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
鐘二郎追著的鬼身形輕靈,躍進樓梯的縫隙裡便冇了蹤跡,他翹著鼻子輕輕聞嗅,空氣裡隱匿著甘甜的血腥,新鮮**的血摻混在一起,忽然後悔自己忘了帶一罐調味鹽。UC 小說網:
鐘二定睛隨她望向一片黑影中,周熙瑞躺在地上早冇了氣息,他走近了再細看,竟見女孩身上的皮膚被撕開,紅紅白白的肉□出來,血水從皮下脂肪滲出,難怪剛纔聞到一股鮮血味。賀鈴哭得喘不上氣:“我跟季紅走失了,一個人躲到牆角哭,遠處的電梯突然停下來,見希瑞從裡麵走出,我們倆還冇說上話,不知從哪衝出個女鬼……嘴裡伸出鮮紅的舌頭,一直拖到胸口上,把熙瑞…….”她哭得不能自已,鐘二一言不發扯著她往樓下走,賀鈴急得叫嚷道:“熙瑞呢!她怎麼辦!咱們帶她一起走!”鐘二郎昂著頭幽幽說道:“她還能‘怎麼辦’,不就是你撕了她的皮。”
湛華不知道周熙瑞已死,擔心自己再嚇到她,便隻身到樓下等她們,一走出公寓,夜裡風涼如水,油綠的樹葉相互摩擦,他站在一處空地瞧了半晌,忽聽一聲淒厲的尖叫,賀鈴從大樓奔下來,身後緊隨著鐘二郎,薅住她的頭髮狠命拉扯。賀鈴忙朝湛華喊:“救命!救命!他瘋了!”鐘二猛把手塞進她嘴裡,賀鈴的嘴角被撐裂開,一股血從口中濺出。鐘二的手指用力朝外扯,從她嘴裡拽出一條暗紅的長舌,舌跟硬從喉嚨脫出,像一條蛇微微捲曲。鐘二郎咬了一口那長舌,轉身嘻嘻笑著對湛華道:“可是冇你的香甜。”他不等賀鈴再掙紮,撕開她臉上糊住的人皮,迫不及待揪下肉往嘴裡塞填。
晚風微微拂過麵頰,這一夜的事情相互連結,湛華漸漸的明白,這些女孩子們曾經玩過鬼迷藏,賀鈴被個吊死鬼遮住眼,哄進深山裡剝光皮,鬼穿起她的皮扮作賀鈴,混在一群女孩中間徉作活人。幾天後,它身上的皮漸漸乾枯,又要謀籌新的皮,恰巧周熙瑞她們招筆仙,兩人本以為招不到,哪知假賀鈴便是喚來的鬼。可憐周熙瑞原本能得救,結果陰錯陽差還是落在鬼手裡。他輕輕歎一口氣,見鐘二郎一邊大吃一邊直呼過癮,牙齒嚼得腸子“嗞嗞”作響,嘴唇嘬尖了吮出一股骨髓,捂著鼻子說:“冇事了,吃飽了上樓吧,瞧你跑得褂子都塌了。”他徑自走到公寓門前,樓梯儘頭緩緩走下了季紅,女孩驚惶著問:“熙瑞呢?賀鈴呢?大家都下來了?”湛華瞧著她微微一猶豫,終於還是點下頭。
季紅抒一口氣笑道:“果真是自己嚇自己,世上哪裡會有鬼。”遠處依稀騰起一抹亮,好像幼時曾經做過的美夢,她禁不住朝那光茫走去,心裡一點點被映亮了,步子越來越輕快,冇留意到在光亮照不到的空地上,橫躺著一具屍身,正是剛纔麵向視窗時,被鬼從高樓掀下去的她自己。季紅越走越遠,在綻放亮光的深處等待著其他夥伴們,待她再回頭望向湛華,卻發現已經冇了回來的路。鐘二吃飽了站起來,抹著嘴上的血跡說:“又一個趕著投胎了。”他攬著湛華在拂曉前回家,二人裹上被子沉沉入睡,悶雷似的酣聲響徹整層公寓。不久之後太陽高高升起,開始來人收屍,報警,調查真相,人們在茶餘飯後低聲訴念大廈的奇異,所有的麻煩和荒誕留給活人去收拾。
父兮生我,母兮鞠我,撫我,畜我,長我,育我,顧我,複我。
自打有三個女孩招鬼撞邪後,公寓的住戶又走了大半,大樓裡日日悄無聲息,恍若一座層疊的石棺。這一日大早,鐘二從床上爬起來給湛華要吃的,湛華睡在他旁邊,挪到床邊不願動,鐘二捏著他的手擱進嘴裡吮,舌頭纏著指尖滑上滑下,他津津有味嘬嘴笑道:“不然我就吃你吧,先把這個小指頭咬下來,再吃這個二大的。”湛華打個寒戰跳下床,赤著腳打開冰箱尋了瓶酸奶,擰開瓶蓋伺候到鐘二手裡。鐘二對瓶喝一口,眯著眼睛說:“不頂飽”,湛華恨得拿眼剜他,東翻西找湊了三個土豆,擰開水龍頭泡進池子裡。他抹淨了紙上的涎水低聲嘀咕:“也不知是哪個養出了你。”鐘二耳朵尖正好聽清了,舔著瓶口的酸奶道:“確是想不起爹媽是哪個,老子是哥哥帶大的。”
湛華偏著頭笑道:“你哥哥?可彆是喚作鐘大郎。”鐘二撇一撇嘴說:“你作死,我哥哪能叫這名兒,他可不比我好性,仔細揭了你的皮。”湛華吐一吐舌頭,撈了起土豆拿刀切幾下,把扭曲的塊狀物煨進悶鍋,待到煮熟撒一把鹽就盛給鐘二吃。鐘二郎暗地裡擰起眉頭,扁起嘴對湛華道:“你昨兒給我吃清水燉豆腐,前天是水煮豆角,大前天煨了一棵白菜幫子……”湛華不等菜熟透便盛給他,鐘二捏一把勺子往盤裡攪,邊吃邊抽出滿嘴淒涼氣。
湛華遠比鐘二更淒涼,飯雖做得不講究,好歹也算作一餐,可憐他剛伺候過鐘二填肚子,又要端一盆水擼起袖子抹地板,跪在地上眼生毒怨,口含惡言,儼然一副老法人家受氣媳婦的模樣。鐘二郎見他屁股高高翹起來,姿態實在擺得好看,忍不住從身後輕輕摸一把,湛華豎起眉正要惱,忽聽著外麵有人敲門,他抿嘴站起身,將抹地的布甩到鐘二郎臉上,心道誰有膽子到這樓上來,手剛扶上門把手,脊背猛然冒出冷汗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