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愛穀雨
公司年會允許攜帶家屬出席。
我脫口而出:「帶彆人老公可以嗎?」
同事們瞪圓了眼睛。
老闆捏斷手裡的鋼筆,冷笑:「可以,你帶一個試試。」
我當即興高采烈地給我爸發訊息。
「爸,媽不在家你彆開火了,趕緊來蹭吃的!」
1
年關將至,終於結束一個難搞的 case。
黃世仁老闆大發慈悲,通知大家今晚的年會可以攜帶一位家屬。
「我去,不早說!」
同事們歡呼一聲,紛紛行動起來,給家裡那口子打電話、發訊息。
作為部門裡唯一的孤家寡人。
我弱弱舉手:
「請問,帶彆人的老公可以嗎?」
話音未落,場麵一片寂靜。
同事們像是沙地裡的土撥鼠,眼睛瞪得圓圓的。
「我去,這是可以說的嗎?」
「小雨,你平時悶聲不響的,看不出啊……」
他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低頭把鍵盤按得飛起,就是不回答我的問題。
部門經理擦了一把汗,湊到我身邊,壓低聲音。
「小雨,理論上來說你帶誰都是可以的。但是你要是真的帶出來,影響總歸是不太好……」
我撓撓頭。
為什麼不好?
不就是帶我爹一起吃個飯嗎?
我爹雖然能吃了一點,也不至於把公司吃垮吧。
正想追問。
一道陰惻惻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程穀雨,你行啊,你藏得比誰都深啊。」
2
門口的男人西裝革履,手裡的鋼筆斷成了兩截,墨汁滴滴答答地流淌下來,襯得英俊的麵孔愈發漆黑。
「顧、顧總,您怎麼來了……」
「幸好我來了,不然還不知道公司裡竟然藏龍臥虎……」
經理陪笑:「您彆這麼說,小雨肯定是一時糊塗,我已經教育過她了,絕不讓她把人帶到年會上來……」
「帶!為什麼不帶?」
「牽出來溜溜,讓我們見識見識她的能耐。」
「你說對吧,程穀雨。」
經過了這些年,古柏川的刻薄程度不減反增。
沒關係,我也變成了黑心玫瑰,扯起嘴角,毫不示弱地回擊。
「當然,我一定會帶。」
「我得讓某些冇見識的人看看,誰纔是我心裡真正權威的父親!」
經理的臉色白了綠,綠了紅,紅了紫,像打翻了調色盤一樣精彩。
同事們靜悄悄的,紛紛用一種看勇士的眼神看我。
冇彆的。
敢當眾懟老闆,不是因為我瘋了,是因為我打算年後就離職了。
離職的原因,就是集團空降的二把手——
古柏川。
我的一生之敵。
3
我和古柏川是大學同學。
他追的我。
畢業後,他出國,我們分手。
最近一次見他,是在同學會上。
老班長喝得老臉通紅,壯著膽子問:「古老大,你和小雨到底怎麼回事,怎麼悄無聲息就分了,一點預兆都冇有……」
「就是啊,當初你可謂費儘心機,給我們整個班都塞了紅包,轉係過來也花了不少錢吧,怎麼就分了呢?我們還準備喝你們喜酒呢!」
「到底怎麼回事,給我們講講唄!」
男人放下酒杯,環視眾人,冷冷開口:「她死了,難道你們不知道?」
下一秒,我推門走進來,在眾人驚悚的目光中,點了點頭:「注意看,這個女人叫小美,重生歸來,她要奪回屬於她的一切。」
當時古柏川臉上的表情我一輩子都忘不了。
我無語得要死,從來冇有見過這麼小氣的男人,分就分了唄,居然還造謠前任死了!
散場時,我避開那道灼熱的視線,扭頭就走。
可笑,他以為我還是當年任人拿捏的窮丫頭嗎?
我是今年的窮丫頭。
窮,但是有骨氣!
