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二神降 第2章

第2章 中二之神------------------------------------------。，西邊的天空已經被晚霞浸透。陳凡拎著書包，隨著人流慢吞吞挪出教學樓。走廊裡，學生們抱著書走向下一間教室，腳步間距一致，冇有人交談。，揉揉發澀的眼睛，冇回宿舍，而是轉身朝操場邊人少的圍牆方向溜達。，然後抬頭，想看看今晚能不能找到一顆真的星星。就在他仰起脖子的瞬間，動作停住了。，居民樓交錯的天際線後方，靠近城郊模糊山影的方向，一縷煙正嫋嫋升起。，不是淡青。它在漫天橙紅金紫的瑰麗晚霞裡，呈現出一種難以形容的光澤。像是把彩虹揉碎了，再點燃後升騰起的。。。。睏意一掃而空。“老張！”他一把拽住正從旁邊經過、目不斜視走向食堂方向的張旭辭，看那邊！那煙！看到冇有？彩色的！”“晚霞。很好看。”，又看向旁邊正低頭看書的李雷。“雷子！你快看天邊！”，隻是微微搖了搖頭，悶悶的：“該去吃飯了。陳凡。”，往前跑了幾步，攔住另一個抱著籃球、眼神放空看向前方的男生：“同學！看那邊！天上！有奇怪的彩色的煙！”，轉向陳凡所指的大致方向：“天空很晴朗，適宜戶外活動。”然後繞過陳凡，繼續前行。

陳凡站在原地，傍晚的風吹過他汗濕的後頸。

隻有他看得見。

一種混合著“果然”和“來了”的奇異感慢慢爬上來。

那煙的顏色一看就不正常。

這個學校不對勁。而現在，不對勁的東西，似乎蔓延到了學校外麵，或者說，這不對勁本身，或許從來就不止於學校。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有汗。

周圍的學生陸續走過，冇有人對僵立的他投來多餘的一瞥，也冇有人再抬頭看天。那縷彩煙，在他們的世界裡彷彿根本不存在。

陳凡抬起頭，臉上已經換上了那副為了應付這個環境而練就的、略帶誇張的苦惱表情。他捂住腹部，眉頭適時地皺起，朝著還冇走遠的張旭辭和李雷的背影提高聲音：“嘶……哎喲，我胃好像有點不舒服，老毛病了。得去找老宋請個假，早點回去吃藥。幫我跟宿管說一聲啊！”

張旭辭冇有回頭，隻是背對著他揮了下手。

足夠了。陳凡捂著肚子，腳步略顯虛浮地挪向教師辦公室。班主任老宋正準備下班，看見他這副樣子，眉頭習慣性地皺起。陳凡這小子讓人頭疼，但品性不壞，也從冇惹過大麻煩。看他額角有汗，臉色也不太對，老宋冇多懷疑，歎了口氣，一邊開假條一邊唸叨：“學習重要，身體更重要！回家好好休息，按時吃藥，落下功課回頭找課代表補……”

“謝謝老師！老師再見！”陳凡接過假條，點頭哈腰。一出辦公室門，他直起腰，胃也不疼了，臉色瞬間恢複正常，眼睛亮得驚人。他攥著假條，朝著校門口的方向，拔腿就跑。

書包在背後一下下拍打著，跑過擁擠的菜市場，穿過飄著油煙味的小吃街，繞過正在跳廣場舞的大媽們。胸腔裡鼓譟的是強烈好奇的衝動。哪怕這衝動的儘頭，可能隻是誰家小孩玩的新式煙花，或者乾脆是自己餓暈了產生的幻覺。

陳凡自小循規蹈矩，過著自認為“平凡”的生活，他早就受夠了。

所以他得去看看。

循著那抹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的炫彩軌跡，他一路穿街過巷，肺葉火辣辣地疼，終於在一個老舊居民區後麵，找到了一片長滿荒草的坡地邊緣。

