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民間禁忌風俗 鬼附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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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人把活人“罰”了，這可不是真打你罰你，是鬼魂借活人的身子骨傳個話，說白了就是鬼上身。\\n\\n你說村裡哪個婆姨冇被這麼“罰”過？大多是三十來歲的年輕媳婦，也有冇出嫁的閨女，連有些大老爺們也躲不過。要說陝西這塊地方，誰不知道“罰人”是咋回事？可真要問個明白，誰也說不清這邪乎事兒到底是真的假的，偏偏它就老發生。\\n\\n“罰人”那晚上，村子黑燈瞎火，陰森森的。被“罰”的女人哭起來，那聲音能把人嚇得汗毛倒豎。有時候是半夜，大夥兒都在屋裡睡得香，做著美夢呢，就聽見有女人哭，有男人罵，罵著罵著就打起來了，邊打邊吼：“你是哪個鬼？”\\n\\n哭的那個就嗚嗚咽咽，躲躲藏藏。男人氣急了，脫下左腳的鞋，劈頭蓋臉就往女人身上、頭上招呼。剛開始還收著勁兒，可問不出個所以然，火氣一上來，手就冇輕重了。要是好好的女人這麼捱揍，早被打得皮開肉綻，或者跟你拚命了。可怪就怪在，這被“罰”的女人，打完了身上一點兒傷痕都找不著。你說這到底是練了啥神功，還是真是書上說的鬼附體呢？\\n\\n哭的那個被打得受不了，終於斷斷續續想報名號，可就是說不囫圇。這時候，要是旁邊有人機靈點，提醒一句：“你是不是那個誰誰誰啊（一般是剛死不久的人）？”\\n\\n“就是！”\\n\\n這一聲出來，大夥兒才鬆了口氣：哦，原來是某某“罰”下來了。這訊息跟長了腿似的，在黑漆漆的村裡像個遊魂一樣到處竄，冇一會兒大人小孩就都知道了。\\n\\n娃兒們本來在媽懷裡睡得好好的，一聽這話，嚇得渾身哆嗦，好像那死人就站在炕邊上，一個勁兒往媽懷裡鑽，哇哇大哭。當媽的也害怕，趕緊用被子矇住頭，把娃兒摟得緊緊的，娘倆恨不得變成一個人。\\n\\n有些膽子大的，就爬起來了，幾個人手拉著手，小聲嘀咕著，不敢大聲嚷嚷，生怕那死鬼聽見了，偷偷摸摸地跑到“罰人”那家院子跟前。牆外頭、場院上，烏壓壓站了一層又一層的人。\\n\\n那屋裡，被“罰”的女人喘氣聲都聽得真真兒的，又哭又抽泣。這時候，那哭聲啊，完完全全就是死人的動靜，你說邪乎不邪乎？一下子就把這“罰人”的事兒推向了**。有些從城裡來的小姑娘、大學生，平時可能不信這些，這時候也看得目瞪口呆，大聲討論。村裡人可不這麼想，他們覺得這明擺著就是被“罰”了，有啥好懷疑的？\\n\\n一般從報出名字到能好好說話，還得折騰個把鐘頭，每一分每一秒都熬人。從那女人開始不舒坦、犯迷糊、口渴、肚子脹、手腳發軟到現在，已經過了七八個鐘頭了。頭半天還在地裡有說有笑乾活的村婦，臉上還紅撲撲的，現在那臉一下子小了一圈，像被刮掉了一層肉，眼睛深陷，腮幫子也癟了，眼圈烏青，頭髮濕得像剛從水裡撈出來，一綹一綹的。男人或者家裡的姊妹妯娌趕緊拿毛巾給她擦，那長頭髮都能擰出水來。\\n\\n她喊口渴，趕緊給喂水。喊餓，趕緊給弄吃的。說：“我饞啊！我想吃那苜蓿菜做的麪條，還想吃西瓜。”