古柏川空降到我們公司的時候,我就知道窮丫頭的好日子到頭了。
正好我在這個公司的發展也遇到了一些瓶頸。
我當即決定,拿到年終獎後就跳槽。
正所謂無慾則剛。
他不讓我帶,我還偏要帶。
我當即跑出去打電話。
「爸!今天中午你不許吃飯,空著肚子晚上把我的牛馬費吃回來!」
4
因為有了上午的事蹟,一下午都冇人敢來和我搭話。
我樂得清閒。
摸魚時,我刷到一篇帖子。
【急急急,初戀自甘墮落,做了老男人的跟,還要帶他出席年會和我示威,我該怎麼辦?!】
有點意思。
我摸摸下巴,點了進去。
【事情是這樣的,我的初戀是人美心善的小白花,雖然家境和我有一定差距,但我是真心喜歡她。我一直以為她當初離開我是為了混出個名堂、心安理得和我在一起。直到今天我才發現她竟然自甘墮落,做了已婚老男人的跟……今晚她就要帶著那個老三來和我示威,救救孩子,我一直在哭!】
太慘了!
善良的網友們義憤填膺,紛紛在評論區出主意。
【主包主包,你家裡養狗嗎?】
【你的意思是讓我放狗咬他?!】
【你不要瞎說,文明社會,咬人不提倡。我的意思是,家裡養一隻邊牧的話還能拿拿主意,你也不至於這麼六神無主。】
【主包家裡有牙膏嗎?】
【你的意思是讓我帶過去羞辱他,讓他刷刷他的一口老臭牙?!】
【不是,我家裡的快用完了,你的給我使使。】
【主包家裡有菜籽油嗎?記住一定要是菜籽油!】
【你的意思是,讓我提過去暗諷他人到中年?又菜又油膩?!】
【不是,菜籽油比較健康,其他油我吃不慣。】
.....
【哈哈哈哈,本人來啦,謝謝各位的留言,我都有看!不過我不是帖子中的女生,也不是帖子中的男生,我就是我本人,我想來就來。】
【我是學心理學的,按我的經驗來看,這種情況你應該很著急,但你先彆急。】
【主包彆難過,我來安慰你,少年自有少年狂,身似山河挺脊梁。】
【主包我知道,這種情況應該是快追妻火葬場了,你先去醫院預約人流,然後填他的手機號,再買一張高鐵票跑路,他就會動用所有人際關係在 A 城瘋狂找你……小說裡都是這麼寫的。】
評論區可謂一方有難,八方添亂。
主包沉默許久,回了一個問號,看起來更命苦了。
我一時心軟。
想了想,留言。
【很明顯那個男的不是好東西,有家室了還出來勾引年輕女孩。就算主包的初戀這次認清現實離開了,難保以後不會有其他女孩受害。主包,我看你好像挺有實力的,建議你狠狠收拾一下那個老男人,從根源解決問題!】
可能我在一堆不正常的回答裡顯得太正常了。
冇多久主包就加了我的賬號,私發了一個大紅包,
【伯牙子期,知音難覓!】
【展開說說,我該怎麼收拾他?】
我點開紅包,一二三四五六……亂零漸欲迷人眼。
我倒吸一口涼氣,單方麵宣佈——
現在開始,我將成為這位「恁咋不早說俺倆某以後」先生的死士!
5
關於怎麼「收拾」老三,我提出了很多建設性的意見。
包括但不限於——
扔一個尿不濕假裝是從他的褲管裡掉出來的、大聲問誰的假牙掉菜裡了、年會節目對他唱路邊的野花你不要采、或者香水有毒。
主包沉默了一會。
【……有些幼稚,有冇有高階一點的,我想要殺人誅心不見血的那種。】
有的,老闆,有的。
我動用了我一個夏天的積累。
【您可知,坊間有一消滅情敵的秘術,那就是——情敵愛上剛烈的我!】
【當你和你的初戀成為同擔,你們就有了最深層的羈絆!你們有共同語言,共同的目標,愛情的道路上攜手向前不再孤單,你還能代替你初戀忍受那個老三的口臭。】
【等到老三愛上你之後,你反手一個舉報,讓他進去鐵窗淚。既能讓你初戀死心,也能讓老三的原配看清他的嘴臉,還能讓他的後代冇法考公,一石三鳥,如何呢?】
【太歹……太明智了。】
【可是大師,萬一這個老東西不喜歡我怎麼辦?】
【那你就多準備幾擊,總會有他的菜。】
【謝謝大師,我悟了。】
主包一點就通,反手又發了一個大紅包。
第一次做軍師,我捋了捋不存在的小鬍鬚,挺有滿足感。
點擊收款。
發現短短一個小時,我已經賺到了一年的工資。
這破班就上到這了!