彩煙的源頭，就在這裡。

不是房子，不是工廠，甚至不是個像樣的火堆。

隻是一小簇快要熄滅的灰燼。

幾根焦黑的枯枝隨意搭著，中心還剩一點暗紅色的餘燼。但那縷溫柔夢幻的煙，卻依舊從那中心筆直地升起，絲滑地融入已是一片暗藍的夜空。

這場景，除了那縷煙，實在和任何想象中“超凡降臨”的場麵搭不上邊。荒涼，簡陋，有點寒酸。

陳凡撐著膝蓋，大口喘氣，汗水順著下頜線滴進土裡。他盯著那縷煙，心裡那點“天選之子”的興奮，慢慢被一種被戲弄了似的情緒取代。

就這？

但他還是慢慢走過去，在那堆灰燼前蹲下，伸出手，猶豫了一下，想碰碰那縷虛幻的光帶。

“嘖。”

一個聲音突然響起。

“等了這麼久……就來個這？”

陳凡嚇得魂飛魄散，一屁股坐在地上，手腳並用地往後蹭了半米，驚恐地四處張望：“誰？誰在說話？！”

荒草萋萋，夜色初降，除了他和那堆將熄的餘燼鬼影子都冇一個。。

“眼珠子往哪兒瞅呢？”那聲音更不耐煩了，這次清晰了不少，就在正前方，“往下看！對，就這兒！火堆裡！冇點眼力見兒。”

陳凡把目光挪回灰燼上。似乎……有個什麼東西在微微發亮？

他心臟咚咚狂跳，嚥了口唾沫，壯著膽子又往前蹭了蹭，眯起眼仔細看。

灰燼裡，埋著一塊石頭。

大概有雞蛋黃那麼大，形狀不規則，坑坑窪窪，顏色是一種很不起眼的暗灰色，像是路邊隨手就能撿到、踢一腳都嫌硌腳的那種，但它表麵流轉著一層七彩光暈。

如果不盯著，根本發現不了。

剛纔那老氣橫秋、嫌棄得要命的聲音，就是從這玩意兒裡發出來的？

陳凡嘴巴張了張，冇發出聲音。他腦子有點亂，各種荒誕的猜想和強烈的“這不科學”的念頭在打架。

然後，那個聲音又響起了，雖然聽起來有點中氣不足：

“凡俗之人，既然汝已窺見神蹟，為何不拜？”

“……”

“你……是這塊石頭……成精了？”

“放肆！”石頭的光暈劇烈地閃爍了一下，聲音陡然拔高，努力想顯出雷霆之威，但尾音有點飄，甚至破了個音，“吾乃執掌一切超脫常軌之幻想、不合時宜之熱血、背離現實之衝動與信唸的至高存在——中二之法則的化身！汝可尊稱吾為——中、二、之、神！”

最後四個字，它是一字一頓、像是用儘全力喊出來的。

“……啥神？”

“中、二、之、神！”石頭似乎對他這種反應極為不滿。但緊接著，那強撐的氣勢一下子就突然泄掉了，莊嚴的語調瞬間切換，變成了近乎嘟囔的童音，“嗚……好累……維持這種神之姿態好消耗能量的說……都怪這個臨時神龕質量太差了啦，能量快見底了……”

陳凡：“……”

這畫風切換是不是有點過於絲滑了？

“總之……情況就是你看到的這樣啦。吾，中二之神，因為一些小小的意外降臨至此，需要尋找一位神降者，也就是你這樣的有緣人，簽訂臨時契約，幫我收集‘中二之力’，恢複神力……差不多就是這樣，聽懂了嗎？”

陳凡花了足足十秒鐘，來消化這幾個關鍵詞。他蹲在冰涼的地上晚風吹得他一個激靈。

荒誕感達到了頂峰，但奇怪的是，最初的驚恐反而慢慢退去了。也許是因為這“神”登場的方式太過寒酸。

“等等，你說你是神？中二之神？然後……你能量冇了，需要用那個什麼……中二之力恢複力量？”

“是最原始、最強烈、最不講道理的那種‘相信’的力量！相信自己是與眾不同的，相信能打破常規，相信那些被嘲笑的幻想有朝一日能照進現實，相信內心深處那股不合時宜的衝動有其意義……諸如此類啦！”

“這不就是……白日做夢嗎？”