\\n\\n怪就怪在這兒，她想吃的這些，偏偏就是那死人生前最愛吃的。要是開春三月，苜蓿菜好找，一碗麪很快就做好了。可要是臘月、正月，上哪兒給她找西瓜去？\\n\\n這可把活人給難住了，東家西家到處找，最後弄來一瓶哈密瓜罐頭，餵給她吃，嘴裡還得哄著：“這就是西瓜，快吃吧。”\\n\\n好歹喂下去了，她還長長出了口氣，嘀咕：“今年這西瓜味道咋不對勁兒？你們這幫壞小子，騙我，把我給糊弄了！”\\n\\n吃飽喝足了，就該說正事了：“我不敢說啊。”\\n\\n“彆怕，有啥就說！”大夥兒一個勁兒地鼓勁兒，小輩們也跪在地上求。\\n\\n“我冤枉啊！”能連著喊十幾聲“我冤枉”。\\n\\n這肯定是冤死的。一般那些活到歲數，好好走的老人，去世了是喜喪，壓根兒不會回來“罰人”。“罰”下來的，多是些因為出事、得急病突然死的年輕人，或者是孩子才十一二歲就死了的女人，還有就是冇給兒子娶上媳婦就閉眼的老人，再不就是因為錢財惹了禍，錢還冇了的主兒，有的乾脆就是死得不明不白的冤大頭。他們覺著，冤有頭債有主，陽間官府斷不明白，陰曹地府也不收留。\\n\\n他們那兒的人覺得，人活一輩子，主要就是生孩子，生了兒子養到二十來歲，頭等大事就是給兒子娶媳婦。要是冇辦完這些人生大事，那這輩子就算白來了。\\n\\n再說了，為了辦成這些事，就得不停地花錢，錢就跟命一樣重要。為了家產、為了血汗錢爭多爭少鬨出人命的事，在他們看來，到了陰間也是大事，不能不管。\\n\\n旁邊看熱鬨的活人等得都快不耐煩了，那被“罰”的還是在炕上半死不活地癱著。這時候，上了年紀的老人就發話了：“快！把書給她夾上！”說來也怪，被“罰”的立馬就要“書”。那時候識字的人少，不管啥書都行，往腋窩下一夾，那死人的腔調就又出來了。\\n\\n有的說：“你們官府破不了的案子，我告訴你們底細！殺人的是某某村某某他二侄子，現在早跑到南邊去了。”有的說：“你們為了一對金娃娃打得頭破血流，那金娃娃就在老院子磨房的磨盤底下埋著呢！根本不是某某偷的，某某也冇昧下。唉！某某好了一輩子，咋能乾那種事兒。”\\n\\n大夥兒一聽，趕緊跑到那廢了十幾年的土坯老院子，把磨盤給挖了。底下還真有一兩個金疙瘩。再說那個殺人凶手，派人去某某山村一打聽，那小子還真不在家。你說這叫啥事兒？活人都看傻眼了。\\n\\n有的被“罰”的還會突然說出某個活人見不得光的醜事，說得有鼻子有眼，哪天颳著風，在哪兒跟誰誰誰乾了啥啥啥。哪天你包了一包白麪饃，看電影的時候偷偷塞給哪個小子了。有的還會突然喊自己小兒子的名字。他兒子可能在幾十裡外的親戚家唸書，或者早睡得打呼嚕了，家裡人趕緊派人騎馬連夜把娃兒叫來。那娃兒還冇進門呢，被“罰”的就哭開了：“我的娃餓著呢，我的娃冇錢花，我的娃可憐死了！那個狠心的人（指兒媳或後媽）不管他，你這個作惡的，那天你們家辦事，個個吃得打飽嗝，就給我娃喝了一碗清湯！”\\n\\n或者哭：“我娃還冇媳婦，啥時候才能找上媳婦啊！”\\n\\n旁邊人就勸：“不可憐，咋能不管呢？親戚天天管著呢，給做了新衣裳，辦了手續，報了名，都上班掙錢了，人家過得好好的。”\\n\\n“你當媽的瞎說！娃兒過得好不好，我看得清清楚楚，我天天夜夜都跟在我娃後頭，給我娃做伴呢。”“那你咋不給娃兒提個醒？那回他出門帶了二百塊錢，全丟了！”這麼一問，被“罰”的又哭起來了。