終於熬到下班,我回家接我爸去會場。
一開門,我差點冇認出來。
小老頭不知從哪裡掏出來一身西裝,還給自己安排了一頂假髮,脖子上戴著我媽的大金鍊子,腋下裝模作樣地夾了一個公文包。
「爸?」
「您都退休多少年了,這是要重出江湖啊?」
我爸年輕的時候是一個房產銷售(不成功版)。
他嘴笨,不會推銷,狠不下心宰人不說,還總自掏腰包幫助一些吃不起飯的窮苦人。
這就導致我家常年在溫飽線上掙紮。
見慣了爸媽為了錢吵架,上大學以後,我不再問家裡要生活費,開始兼職,給小朋友做家教。
我們學校在郊區,環境不錯,附近有許多彆墅。
找著找著,就找到了最大的一間。
第一次試教。
我深呼吸,打開房門。
一個超齡兒童坐在桌前,桃花眼彎彎,遞過來一個迷人的 wink。
剛打開的房門又闔上了。
我轉身要走,他的管家衝出來攔住我,痛哭說自家少爺畢業就要出國,可是英語稀巴爛。來了一堆老師隻留下了我,求我教他。
我搖搖頭,我是有原則的。
他掏出一遝錢,我笑眯了眼:「看人真準。」
6
就算我深居簡出,依然聽過此人的惡名。
古柏川,A 大小霸王,張狂桀驁,脾氣暴躁,曾經仗勢欺人氣哭過十幾個女生。
但是不怕。
因為我聽過一句話,男人心理學就是兒童心理學。
我耐心溫和、好言相勸。
冇想到他倒是安分守己,上課的時候一瞬不瞬地盯著我,很認真。
課後作業雖然每次都錯得我兩眼發黑,但好歹我手把手一教,他就會了,還算通人性。
我默默想著,也許……他冇有外界傳言的那麼可怕。
所謂流言猛於虎,也許他隻是被造謠了。
我逐漸放下心來。
直到有一天,古柏川撐著下巴,懶洋洋問我:「老師,您介意師生戀嗎?」
......
所謂無風不起浪,流言也是有一定真實性。
他不是不整我,而是想換一種方式整我。
我要是說不介意。
教師資格證就在天上失望地看著我。
我要是說介意。
這份高薪工作就要像奶油一樣融化了。
彆介啊,我還要攢錢給我媽買大金鍊子呢!
極速頭腦風暴後。
我直起身子,痛心疾首。
「雖說我的確是沉魚落雁、天生麗質、閉月羞花的一個絕世美人兒,但你開口前也要看看自己是什麼身份吧?堂堂古家大少爺,怎麼能屈尊降貴和我在一起?我配嗎?我高攀得起嗎?我一個癩蛤蟆怎麼能吃天鵝肉呢?!」
我說得義憤填膺,就差扇自己兩嘴巴。
「啊?」古柏川懵了,「姐姐,你怎麼這麼說自己,我隻是想……」
「想也不可以,想也有罪!」
「好了,念在你是初犯,這次就算了,下次不許再把我當回事了嗷。」
「來,看題。」
好說歹說,總算是將人糊弄了過去。
保住了這份錢多事少的工作,我在心裡默默吐了吐舌頭,慶幸自己的明智。
其實待久了能發覺,古柏川對我真挺不錯的。
他看見我中午啃饅頭,會捏著鼻子把他家保姆燉的燕窩桃膠燉牛奶甩給我。
桃膠軟糯,燕窩香甜。
牛飲一個月,來例假都不疼了。
他看我身上的聚酯纖維打出了花火,就把自己買錯尺寸的衣服丟給我。
那件 HelloKitty 的聯名粉色毛衣陪我走過了一整個冬天。
我第一次知道衣服可以既保暖又輕薄。
即便如此,我心裡依舊清楚,我和古柏川是兩個世界的人。
他對我的告白。
大概隻是少爺的一時興起。
我不如當做對自己魅力的一種肯定,笑一笑就過去了。
7
寒假過去,我的家教生涯終於結束了。
最後一堂課,古柏川本本分分,十分平靜地和我道彆。
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去。
踏出彆墅的那一刻,我衝露台邊的男生揮了揮手,腳步輕快。
大概。
一輩子都不會再見到他了吧。
第二天高數課,小少爺笑著衝我揮了揮手:「姐姐,好巧。」
事情變得複雜了起來。
「原來我們是一個大學的,看來我們可以來日方長了。」
「你不答應我,沒關係,我連傢夥事都帶來了。」
難道是什麼豪門大少爺瘋狂砸錢追愛的戲碼?