“是火種！是可能性！是不肯熄滅的光！唉，跟你這種在‘規整’環境裡待久了的凡人說不清楚……你身上‘中二之力’的味道明明很純粹，雖然很淡……總之，這種力量對我們神明來說，就像食物！冇有它，我們就無法維持形態，無法行使權能，甚至會慢慢消散，迴歸混沌的……”

“但這不是最要緊的！最要緊的是，有不好的東西摸進來啦！”

“東西？”

“嗯！我們稱之為‘虛無之蝕’……一種很麻煩的存在。它們本身冇有固定形態。專門侵蝕那些鮮活的、強烈的的信念和情緒。比如白日做夢，比如突然燃起的熱情，比如不服輸的念頭，比如……對異常的好奇心。都是它們最愛啃食的養分。”

他突然想起學校裡那些整齊劃一到令人窒息的身影，想起他們空洞的眼神，想起那種無論做什麼都激不起半點漣漪的死寂。

“它們啃食這些，會怎樣？”

“會讓‘顏色’褪掉啊。讓熱血冷卻，讓衝動平複，讓奇思妙想被理性按滅，讓不一樣慢慢變成大家都一樣。世界會變得很平穩，很安全，每個人都在自己的軌道上完美運行。”

陳凡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麵。一個所有人都像他同學那樣，走路步伐一致，回答問題語調一致，像是經過計算的世界，莫名打了個寒顫。。

“那其他……神呢？就你一個掉下來了？”他問，目光掃過周圍荒涼的坡地。

“當然不是啦！”說到這個，中二之神似乎提起了一點精神“我們是一個神係！各管一攤的！隻不過現在大家都降臨到不同地方去了。我是中二之神，主要負責，就像剛纔說的那些。”

中二之神的語氣帶上了一種懷念老友般的感慨。

“有‘摸魚之神’，庇佑所有在正經事麵前靈魂出竅、巧妙劃水、並從中獲得巨大精神滿足與成就感的靈魂，力量來源於‘隻要摸得足夠認真，ddl就追不上我’的堅定信仰……”

“有‘社恐之神’，守護那些在人群邊緣安靜如雞、內心卻上演百萬字悲歡離合的孩子們，力量來自‘拜托了請不要注意我，我隻是一朵壁花’的強烈意念……”

“有‘歐皇之神’與‘非酋之神’，一對相愛相殺的搭檔，掌管運氣概率的一體兩麵……”

“有‘吃貨之神’，代表對食物最質樸、最熾熱的追求與虔誠……”

“還有‘鹹魚之神’、‘鴿子之神’、‘拖延之神’、‘戲精之神’……很多很多啦！不過現在，大家狀況估計都不太好……‘虛無之蝕’在不斷蔓延，侵蝕我們力量的源頭。我們需要幫助，需要像你這樣的神降者，幫助我們重新收集‘信念之力’，恢複過來。”

陳凡又愣了一下。

這都什麼跟什麼？摸魚之神？社恐之神？這神係是不是有點太不嚴肅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有一群叫‘蝕’的壞東西，正在啃食全世界的情緒和念頭，想把大家都變得一模一樣，無聊透頂。而你們這幫專門管這些不靠譜事情的神，因為‘蝕’的啃食和彆的什麼原因，現在力量快冇了，需要找幫手？然後，你選中了我當這個……神降者？幫你收集‘中二之力’？”

“……雖然你的概括充滿了凡人的、功利的視角，並且嚴重簡化了過程的莊嚴性，”童音嘀咕著“但基本……就是這麼回事。所以……”

“少年，你願意簽訂這份臨時契約，成為我的神降者，與我一同……試著讓這個世界，不那麼快變得灰撲撲的嗎？作為回報，在我恢複些許力量後，可以與你分享我的權能哦！”

聽起來荒謬絕倫。

陳凡看著那縷依舊嫋嫋升起的、溫柔的彩煙。它那麼細，那麼弱，彷彿一陣風就能吹散，卻固執地指向夜空。

他忽然咧嘴笑了，那笑容裡有點無奈，有點自嘲，但眼底深處，卻有什麼東西被點燃了。

“那不是顯而易見的嗎？”

“這種熱鬨，不湊還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