裡發毛的聲音，就在他頭頂上。，猛地抬頭往上看。，嚇得他魂飛魄散。，蹲著一個小小的黑影，看不清模樣，隻有一雙綠油油的小眼睛，在黑夜裡亮得嚇人。那黑影正伸著一隻乾瘦的小手，一下一下揪他的頭髮，揪下來一撮，就往嘴裡塞，像是在吃什麼好吃的東西。

二柱“媽呀”一聲大叫，連滾帶爬從土坡上翻下來，鐮刀、煙盒全扔了，拚了命往村裡跑，連頭都不敢回。他隻覺得身後風聲作響，好像有什麼東西在追他，頭皮一陣陣發疼，頭髮一撮一撮往下掉，飄得滿臉都是。

他一路瘋跑進村，一頭撞進自己家門，癱在地上渾身發抖，話都說不出來。

他娘點燈一看，當場嚇得尖叫出聲。

二柱的頭頂，一大片頭髮光禿禿的，頭皮白生生地露在外麵，邊緣參差不齊，像是被人硬生生揪掉的，有的地方還滲著細細的血珠，又紅又白，看著格外瘮人。好好的一頭黑髮，一夜之間，少了一大塊，形狀圓溜溜的，正是民間說的鬼剃頭。

從那天起，二柱就病了。

高燒不退，胡言亂語，夜裡一閉眼就尖叫，說有個小東西蹲在他床頭，揪他的頭髮，啃他的頭皮。他的頭髮還在不停掉，這邊剛長出來一點，那邊又禿一塊，冇過多久，頭頂上東一塊西一塊，全是光禿禿的印子，人也瘦得脫了形，眼神發直，跟丟了魂一樣。

村裡大夫來看了好幾回，藥吃了，針打了，半點用冇有。老人一看就說：“這是在後山衝撞了剃頭鬼，那是山裡無主孤魂變的，專揪活人頭髮吃，被纏上的人，輕則禿頭生病，重則魂魄被啃散，活不成。”

李家窪老一輩人都知道，後山老林裡，一直有剃頭鬼的傳說。

早些年村裡有個女人，一輩子愛美，最愛惜頭髮，可命苦，年紀輕輕就得病死了，家裡窮，連口棺材都冇有，隨便用草蓆一卷，埋在了老林裡。女人死不瞑目，魂魄不散，又冇人祭拜，慢慢就成了專揪活人頭髮的陰魂，誰要是夜裡闖了她的地盤，她就揪誰的頭髮，啃誰的陽氣。

二柱這是闖了陰地、擾了陰魂，才被纏上。

村裡老人聚在一起商量，給出了一套最原始、最管用的民間處理法子，冇有符籙，冇有道場，全是祖祖輩輩傳下來的土辦法，卻真的把人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第一步，找七家不同姓的灶膛灰。

灶灰是人間煙火最旺的東西，七家不同姓，代表七方人氣，能壓住陰邪，護住頭頂陽氣。老人讓二柱他娘挨家挨戶去要，每家抓一把灶膛灰，湊在一起，用清水調成糊狀，輕輕抹在二柱禿頭的地方，早晚各抹一次。灶灰一敷上去，二柱立刻說頭皮不疼了，夜裡也不再夢見小東西揪他頭髮。

第二步，用桃木枝輕輕抽打頭頂。

桃木辟邪，是陰邪最怕的東西。找一根向陽的老桃木枝，不用粗，手指粗細就行，在太陽底下曬一曬，吸足陽氣。然後讓家裡人拿著桃木枝，輕輕抽打二柱的頭頂，一邊打一邊唸叨：“陰魂走，陰魂避，莫揪頭髮莫啃氣，生人不擾你，你也彆纏人。”

抽打不是真打，是把附在頭頂的陰邪打跑。隻抽了三天，二柱的頭髮就不再大把大把掉了，高燒也慢慢退了，人清醒了不少。

第三步，給剃頭鬼送“頭髮供”。

老人說，鬼剃頭不是要害人，是那女人一輩子愛美，死了還想要頭髮。硬趕趕不走，隻能送東西安撫。選一個月圓的夜晚，帶上一把新的黑絲線、一把木梳、一麵小鏡子、一遝黃紙，悄悄送到後山老林那棵老槐樹下，放下東西，磕三個頭，說幾句道歉的話，告訴它：“我們給你送頭髮、送梳子，你彆再纏後生了，陰陽兩安。”

送東西的時候不能回頭，不能說話，放下就走，走得越穩越好，不能跑，一跑就驚了陰魂。

第四步，在門口掛艾草和菖蒲。

艾草屬陽，菖蒲像劍，能擋陰邪進門。把新鮮艾草和菖蒲捆在一起，掛在門框兩側，陰魂聞到艾草味，就不敢靠近家門。自從掛上之後，二柱家裡再也冇有出現過陰冷的氣息，夜裡安安靜靜，再也冇有小東西的笑聲。

第五步，百日之內不走夜路、不進後山、不剪頭髮。

被鬼纏過的人，陽氣弱，百日之內必須養陽。不能走夜路，不能去陰地，不能剪頭髮，讓頭頂的陽火慢慢恢複。二柱老老實實待在家裡，再也不敢狂妄自大，每天曬曬太陽，幫家裡乾點輕活，身子一天比一天硬朗。

說來也怪，這套土法子用下來，不到半個月，二柱的頭頂就開始慢慢長出新頭髮，烏黑濃密，之前的禿頭印子一點點消失，人也恢複了往日的精神，不再胡言亂語，不再害怕發抖。

等頭髮徹底長齊那天，二柱跟著老人一起，又去後山燒了紙錢，給那女人磕了頭，從此再也不敢踏進老林半步。

後來我路過李家窪，村裡老人把這件事原原本本講給我聽，還帶我去看了那棵老槐樹。樹底下還留著一點點燒過的紙灰，周圍乾乾淨淨，冇有半點荒亂，看得出來，村裡人一直記著給那孤魂送點香火。

我站在樹下，能感覺到一股淡淡的陰氣，卻不凶，不惡，隻是安安靜靜的，像是終於有了歸宿，不再亂纏人。

老人跟我說：“道長，咱們老百姓不懂道法，不會唸經，可咱們知道，鬼也有可憐的，人也有做錯的。你敬它一尺，它讓你一丈，隻要不衝撞，不冒犯，陰陽就能各過各的。”鬼剃頭，看似恐怖，背後不過是一個愛美女子死後的執念，是無依無靠的孤魂，一點點念想。

你擾了我，我道個歉，送你一點念想，大家兩不相欠，各自安穩。

夜裡不闖荒墳地，

不揪頭髮不指陰，

見了孤魂多敬畏，

一把香火換安穩

鬼不害人，害的是那些不知敬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