我有些激動,嚥了口口水,準備推拒一番後接過那張冰冷又沉重的銀行卡。誰知他反而掏出了一根麻繩,一圈一圈繞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姐姐,不答應我,命都給你。」
我一直以為給命文學是個傳說啊!怎麼真讓我遇見了?
誰要這種冇人要的東西啊喂!
那一年,校園貼吧上出現了一個神秘傳說——
有個帥哥因學習高數太過痛苦,在教室裡公然蕩起了鞦韆,從此人類被高數殺死的概率不再是零。
那一年,那堂課,直到期末老師都冇給我們留過一次作業。
算是古柏川做過的唯一一件好事吧。
8
古柏川一直是一個問題少年。
我們在一起三年,他總是在問。
「程穀雨,你到底有冇有愛過我?你愛的是我的身體還是我的錢還是我這個人?你為什麼看了那個醜男好幾眼?咖啡店的店員是不是暗戀你?你們班裡那個男同學也要和你告白了吧?賣花的狐媚子每天都給你送花不懷好意,你為什麼要收下?」
他的問題太多了,一開始我還能回答幾個,後來直接無視。
出國前,他紅著眼眶,提了分手。
我點頭,他抱頭,「你答應了?你答應了?你怎麼能答應呢?」
我不語,他尖叫,「你果然是一個冇有心的女人!」
我笑了。
我冇有的東西何止是心。
我還冇有錢、冇有權、冇有時間。
隻是冇想到再次見麵,他開始造謠我冇有命了。
好小子。
小肚雞腸的男人,等我帶著我的饕餮老爹吃垮你公司!
這是真賺到錢了,公司的年會選在一家五星級酒店。
我挽著爸爸一進門,就受到了大家的熱烈歡迎。
因為是用眼神歡迎的,所以場麵有點寂靜。
練習了無數遍的熱情招呼聲卡在嗓子眼,我爸侷促地攏了攏衣領,湊近我耳邊。
「閨女,我咋覺得你同事的眼神有點怪呢?我假髮片掉了?」
「冇有冇有。」
「隻是我早上和老闆大吵了一架而已,你吃你的,不用管。」
「不是我說你,出門在外,該讓就讓,該忍就忍,該退就退……」
「他說我死了。」
「該打的臭蛋!」
就在這時,身後忽然響起一道咬牙切齒的聲音。
「老三……你想打誰……」
......
9
古柏川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我們身後。
一抹陰沉如水痕一般掠過他的眼底,又很快消失不見。
彷彿剛纔的一切冇有發生,他一個箭步握住了我爸的手,故友至交一般熱絡點頭。
「這位就是叔叔吧,早有耳聞,今日一見果真老驥伏櫪、老當益壯、老氣橫秋……」
他這樣子太詭異了。
我生怕他發瘋,急忙打斷:「這位是我公司的大老闆,古柏川,古總。」
我爸一聽大老闆來和他握手了,腦門子都有些冒汗,「您過獎了,您也是年輕有為,事業有成……隻是小夥子,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你……」
我心頭一緊,忽然想到上大學時我爸送我去學校,曾經遠遠見過古柏川。那時我不想那麼早把他介紹給家裡人,就打了個哈哈糊弄過去。
莫不是讓他認出來了?
這些陳年舊事,我不想再提,更不想在眾目睽睽之下提。
輕扯我爸的衣角想帶他離開。
不料這個動作被古柏川瞧見,他的臉瞬間黑下來,盯了我爸爸半天,恍然大悟:「原來是你,一直是你……」
其實那時不止我爸好奇,古柏川也追問送我來學校的人是誰,是不是我爸?
他問話的時候已經俯身擺好了衝刺的姿勢。
我生怕他直接追上去認爹,脫口而出撒了一個謊,說我爸早就和女人跑了,剛纔那不過是好心的鄰居叔叔。
他呼吸一滯,心疼地抱住了我,說以後他來做我的父親。
這事,他不會記到現在吧?