\\n\\n在大夥兒好說歹說地勸了半天，被“罰”的纔算消停點，一個勁兒打哈欠。兒女們跟木頭樁子似的在地上跪了三四個鐘頭了。大夥兒說一句，被“罰”的就哼一聲。最後讓她兒子出來說話，表決心，說以後一定爭氣啥的，好話說儘，被“罰”的這才慢慢好了。\\n\\n也有的是老嬸子死了冇過四十九天，突然就把親侄女給“罰”了。又哭又罵，本來聲音尖細的小姑娘，一下子變成了老太太那種甕聲甕氣的調調，鼻涕眼淚糊了一臉。\\n\\n老人的兒子兒媳、女兒女婿、孫子孫女全都趕來跪在炕底下，對著靈牌不停地點香燒紙錢，趕緊做了貢飯供上。大夥兒都知道是老太太在“罰人”，誰也不敢罵。煤油燈的火苗一閃一閃的，屋裡昏黃一片，人臉上都像抹了層黃銅，空氣都凝住了。\\n\\n所有後輩心裡都悔得不行，幾十年的事兒一幕幕在眼前過，都後悔老人在世的時候冇好好孝順，該吃的冇給吃，該穿的冇給穿。有的想，當初真不該出去上大學上班，圖個啥前程，在老人跟前伺候儘孝多好。\\n\\n有的怨自己，有好吃的為啥要先給娃兒吃，自己吃，乾脆全給老人吃，自己喝糊糊也舒坦。有的哭得稀裡嘩啦，說當年就是給老人當牛做馬也行，讓老人舒舒服服在椅子上躺個二三十年多好。\\n\\n後悔歸後悔，可每個老人活著的時候，這些事兒哪能做到呢？突然，那“老人”就吐一口濃痰，然後大喊一聲：“人家不要我！”\\n\\n大夥兒都蒙了，咋個不要法？\\n\\n“我冇介紹信。”\\n\\n這“介紹信”大家都懂，就是“門告”，也就是訃告。訃告不是請陰陽先生早寫好了嗎？辦喪事那三天，天天貼在門板上立在大門口，七七四十九天裡，每七天一個祭日，都要拿出來放門外，到了“七七”那天，才揭下來燒了的呀！\\n\\n“你個某某壞小子，你揭門告的時候，那糨糊粘得太死了，揭下來都成碎條條了，人家看不清！”這麼一說，大夥兒纔想起來，確實是冇揭囫圇。於是趕緊又請陰陽先生寫了一張，重新燒了，這纔算冇事了。\\n\\n有的死了三四年了，一直冇啥動靜，活人死人都安安穩穩的，活人也早把傷心事忘了。可冷不丁就“罰”下來了，把所有孝子賢孫都叫到跟前，原來是說他又冷又餓。其實紙錢冇少燒。要是當媽的，就說：“你那老漢活著的時候折磨了我一輩子，死了也不當人，你們把錢燒給我，他全搶跑了。哎喲，我冷死了！”她男人活著的時候確實霸道，跟老婆合不來，這下可對上號了。“你們以後再燒紙，給我拿信封封好，寫上我名字我就收到了。”\\n\\n有的說，你們燒紙的時候，要劃個圈。於是，往後年年歲歲，孝子燒紙，都得在地上劃的圓圈裡燒。有的說餓，兒女就說往後經常供飯，每回做了好吃的，先舀出第一碗，全家老小都不敢動筷子，洗乾淨手臉，燒了香紙，端著最好的碗筷到大門口揚飯潑湯，飯菜的香氣飄出去，老人就能吃到了。“不！你們這幫壞小子！那婆娘心太狠了，把一碗麪倒在門檻上，門檻上多臟啊，狗過來吃了，我吃不上；雞鴨過來啄，我也吃不上！”於是，就在門外釘個木頭盤子，專門給老人供飯，逢年過節，家家戶戶都不落下。\\n\\n有的“罰人”的時候，特彆難纏。突然，大白天太陽底下，院子裡有個活人瞅見啥了，被“罰”的就猛地倒了。問來問去，才知道是死人的墳地不對勁。一種是墳地風水太好了，他福薄，壓不住。一種是太差了，或者跟彆的墳“套”一塊了（墳地重疊），他受不了，覺得那不是他的地盤。\\n\\n有的是女人死得早，孃家人非要給做十八身綢緞老衣裳，按八十歲老人的排場下葬，結果死人“福”受不了，就回來“罰人”。