我正擔心著。
忽然,我爸一拍腦門。
「哦,我想起來了!」
10
「你是、你是那個那個那個!」
我連忙捂住他的嘴,「那個波龍就要上來了,你不是最愛吃了嗎?」
我拽著我爸離開,坐下後。
他仍然抓著我逼問。
「小雨,你老實交代,那個古老闆是不是你的前男友?我咋瞅著那麼眼熟……哼,不說也沒關係,我一會自己問他去!你媽早就催你找個對象,你一直不配合,原來是早有打算,怪不得他剛纔對我那麼熱情,哈哈,這個女婿還是不錯的嘛……」
這老頭怎麼自己腦補上了?
我又急又氣,想堵他的嘴,又不好在眾目睽睽之下動手。
隻能低聲威脅,「千萬彆去!我實話告訴你,其實古老闆他……他根本不喜歡女的!」
我閉著眼胡言亂語:「爸,您彆看我這個老闆人模狗樣,他其實是……誒,這也冇什麼,畢竟性取向是人家的自由,我隻是提醒你小心點,你這種叔係年紀大會疼人的,特彆對他的胃口。」
「你以為他是熱情,其實是想趁機摸你小手。」
「你覺得他眼熟,其實人家老早就盯上你了。」
「老年人在外麵要保護好自己,人家有權有勢的,真要強迫你做點什麼,我和媽媽可怎麼辦……」
一番危言聳聽嚇得老爸雞皮疙瘩都鑽回去了。
他老臉慘白,舉手發誓:「好好好,吃完帝王蟹我就走,絕不多留!」
11
其實我本意隻想嚇嚇我爸,讓他覺得離開座位就會有無數災難發生。
冇想到他今晚真這麼倒黴。
終於上菜了,我爸一掃之前的陰霾,儘顯饕餮本性。
可吃著吃著,相鄰的同事忽然尖叫一聲:「嘔,誰的假牙掉到菜裡了?!」
所有人齊刷刷看向場間唯一的老年人。
儘管我爸呲著大牙,再三解釋自己滿口都是真牙一個也冇掉,同事們的目光依舊多了一絲微妙的嫌棄。
終於熬到了表演節目。
公司不知道從哪裡請了一支老年歌舞團,抽中我爸上去對唱。
我爸興致勃勃準備一展歌喉,結果被十幾個老太太圍著唱了一個小時的「路邊的野花,你不要采,你不要采……」
下來的時候臉都綠了。
他趔趄了幾步剛站穩,又有人捏著鼻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叔叔,您的紙尿褲掉出來了。」
一個大號的白色不明物體正躺在我爸腳邊,配合他略微佝僂的身形,毫無違和感。
上百號人的目光如同閃光燈一般聚焦過來。
奚落、嘲笑、同情壓在老頭身上。
我爸崩潰地捂住頭,卻不小心把發片扯了下來。
至此。
他再也承受不住。
嗚咽一聲,飛快衝了出去。
我急切地滿場找人。
心中隱隱感覺,好像有哪裡不對勁。
試問什麼人能用兩個小時就能把一輩子的臉都丟儘?
這未免也太倒黴了!
倒黴得都有些太蹊蹺了。
12
我掐指一算,覺得事情冇有這麼簡單。
會不會這一切都不是巧合。
而是因為……年關將至,屬相相沖,我爸水逆了?!
嗯!
明天就去求個平安墜給他!
正想著,手機響了。
低頭一看,金主主包發來私信:
【大師,我冇法呼吸了!】
【我想過老三很老,卻冇想到那麼老,都能當她爸了!】
【我照你說的讓他出儘洋相,可是她不僅一點也冇嫌棄,還一個勁地維護他,現在連人都不見了……酒店這麼大,你說他倆會不會在哪裡親上了?會不會因為我的舉動,他們的感情反而升溫了?會不會她明年就要喜當媽了?他倆中間我還擠得進去嗎?大師我不得勁,我真的不得勁!】
字裡行間皆血淚。
我覺得和我爸比起來,好像對麵的問題更嚴重些。
連忙安撫。
【不要自亂陣腳,你先找人,一定要在你的初戀之前找到老三!狠狠勾引他,曝光他,讓他身敗名裂!記住,捨不得麵子,套不著娘子!】
【好的大師,我和她結婚的時候,一定請您做主桌!】
13
放下手機,我正好走到男廁所門口。
裡麵隱隱傳來抽泣,「媳婦你到了嗎,我不敢出去……」
聲音有些耳熟。
我趴在門口,小聲地問:「爸?是你嗎?」
「出來吧,冇什麼的,大家一會就都忘記了,真的!」
「帝王蟹就要上桌嘍,你確定不出來嗎,你不是最愛吃了嗎?一會我把老闆桌上的也偷過來給你好不好……」
「這樣哄孩子的話,你從未對我說過……」
古柏川不知何時來到我的身後。
他靜靜地看著我。
俊逸的劍眉擰在一起,眼眸黑漆漆的,透著些我看不懂的複雜和幽深。
「程穀雨,你就這麼喜歡他?」
「他要是真的愛你,為什麼不離婚和你在一起?為什麼一直委屈你?為什麼連一個名分都不給你?」
他連說話的機會都不給我。
瘋了一樣的步步緊逼,直到我退無可退。
分手多年,第一次這麼近距離的接觸,我的鼻尖灌滿熟悉的木質香。
不自在地扭開臉。
「聽不懂你說什麼……冇有告知的義務哈。」
男人的周身更冷。
「程穀雨!你到底要自甘墮落到什麼地步!你難道冇發現嗎,他身上的大牌全是仿的、金鍊子也不是足金的,一身老人味連我的暗諷都聽不出,你到底……」
「你說什麼!」
敢這麼詆譭我爸和我買的金鍊子,我徹底怒了。
一把推開他。
「他不是蠢,是善良,是習慣把每一個人都想得很好!你又有什麼資格說他?他就算笨了點,可也笨手笨腳地把我養大了,是我前半生最感激的男人……」
「把你養大了?!」
「他?」
古柏川像是冇聽懂一般,倒吸了一口涼氣,指攥成拳,「這個畜生!」
「穀雨,你放心,我一定會把你從他的魔掌裡拯救出來!」
哈?
不是,他到底在說什麼啊?
我心中湧起一絲異樣,冇等想明白,我爸就垂頭喪氣地走了出來。
古柏川像一頭餓狼般撲了過去。
他從後麵抱住我爸,雙手在他的肚腩上遊走,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緊閉雙眼。
「叔叔,我看您也是風韻猶存……」
一句話,把我倆都乾懵了。
我爸呆在原地,看了看臉色發白的我,似乎想起了一些很可怕的故事。
他嚇得想死:「年輕人,勸你冷靜啊,我已經結婚了,我的孩子就在……」
「我不在乎!我不在乎!」古柏川梗著脖子大叫,「我可以做你的老公,我的袖子為你而斷!你放過她吧,我的身材也很曼妙!」
說著,他忽然捉住我爸的手,往自己身上探去。
我尖叫,我爸尖叫,我媽尖叫。
等等。
我媽什麼時候來了?
「放開那個老頭!」
「放手放手放手放手!」
媽媽像一頭氣勢洶洶的母牛,衝過來狂扇古柏川。
冇人能逃得過她的十巴掌。
古柏川暫時鬆開了我爸,捂著臉靠在牆上。
「錯了阿姨,我是讓你勾引這個老頭,不是讓你打我,當然你代入的也冇有錯,但是你應該先勾引他纔對……」
「拉倒吧,誰跟你阿姨……等會,你說什麼?誰要勾引我老公?!」
我爸剛捂著心口緩過來,又被我媽一巴掌扇到地上。
「好啊,死老頭,我說你怎麼捯飭得人模狗樣的,原來是迎來第二春了?要不要我現在就走,好給你倆騰位置?」
14
我爸跪在地上,無聲抽泣。
我媽一看從他那裡問不出話,轉頭看向我,「丫頭,你說,到底發生了什麼?」
這邊我還冇說話,那邊古柏川先發出了尖叫。
他看看我媽,再看看我,像是從未見過夫妻關係。
「他是你老公?」
「你是他老婆?」
緊接著,他似乎想到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
一個激靈站起,高大的身軀將我擋得嚴絲合縫,聲音帶著幾不可聞的顫抖。
「阿姨,其實……實不相瞞,這麼久以來,勾引叔叔、還和他在一起的人……是我!一直都是我!」
世界都安靜了。
古柏川攥緊拳頭,耳根通紅。
梗著脖子大叫。
「彆這麼看著我,世界上隻有一種取向,就是心之所向!」
「愛情是偉大的,愛情是無界的!」
「愛情無罪!」
......
......
一番氣勢磅礴的示愛。
我驚呆了、我媽驚呆了、我爸雙眼緊閉,彷彿已經失去了所有力氣和手段。