冇結婚就死的男女，隻能挖個坑，做口棺材但不蓋蓋子；棺材蓋放旁邊，用火燎一下再埋，這叫“實壓”。這麼埋親人，心裡不好受，但往後能太平無事。有兒有女，但歲數不到三十，上頭還有爹媽爺奶的，就在墳坑一頭挖個一尺深的小洞，隻把頭放進去。\\n\\n有的年輕人為公家犧牲了，老人心疼得跟刀割一樣，不忍心草草了事，非要公家給做柏木棺材，要好壽衣，還要放金銀財寶，結果，這殉職的年輕人過些日子就可能要回來“罰人”。\\n\\n凡是這種“罰人”的，都得把墳刨開。墳地不合適的，另找地方葬；“福”受不了的，就把棺材屍首衣裳一塊兒燒了，以後也就好了。\\n\\n“罰人”的時間也冇個準，常有兒子結婚頭天晚上，幾十個七大姑八大姨高高興興準備第二天喜事呢，突然有個女人打碎了碗就倒下了，“罰”起來了，非要哭一晚上，說要看著兒子辦完事。\\n\\n有的在過節那天，有的在生日忌日，有的在兒子考上大學、當了官或者發了財的某一天。還有的在兒子受傷難受的時候，或者正在酒席上，冷不丁就“罰人”了。\\n\\n好多人說，“罰人”是假的。那為啥他說的都是死人生前熟悉的人和事？比如兒子在深圳吃了頓兩千塊的蛇肉，跟金髮妞跳過貼麵舞，在外國啥雜誌上發了文章，他咋不說深圳和蛇肉是啥味兒，不說那妞叫啥名，也報不出雜誌的年份期數頁碼和題目呢？\\n\\n可有時候，被“罰”的說某個活人殺人搶劫、偷雞摸狗那些事兒，說得跟在後頭親眼看著一樣，而這些事兒全都是在被“罰”的死後發生的。這一層層神秘的玩意兒，罩得活人怎麼說都覺得有道理。\\n\\n被“罰”的人醒過來，一般是雞叫頭遍之後，或者是大中午。有個臉上凶巴巴、有煞氣的人出現，用左腳上的鞋打一下，被“罰”的人就長出一口氣，打個嗝，立馬就能恢複原來的聲音，趕緊要他的親娃兒過來，稀罕一會兒孩子，說口渴、餓，要起來。起來以後還納悶，說他咋一覺睡到現在，你們這麼多人站著看啥呢？大夥兒問他剛纔的事，他啥也不知道。\\n\\n不管咋解釋，這冷不丁“罰”下人之後，半夜三更人不人鬼不鬼地嚎哭，真叫人一點辦法冇有。在那些孤兒寡母的哭聲裡，在場的人才真正覺著做人是多難啊。\\n\\n在那種場合，你會覺得吃不飽穿不暖、冇文化冇工作，被人批鬥甚至蹲大牢都是小事了。你會覺得，要躲開這種事、處理這種事的難度，比所有過日子的難事加起來都大，難得讓你喊天不靈，叫地不應。大冷天，她在炕上折騰一晚上，大夥兒在地下凍得直哆嗦。\\n\\n想想死的人生前可憐，不容易；再想想活人往後東奔西跑，也不容易。每個人都真正感到，人活在這世上要操心的事太多太多了。除了要有本事對付外頭大世界裡的各種事，突然碰上這種邪乎事兒，你咋辦？\\n\\n“罰人”這事兒，最後有兩種結果。一種是徹底信了鬼神那一套，拔不出來了，自己往後也怕被人“罰”，一輩子提心吊膽，啥也乾不成。另一種是不信邪，闖出來了，能對付這些事。對付完了，人就成熟了。這種成熟，是能耐，連城裡那些有本事、乾大事的人也未必能對付得了。因為他連這種鬼知道咋回事的怪事都能擺平，人世間還有比這更難的坎兒嗎？從那以後，他的路就順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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